文脉·安娜·卡列尼娜 › 细读 › 第七部 · 第三章
第 193 章
第七部 · 第三章 · 2618 字 · 27 段 · 3 场
- 2618正文
- 27段
- 3场
- 3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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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独白
列文这次来莫斯科,又同大学时……
本 章 场 景
按底本场景切分,标出地点、视角与字数第 1 场 | 莫斯科 | 378 字
第 2 场 | 书房 | 1498 字
第 3 场 | 莫斯科 | 766 字
原 文
段落边界照底本自带的空行列文这次来莫斯科,又同大学时代的老同学卡塔瓦索夫教授亲近起来,婚后还没同他见过面。卡塔瓦索夫世界观明朗而单纯,很讨列文喜欢。列文认为,卡塔瓦索夫世界观之所以明朗,是由于他天性贫乏;卡塔瓦索夫则认为,列文思想之所以前后不一贯,是由于头脑缺乏训练;可是卡塔瓦索夫的明朗中列文的意,列文那丰富的、散漫的思想也中卡塔瓦索夫的意,两人喜欢见面,喜欢争论。
列文给卡塔瓦索夫念过自己著作的几个章节,他很喜欢。昨天在公开讲演会上遇见,卡塔瓦索夫告诉列文,文章大受列文赞赏的那位有名的梅特罗夫正在莫斯科,听了卡塔瓦索夫讲列文的著作,很感兴趣,明天十一点到他那里去,很乐意同列文认识。
——您真是一天比一天有长进了,老兄,叫人高兴,——卡塔瓦索夫在小客厅里迎接列文说。——我听见铃响,心想:——他哪能准时到呢……哎,您觉得黑山人怎么样?天生的战士。
——怎么了?——列文问。
卡塔瓦索夫三言两语讲了最新消息,然后走进书房,把列文介绍给一个身材不高、体格结实、相貌十分可爱的人。这就是梅特罗夫。谈话在政治上、在彼得堡上流社会对最近事件的看法上停留了一小会儿。梅特罗夫讲了来自可靠方面的传闻,说是沙皇和某位大臣对这件事说过什么话。卡塔瓦索夫却也听确实的消息说,沙皇说的完全是另一套。列文竭力想出一种情况,使两种说法都可能说过,这个话题也就谈完了。
——他几乎写成了一部著作,论劳动者同土地的关系的自然条件,——卡塔瓦索夫说。——我不是专家,不过作为自然科学家,我很喜欢他这一点:他不把人类看作超乎动物学规律之外的东西,相反,他看出人类对环境的依存关系,并从这种依存关系里探寻发展的规律。
——这很有意思,——梅特罗夫说。
——我本来是写一部农业的书;可是研究着农业的主要劳动者,农民,——列文红着脸说,——不知不觉竟得出了完全料想不到的结论。
于是列文小心翼翼地,像试探地面似的,开始阐述自己的见解。他知道梅特罗夫写过一篇文章,批驳公认的政治经济学学说,可是他的新见解能在多大程度上得到梅特罗夫的同情,他不得而知,从学者那张聪明而平静的脸上也猜不出来。
——那么,您认为俄国工人的特殊性质在哪里呢?——梅特罗夫说。——在他可以说是动物学上的特性,还是在他所处的条件?
