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脉·安娜·卡列尼娜

文脉·安娜·卡列尼娜 › 细读 › 第七部 · 第十八章

第 208 章

第七部 · 第十八章 · 2091 字 · 28 段 · 1 场

底 本 提 要

——现在我还有一件事,你知道……

本 章 场 景

按底本场景切分,标出地点、视角与字数

第 1 场 | 视角 安娜·阿尔卡季耶夫娜·卡列宁娜 | 2118 字

原 文

段落边界照底本自带的空行

——现在我还有一件事,你知道是什么事。是安娜的事,——斯捷潘·阿尔卡季奇沉默了一会儿,抖掉那种不愉快的印象,说。

奥布隆斯基刚说出安娜的名字,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的脸色就完全变了:——原来的勃勃生气消失了,露出疲惫和死气。

——您到底要我怎么样?——他在安乐椅里转过身,咔哒一声合上夹鼻眼镜,说。

——一个决定,不管什么决定,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我同你谈这件事,(「不是以一个受了侮辱的丈夫的身份」,——斯捷潘·阿尔卡季奇本想说,但怕把事情搞糟,就换了说法:——)不是以一个国务活动家的身份(这话说得并不妥当),而只是以一个人、一个好心人、一个基督徒的身份。你要可怜可怜她,——他说。

——那么,到底是什么事呢?——卡列宁低声说。

——是啊,可怜可怜她。要是你像我一样看见她,——我同她过了一冬,——你就会怜惜她了。她的处境可怕,实在可怕。

——我本以为,——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用更细的、近乎刺耳的声音回答,——安娜·阿尔卡季耶夫娜已经得到她自己想要的一切了。

——唉,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看在上帝份上,我们别互相指责了吧!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你也知道她要求和盼望的是什么——离婚。

——可是我以为,如果我坚持必须把儿子留给我,安娜·阿尔卡季耶夫娜就拒绝离婚。我就是这样答复的,并且认为这事已经了结。我认为这事已经了结,——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尖叫道。

——看在上帝份上,你别激动,——斯捷潘·阿尔卡季奇说,碰了碰内兄的膝盖。——事情没有了结。要是你让我从头再说一遍,事情是这样的:你们分手的时候,你是伟大的,要多大度有多大度;你把一切都给了她——自由,甚至离婚。这一点她懂得。不,你别不信。她确实懂得。懂得那么深,以致在最初那些时刻,觉得对不起你……

——安娜·阿尔卡季耶夫娜的生活我毫无兴趣,——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扬起眉毛,打断他说。

——请允许我不信这话,——斯捷潘·阿尔卡季奇温和地反驳。——她的处境,对她是痛苦,对谁也没有半点好处。她这是咎由自取,你会说。她知道这一点,因此什么也不求你;她坦白说,她什么都不敢求你。可是我,我们全体亲属,所有爱她的人,都求你,恳求你。她为什么要受这样的折磨?这对谁有好处呢?

——对不起,您好像把我放到了被告的地位上,——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说。

——哪儿的话,不,不,绝对不是,你要明白我的意思,——斯捷潘·阿尔卡季奇又碰碰他的手说,——仿佛他确信这一碰就能使内兄心软。——我只说一点:——她的处境痛苦,而你可以减轻她的痛苦,你自己什么也不会损失。一切我来替你安排,包你毫无察觉。再说你已经答应过了。

——那是以前答应的。而且我以为,儿子的问题已经把事情解决了。此外,我曾希望安娜·阿尔卡季耶夫娜会有足够的宽宏大量……——脸色苍白的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嘴唇发抖,费力地说出了这些话。

——她把一切都交给你的宽宏大量处置。她只求一件事,恳求一件事——帮她摆脱她现在这种难以忍受的处境。她已经不要儿子了。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你是个好人。你设身处地替她想一想吧。以她现在的处境,离婚问题是生死攸关的问题。要是你从前没有答应过,她就会安于自己的处境,在乡下住下去,过一天算一天地等待解决。可是这等于把一个判了死刑的人脖颈上套着绞索关上几个月,一会儿说也许处死,一会儿说也许赦免。可怜可怜她吧,至于别的事,我保证替你安排妥当……Vos scrupules(您的顾虑)……

——我说的不是这个,不是这个……——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厌恶地打断他。——不过,也许我答应了无权答应的事。

——那么你答应过的事要反悔了?

——凡是办得到的事,我从来不拒绝,可是我希望有时间考虑,我答应的事有多少是办得到的。

——不,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奥布隆斯基跳起来说,——我不愿相信这话!她已经不幸到极点了,一个女人不可能更不幸了,而你不能拒绝这样一种……

——我答应的事有多少是办得到的。Vous professez d etre un libre penseur(您以自由思想者自居)。可是我,作为一个信徒,在这样重大的事情上不能违背基督教的律法行事。

——可是在基督教的社会里,在我们这儿,就我所知,离婚是准许的,——斯捷潘·阿尔卡季奇说。——我们的教会也准许离婚。我们也看到……

——是准许,但不是在这个意义上。

——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我认不出你来了,——奥布隆斯基沉默了一下,说。——难道不是你(我们不是都佩服这一点吗?)原谅了一切,并且正是受基督教感情的驱使,准备牺牲一切吗?你自己说过:——有人拿你的里衣,连外衣也由他拿去,可是现在……

——我请求您,——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突然站起身,脸色苍白,下巴发抖,用刺耳的声音说,——请求您停止,停止……谈这件事。

——啊,不!好吧,原谅我,要是我使你伤心了,请原谅我,——斯捷潘·阿尔卡季奇窘态毕露地微笑着伸出手说,——不过我毕竟只是个使者,只是转达人家的委托罢了。

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伸出手,想了想,说:

——我得好好想想,向人请教请教。后天我给您最后的答复,——他考虑了一下,说。

本 章 人 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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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 章 相 关 析 疑

口径:正文照底本录入,段落不另切;本章人物按正文称呼命中计数,只算能确认的称呼, 未署名对话不计入任何一人。数据来源:高植译本(底本尾署 1873——18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