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脉·安娜·卡列尼娜 › 细读 › 第七部 · 第二章
第 192 章
第七部 · 第二章 · 2518 字 · 51 段 · 3 场
- 2518正文
- 51段
- 3场
- 7人物
- 39对话
- 1独白
——那么,请你去一趟博尔家吧……
本 章 场 景
按底本场景切分,标出地点、视角与字数第 1 场 | 俱乐部 | 175 字
第 2 场 | 莫斯科 | 1630 字
第 3 场 | 彼得堡 | 761 字
原 文
段落边界照底本自带的空行——那么,请你去一趟博尔家吧,——十一点钟,列文出门前到她房里来,基季对丈夫说。——我知道你在俱乐部吃饭,爸爸替你登记了。上午你做什么呢?
——只去卡塔瓦索夫那儿,——列文回答。
——怎么这样早?
——他答应给我介绍梅特罗夫。我想同他谈谈我的著作,他是彼得堡有名的学者,——列文说。
——对了,就是你大加称赞的那篇文章的作者?好,然后呢?——基季说。
——也许还到法院去一趟,为姐姐的事。
——音乐会呢?——她问。
——我一个人去干什么!
——不,你去吧;那儿要演这些新曲子……你一向那么感兴趣的。要是我,一定去。
——好吧,反正午饭前我回家一趟,——他看了看表说。
——那你穿上礼服,好顺路直接去看博尔伯爵夫人。
——难道非去不可吗?
——哎,非去不可!他来拜访过我们。费你什么事呢?顺路进去,坐一坐,谈五分钟天气,起身就走。
——说来你不会相信,我这一套全生疏了,一想到这个就别扭。这算怎么回事?一个生人来了,坐下,没事干坐着,妨碍了人家,自己心里也别扭,然后走了。
基季笑了起来。
——你做单身汉的时候不是常去拜客吗?——她说。
——常去,可总觉得别扭,如今越发生疏了,说真的,宁可两天不吃饭,也不愿去拜这个客。别扭透了!我总怕人家见怪,说:——没事情你来干什么?
——不会,不会见怪的。这我敢担保,——基季笑盈盈地望着他的脸说。她拉起他的手。——好了,再见……求你跑一趟吧。
他吻了妻子的手,正要走,她又叫住了他。
——科斯佳,你知道吗,我只剩五十卢布了。
——这有什么,我到银行去取。要多少?——他说,脸上露出她所熟悉的那种不高兴的神气。
——不,你等一下。——她拉住他的手。——咱们谈谈,这事叫我发愁。我好像没乱花一分钱,钱却流水似的出去。我们总有什么地方办得不对头。
——一点也没有,——他说,干咳一声,皱起眉头看她。
这声干咳她是懂的。这是他十分恼火的信号,不是恼她,是恼他自己。他确实恼,倒不是钱花多了,而是人家提醒他一件他明知有毛病、却想忘掉的事。
——我已经吩咐索科洛夫把麦子卖了,磨坊的租钱先收回来。反正会有钱的。
——不,我是怕总共花得太多了……
——不多,不多,——他连声说。——好了,再见,我的好人儿。
——不,说真的,有时候我真后悔听了妈妈的话。要是在乡下该多好!我把你们一个个都累坏了,钱又花得……
——不多,不多。结婚到现在,我一次也没说过,日子要是换个过法就更好了。
——真的吗?——她望着他的眼睛说。
这话他说得没经思考,只是安慰她。可是当他望着她,看见这双可爱而诚实的眼睛探问地盯着他,他就由衷地把这话又说了一遍。“我完全把她忘了。”——他想。接着他想起了那很快就要临到他们头上的事。
——快了吗?你觉得怎么样?——他握住她两只手,低声问。
——这事我想得太多,如今倒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知道了。
——也不怕吗?
