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脉·安娜·卡列尼娜

文脉·安娜·卡列尼娜 › 细读 › 第七部 · 第二十九章

第 219 章

第七部 · 第二十九章 · 1648 字 · 16 段 · 1 场

底 本 提 要

安娜坐上马车,心情比离家时还……

本 章 场 景

按底本场景切分,标出地点、视角与字数

第 1 场 | 车站 | 视角 索罗金娜 | 1663 字

原 文

段落边界照底本自带的空行

安娜坐上马车,心情比离家时还要恶劣。在原先的痛苦之外,此刻又添上了一种受侮辱和被唾弃的感觉,这是同基季见面时清楚地感觉到的。

——到哪里去?回家吗?——彼得问。

——是的,回家,——她说,此刻根本没去想她这是到哪儿去。

「他们像看什么可怕的、不可思议的、奇怪的东西一样看我。他在起劲地同那个人讲些什么呢?——她望着两个行人想。——难道能把自己的感受讲给别人听吗?我本想讲给多莉听,幸亏没有讲。她会对我的不幸幸灾乐祸的!她会掩饰;可是她主要的心情会是高兴,因为我为了她所羡慕的那种快乐而受到了惩罚。基季就更高兴了。我可把她看透了!她知道,我对她丈夫特别殷勤。她又嫉妒又恨我。还瞧不起我。在她眼里我是个不道德的女人。我要真是个不道德的女人,只要我愿意,早就让她丈夫爱上我了……我的确愿意过。瞧这一位,自鸣得意,——她看见一个迎面过来的肥胖红润的绅士,把她当成熟人,举起油亮的礼帽,在油光发亮的秃顶上挥了挥,随后发觉认错了人,就想。——他以为他认识我。其实,他同世界上所有的人一样,对我一无所知。我自己都不认识自己。我只知道我的胃口,正像法国人说的那样。瞧,他们就想吃那种肮脏的冰淇淋。这他们倒是知道的,——她望着两个叫住卖冰淇淋小贩的男孩想,那小贩正把桶从头顶上放下来,用毛巾角擦着汗湿的脸。——我们都想吃甜的、好吃的。没有糖果,就吃肮脏的冰淇淋。基季也一样——得不到弗龙斯基,就要列文。她嫉妒我。恨我。我们大家都互相仇恨。我恨基季,基季恨我。这是真话。coiffeur(理发师)秋特金。Je me fais coiffer par 秋特金(我让秋特金给我梳头)……等他回来,我要讲给他听,——她想着,微微一笑。可是她立刻想到,如今她已没有人可以讲什么好笑的事了。——再说,也没有什么好笑的、开心的了。一切都叫人恶心。晚祷的钟声响了,那个商人画十字画得多规矩!——仿佛怕掉下什么东西似的。这些教堂、钟声、谎言,都为了什么?无非要掩盖我们彼此间的仇恨,就像这些破口大骂的车夫一样。亚什温说:他想赢得我倾家荡产,我也想赢他个精光。这倒是实话!」

她这样胡思乱想,连自己的处境都忘了,直到马车在家门口停下才醒悟过来。看见迎出来的门房,她才想起自己发过信和电报。

——有回信吗?——她问。

——我这就去找,——门房回答,朝柜台望了一眼,拿出一张狭长的方形电报递给她。「十点以前我不能回来。弗龙斯基。」她读道。

——送信的人回来了没有?

——还没有,——门房回答。

「啊,既然如此,我知道该怎么办了,——她说,觉得心头升起一股无名的怒火和复仇的欲望,跑上楼去。——我自己去找他。在永别之前,我要把一切都讲给他听。我从来没有像恨这个人这样恨过谁!」——她想。看见衣架上挂着他的帽子,她厌恶得打了个寒噤。她没有想到,他的电报是答复她的电报的;他还没有收到她的信。她想象他这会儿正若无其事地同母亲和索罗金娜小姐谈天,为她的痛苦而高兴。「是的,得快点走,」——她对自己说,还不知道往哪儿去。她想尽快摆脱在这座可怕的房子里体验的种种感受。这房子里的仆人、墙壁、家具——一切都引起她的厌恶和愤恨,像一块石头压着她。

「对了,我得去火车站,要是找不到他,就到那边去揭穿他。」安娜看了看报纸上的火车时刻表。晚上八点零二分发车。「对,我赶得上。」她吩咐换别的马,自己动手往旅行袋里收拾几天要用的东西。她知道她再也不会回到这儿来了。在掠过她头脑的种种计划里,她模糊地选定了一种:在车站或者伯爵夫人庄院里闹过一场以后,她就沿下城铁路坐到第一个城市,在那里住下来。

午餐摆在桌上;她走过去,闻了闻面包和干酪,觉得一切食物的气味都叫她恶心,就吩咐套车,走了出去。房子的阴影已经投过整条街道,傍晚天气晴朗,夕阳还很暖和。拿着行李送她的安努什卡、往车上放行李的彼得和一脸不高兴的车夫——个个都叫她讨厌,他们的言语举动都惹她恼火。

——我不需要你,彼得。

——那么车票怎么办?

——嗯,随你的便,我都无所谓,——她厌烦地说。

彼得跳上驭座,叉开手扶着腰,吩咐车夫上火车站。

本 章 人 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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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 章 地 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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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径:正文照底本录入,段落不另切;本章人物按正文称呼命中计数,只算能确认的称呼, 未署名对话不计入任何一人。数据来源:高植译本(底本尾署 1873——18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