列文看出,这个问题里已经包含了一种他不同意的想法;但他继续阐述自己的看法:俄国工人对土地的看法同别的民族截然不同。为了证明这个论点,他连忙补充说,照他看来,俄国人民的这种看法,来自他们意识到自己的使命是移民开发东部辽阔的荒地。
——对一个民族的共同使命下结论,是容易出错的,——梅特罗夫打断列文说。——劳动者的状况,永远取决于他同土地和资本的关系。
不容列文把话说完,梅特罗夫就向他讲起自己学说的特点来。
他的学说特点何在,列文没有听懂,因为他根本不去费神听懂:——他看出,梅特罗夫尽管写过批驳经济学家学说的文章,却同别人一样,仍然只从资本、工资和地租的观点来看俄国工人的状况。尽管他不得不承认,在俄国面积最大的东部,地租还是零,对八千万俄国人口的十分之九来说,工资只够养活自己,资本除了最原始的工具还不存在,——他却只从这个观点来看一切劳动者,虽说他在许多地方并不同意经济学家,有自己一套新的工资理论,刚才向列文阐述的就是这一套。
列文勉强听着,开头还反驳几句。他真想打断梅特罗夫,说出自己的看法,照他看来,说出来就用不着再听对方的长篇大论了。可是后来他确信,两人对事情的看法差得太远,永远不可能互相理解,便不再争辩,只管听。尽管梅特罗夫的话此刻他毫无兴趣,他却还是听得有几分得意:这样一位学者,竟这样乐意、这样专注、这样信赖他对这门学问的素养,向他陈述自己的见解,有时只消一点暗示,就点出事情的一整个方面;这使列文的自尊心得到了满足。他把这归功于自己的分量,却不知道梅特罗夫跟亲近的人早已谈腻了,所以特别喜欢同每个新结识的人谈这个题目,一般说来,也乐意同一切人谈这个连他自己还没弄清楚的题目。
——咱们要迟到了,——梅特罗夫一讲完,卡塔瓦索夫看了看表说。
——是的,今天爱好者协会开会,纪念斯文季奇从业五十周年,——列文问起,卡塔瓦索夫回答。——我们原打算同彼得·伊万内奇一起去。我答应过宣读一篇论他动物学著作的报告。跟我们一起去吧,很有意思。
——是啊,真的到时候了,——梅特罗夫说。——跟我们一起去吧,然后,要是您乐意,到舍下坐坐。我很想拜读您的大作。
——不,那算什么,还没写完呢。不过开会我很乐意去。
——怎么样,老兄,听说了吗?他们递了不同意见,——卡塔瓦索夫在另一个房间里一面穿燕尾服一面说。
于是谈起大学的问题。大学问题是这年冬天莫斯科的一件大事。校务委员会里三位老教授否决了年轻教授们的意见;年轻教授递了不同意见。这份意见,一些人看来十分可恶,另一些人看来却是再平常、再公正不过的,教授们分成了两派。
一派是卡塔瓦索夫所属的,认为对方是卑劣的告密和欺骗;另一派——认为这是孩子气和目无尊长。列文虽不是大学的人,这次在莫斯科已经好几次听见并谈论过这件事,有自己的看法;他加入了谈话,一直谈到街上,三个人一同走到老大学楼前。
会已经开始了。铺着呢子的桌旁坐着六个人,卡塔瓦索夫和梅特罗夫也坐过去;其中一人凑着稿子,低声念着什么。列文在桌旁的空椅子上坐下,低声问旁边的一个大学生,念的是什么。大学生不满地打量了列文一眼,说:
——传记。
虽然列文对这位学者的传记并无兴趣,还是不由得听着,知道了这位名学者生平中一些有趣的新事。
念的人念完了,主席向他道谢,又念了诗人缅特为这个纪念日寄来的贺诗,讲了几句感谢诗人的话。随后卡塔瓦索夫用他那响亮刺耳的嗓音宣读了他关于这位寿星学术著作的报告。
卡塔瓦索夫念完,列文看了看表,已经一点多,心想音乐会前去不及给梅特罗夫念自己的著作了,而且此刻他也不想了。听报告的时候,他也在想刚才那场谈话。他此刻明白过来:梅特罗夫的想法也许有价值,他的想法同样有价值;这些想法只有各人沿着自己选定的路单独去干,才能弄明白、才有结果,互相交流是不会有结果的。于是列文拿定主意谢绝梅特罗夫的邀请,散会时走到他跟前。梅特罗夫把列文介绍给主席,他们正谈着政治新闻。梅特罗夫趁机又对主席讲了他对列文讲过的那番话,列文也把今天早上说过的意见又说了一遍,但为了换个花样,还讲了刚刚想到的一点新意见。这以后又谈起大学问题。这一套列文都已经听过,便连忙对梅特罗夫说,很遗憾不能应邀到府上拜访,鞠了躬,就坐车到利沃夫家去了。
本 章 人 物
小字按本章提及次数排本 章 地 点
小字为本章命中次数口径:正文照底本录入,段落不另切;本章人物按正文称呼命中计数,只算能确认的称呼, 未署名对话不计入任何一人。数据来源:高植译本(底本尾署 1873——18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