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脉·安娜·卡列尼娜 › 细读 › 第八部 · 第五章
第 226 章
第八部 · 第五章 · 1532 字 · 18 段 · 1 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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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台上堆放的粮袋投下斜斜的晚……
本 章 场 景
按底本场景切分,标出地点、视角与字数第 1 场 | 车厢 | 1549 字
原 文
段落边界照底本自带的空行月台上堆放的粮袋投下斜斜的晚影,弗龙斯基穿着长外套,帽子压得低低,双手插在口袋里,像笼中的野兽似的,在二十来步的距离里走来走去,每走二十步就猛地转身。谢尔盖·伊万诺维奇走近时,觉得弗龙斯基看见了他,却装作没看见。谢尔盖·伊万诺维奇对此毫不在意。他早已超越了一切同弗龙斯基的个人恩怨。
此刻,在谢尔盖·伊万诺维奇眼里,弗龙斯基是伟大事业的重要人物,科兹内舍夫认为自己的责任是鼓励他、赞许他。他向他走去。
弗龙斯基站住了,凝神看了看,认出了他,迎着谢尔盖·伊万诺维奇走了几步,把他的手紧紧握了又握。
——也许您并不愿意见我,——谢尔盖·伊万内奇说,——但我能不能为您效点劳呢?
——同谁见面也不像同您见面这样让我少些难受,——弗龙斯基说。——请原谅我。我这一生已经没有什么可愉快的了。
——我明白,所以想为您效劳,——谢尔盖·伊万诺维奇凝视着弗龙斯基那张显然痛苦的脸,说。——要不要我为您给里斯蒂奇、给米兰写封信?
——哦,不用了!——弗龙斯基说,仿佛好不容易才明白他的意思。——要是您不在意的话,我们就散散步吧。车厢里太闷了。写信?不,谢谢您;去死是用不着推荐信的。除非写给土耳其人……——他说,只咧开嘴笑了笑。眼神依然又愤懑又痛苦。
——是的,不过同有准备的人打交道,您也许会更容易建立起毕竟需要的关系。不过,随您便吧。听到您的决定,我非常高兴。对志愿军的攻击已经那么多了,像您这样的人,能提高他们在舆论中的声望。
——我这个人,——弗龙斯基说,——好就好在生命对我一文不值。至于我有足够的体力冲进方阵,不是把它冲垮就是自己倒下,——这我是知道的。我高兴的是,有什么事值得我献出生命,这生命对我不仅无用,而且可厌。对别人总还有点用。——他说着,颧骨因牙齿不停的隐痛而不耐烦地抽动了一下,这疼痛使他连想用的语气都没法保持。
——您会获得新生的,我敢向您预言,——谢尔盖·伊万诺维奇觉得自己被感动了,说。——把自己的兄弟从奴役下解放出来,是值得为之死、也值得为之生的目标。愿上帝赐您成功——外加内心的安宁,——他补充说,伸出了手。
弗龙斯基紧紧握住谢尔盖·伊万诺维奇伸出的手。
——是的,作为一件工具,我或许还有点用处。可是作为一个人,我——已经是一堆废墟了,——他一字一顿地说。
他那结实的牙齿一阵揪心的疼,满口涌上口水,使他说不出话来。他沉默了,凝视着煤水车的轮子,它正沿着铁轨平稳缓慢地滚来。
突然间,一种完全不同的感觉,不是疼痛,而是一种全身心的难受,使他一时间忘记了牙疼。望着煤水车和铁轨,在同这场灾难之后他还没有见过面的熟人谈话的影响下,他忽然想起了她,也就是说,想起了当他像疯子一样跑进火车站工棚时她所剩下的那副模样:——工棚的桌子上,那具血迹斑斑、还留着不久前生命气息的躯体,厚颜无耻地横陈在陌生人中间;完好的头颅向后仰着,垂着沉重的发辫,鬓角拳曲着柔软的碎发;在那秀美的脸上,半开的红润嘴唇边,凝固着一种古怪的、唇间含悲、凝滞的圆睁双目里却全是恐怖的表情,仿佛在亲口说出那句可怕的话——他将会后悔的——她在争吵时对他说过的那句话。
他竭力回想她当初的模样,回想他第一次在车站上遇见她时的她:神秘,迷人,爱着人,寻觅着幸福也给予着幸福,而不是他最后一刻记起的那副冷酷报复的模样。他竭力回想同她在一起的美好时光,但这些时光已被永远毒化了。他记忆中的她,只剩下那个胜利的、已经应验的威胁:谁也不需要的、却无法抹去的悔恨。他不再觉得牙疼,啜泣扭曲了他的脸。
他在粮袋旁默默走了两个来回,克制住自己,才平静地对谢尔盖·伊万诺维奇说:
——昨天以后您没有再收到电报吗?是的,第三次被打败了,但说明天将有决战。
他们又谈了谈米兰称王的公告和这件事可能产生的巨大后果,第二遍铃响后,便各自回车厢去了。
本 章 人 物
小字按本章提及次数排本 章 地 点
小字为本章命中次数口径:正文照底本录入,段落不另切;本章人物按正文称呼命中计数,只算能确认的称呼, 未署名对话不计入任何一人。数据来源:高植译本(底本尾署 1873——18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