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脉·安娜·卡列尼娜 › 细读 › 第七部 · 第十二章
第 202 章
第七部 · 第十二章 · 1915 字 · 20 段 · 1 场
- 1915正文
- 20段
- 1场
- 7人物
- 13对话
- 1独白
送走客人以后,安娜没有坐下……
本 章 场 景
按底本场景切分,标出地点、视角与字数第 1 场 | 莫斯科 | 1934 字
原 文
段落边界照底本自带的空行送走客人以后,安娜没有坐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虽然她整整一个晚上无意识地(就像她近来对待所有年轻男人那样)使尽浑身解数,要在列文心里唤起对自己的爱慕;虽然她知道她已经做到了这一点,做到对一个已婚的正派人、在一个夜晚所能做到的最大限度;虽然他非常喜欢她(尽管从男人的观点看,弗龙斯基和列文截然不同,而她作为女人,却在他们身上看出了某种共同的东西,正是这个东西让基季先后爱上了弗龙斯基和列文),可是他一走出房间,她就不再想他了。
只有一个念头以不同的形式死死地缠着她。「既然我对别人、对这个有家有眷的多情的人有这么大的魅力,为什么他对我却这样冷淡?……倒也不是冷淡,他是爱我的,这我知道。可是有一种新的东西如今隔在我们中间。他为什么整晚不在家?他托斯季瓦传话说,他不能丢下亚什温,得看着他的牌局。亚什温是个孩子吗?就算这是真的吧。他从不说假话。可是这真话里还有别的东西。他很高兴有机会向我表示,他还有别的义务。这我知道,我也同意。可为什么偏要向我证明呢?他想向我证明,他对我的爱情不该妨碍他的自由。可我不需要证明,我需要爱情。他该明白,我在这儿的莫斯科生活得多么苦。我这算活着吗?我不是活着,我是在等待那迟迟不来的结局。又没有回信!斯季瓦说,他不能到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那儿去。而我也不能再写信。我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不能开头,什么都不能改变,我只能克制自己,等待,给自己找些消遣——英国人的一家、写作、读书,可这一切不过是自我欺骗,这一切不过是吗啡罢了。他该可怜可怜我啊,」——她说,觉得自怜的泪水涌上了眼眶。
她听见弗龙斯基急促的拉铃声,连忙擦干眼泪,不但擦干眼泪,还坐到灯旁,翻开一本书,装出平静的神气。要让他看出,她不满意,只不满意他没有像答应过的那样回来,但只是不满意而已,决不能让他看出她的伤心,尤其是她的自怜。她可以自己怜惜自己,却不要他来怜惜。她不愿争吵,还责备他想争吵,可是不由自主地把自己摆进了争吵的地位。
——喂,你不觉得闷吧?——他兴冲冲、乐呵呵地走到她跟前说。——多么可怕的嗜好——赌博啊!
——不,我不闷,我早就学会不闷了。斯季瓦来过,还有列文。
——是啊,他们说要来看你。那么,你觉得列文怎么样?——他说着,在她身旁坐下。
——很喜欢。他们走了不久。亚什温怎么样了?
——他赢过,赢到一万七千。我叫他走。他简直已经要走了。可是又回来了,现在输了。
——那么你为什么还要留下?——她忽然抬起眼睛望着他问。她脸上的表情是冷淡而敌意的。——你对斯季瓦说,你留下是要把亚什温带走。可你还是把他丢下了。
他的脸上也现出同样冷冰冰的准备争吵的表情。
——第一,我没有托他向你传什么话;第二,我从来不说假话。主要的是,我想留下就留下了,——他皱着眉头说。——安娜,为什么,为什么?——他沉默了一会儿,向她俯过身去说,并且张开手,希望她把自己的手放进去。
她很高兴这种温柔的召唤。可是某种奇怪的恶的力量不许她顺从自己的冲动,仿佛争吵的条件不许她屈服。
——当然,你想留下就留下了。你做什么都随心所欲。可你为什么对我说这话?为什么?——她说,越说越激动。——难道有人争你的权利吗?可你要自己有理,那就有理好了。
他的手攥紧了,他侧过身去,脸上露出比先前更加倔强的神情。
——在你,这是固执的问题,——她凝神看了他一眼,忽然给这个惹她生气的脸部表情找到了一个名称,——正是固执。在你,问题是能不能占我的上风;而在我……——她又怜惜起自己来,差点哭出来。——你可知道,这对我意味着什么!当我像现在这样,感到你对我怀着敌意,正是敌意的时候,你可知道这对我意味着什么!你可知道,在这种时刻我离不幸有多么近,我多么害怕,害怕我自己!——于是她转过身去,掩住自己的啜泣。
——我们这是怎么了?——他被她绝望的神情吓坏了,又俯身向她,拉住她的手吻着,说。——为什么呀?难道我在外面寻欢作乐吗?难道我不回避女人吗?
——可不是吗!——她说。
——你说,要我做什么你才能安心?只要你幸福,我什么都愿意做,——他被她的绝望感动了,说,——我还有什么不能做的,只要能让你摆脱眼前这样的痛苦,安娜!——他说。
——没什么,没什么。——她说。——我自己也不知道——是孤独的生活,还是神经……好了,不说了。赛马怎么样?你还没讲给我听呢,——她问,竭力掩饰胜利的喜悦,胜利毕竟在她一边。
他要了晚饭,就向她讲起赛马的种种细节;可是她从他的声调里,从他那越来越冷的眼神里看出:他并没有原谅她的胜利,她苦苦斗过的那种固执的情绪,又在他身上抬头了。他对她比先前冷淡,仿佛后悔自己让了步。她想起那句给她带来胜利的话:「我离可怕的不幸很近,我怕自己,」——就明白这件武器是危险的,下回不能再用了。
本 章 人 物
小字按本章提及次数排本 章 地 点
小字为本章命中次数口径:正文照底本录入,段落不另切;本章人物按正文称呼命中计数,只算能确认的称呼, 未署名对话不计入任何一人。数据来源:高植译本(底本尾署 1873——18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