她轻蔑地一笑。
——一点儿也不怕,——她说。
——那万一有事,我在卡塔瓦索夫家。
——不会有事的,别胡思乱想。我要陪爸爸到林荫道上去走走。顺路看看多莉。午饭前等你回来。哦,对了!你知道不知道,多莉的处境已经简直过不下去了?她欠了一身的债,手头一文钱也没有。昨天我和妈妈、跟阿尔先尼(她这样称呼姐夫利沃夫)商量好了,叫你和阿尔先尼一块儿去说说斯季瓦。这实在过不下去了。这事不能跟爸爸谈……不过要是你和他……
——我们能做什么呢?——列文说。
——反正你要到阿尔先尼那儿去,同他谈谈;他会告诉你我们商量的结果。
——好,阿尔先尼的主张我预先都同意。那我去看他。对了,要是去听音乐会,我就同纳塔利娅一起去。好了,再见。
在门廊上,还是列文单身时就在当差、如今掌管城里家务的老仆人库兹马叫住了他。
——美人儿(那是从乡下带来的一匹左辕马)重新钉了掌,可还是瘸,——他说。——您看怎么办?
初到莫斯科那阵子,列文很用得着乡下带来的马。他巴不得把这事安排得又好又省;哪知道自己的马比雇车还贵,他们还是常常雇马车。
——叫人去请兽医,也许是碰伤了。
——那卡捷琳娜·亚历山德罗夫娜用什么呢?——库兹马问。
列文现在已经不像初到莫斯科时那样,一听从沃兹德维任卡街到西夫采夫·弗拉热克街要套上一辆套着两匹壮马的重马车,在雪泥里走四分之一俄里,停上四个钟头,为此花五卢布,就大惊小怪了。如今他已经觉得这是很自然的事。
——叫马车夫套两匹马驾咱们的车,——他说。
——是,老爷。
就这样,靠着城市的条件,轻而易举地解决了一件在乡下不知要费多少心力的事,列文走出门廊,叫了一辆出租马车,坐上去,向尼基塔街驶去。一路上他已经不再想钱的事,只琢磨着怎样同那位研究社会学的彼得堡学者见面,怎样同他谈自己的书。
只有初到莫斯科那一阵子,那些处处向他要钱、在乡下人看来莫名其妙、毫无产出却又非花不可的开销,才使列文吃惊。如今他已经习惯了。在这方面,他的情形正像人们说的醉汉的情形:第一杯——如鲠在喉,第二杯像老鹰下肚,第三杯以后——就像小鸟儿似的了。列文兑换第一张一百卢布钞票,给仆人和门房买制服的时候,他不由自主地盘算,这些谁也不需要的制服,看公爵夫人和基季听见他暗示可以不要制服时那副惊讶的样子,又是非买不可的,——这些制服要值两个夏季长工的工钱,也就是从复活节到斋期约莫三百个工日,天天从早到晚干重活,——这一百卢布花起来还像鲠在喉。可是第二张,为办请亲戚的家宴采买食物花掉二十八卢布,虽说也叫列文想起,这二十八卢布——就是九俄石燕麦,那是流着汗、哼着气收割、捆扎、脱粒、簸扬、过筛、装仓得来的,——这张钞票花得毕竟轻松些了。如今兑换钞票早已不再引出这样的盘算,花起来真像小鸟儿似的飞了。挣这些钱所花的劳力,同用这些钱买来的享受是否相称,——这个念头早已丢掉了。某种粮食低于某种价钱不能出手的那本经济账,也忘掉了。黑麦的价钱他咬了很久,结果每俄石比一个月前人家出的还少卖了五十戈比。连照这样开销,一年下来非借债不可的那本账,——也不算什么了。只剩下一个要求:银行里得有钱,别管钱从哪儿来,只要明天买牛肉的钱有着落就行。这本账他至今还守着:——银行里一直有钱。可是如今银行里的钱花光了,他不大知道该上哪儿去弄。基季一提到钱,就为这事叫他懊恼了一阵子;可他顾不上想它。他一路想着卡塔瓦索夫和即将同梅特罗夫的会面。
本 章 人 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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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字为本章命中次数口径:正文照底本录入,段落不另切;本章人物按正文称呼命中计数,只算能确认的称呼, 未署名对话不计入任何一人。数据来源:高植译本(底本尾署 1873——18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