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脉·安娜·卡列尼娜

文脉·安娜·卡列尼娜 › 细读 › 第八部 · 第十六章

第 237 章

第八部 · 第十六章 · 2137 字 · 27 段 · 1 场

底 本 提 要

擅长论辩术的谢尔盖·伊万诺维……

本 章 场 景

按底本场景切分,标出地点、视角与字数

第 1 场 | 视角 卡塔瓦索夫 | 2163 字

原 文

段落边界照底本自带的空行

擅长论辩术的谢尔盖·伊万诺维奇没有反驳,立刻把话题转到了另一个领域。

——是啊,如果你想用算术的办法去了解人民的精神,那当然很难办到。表决在我国没有实行,也不可能实行,因为它表达不了人民的意志;但自有另外的途径。这在空气中感觉得到,这用心感觉得到。且不说在那死水一般的人民海洋里涌动起来的潜流,它们对每个不带偏见的人都是显而易见的;你就看看狭义的社会吧。知识界那些一向势不两立的形形色色的党派,全都合成了一体。一切分歧都消失了,所有社会舆论机关说的都是同一个声音,大家都感觉到了一种自发的力量,它攫住他们,朝同一个方向奔涌。

——那是报纸众口一词罢了,——公爵说。——这话不假。众口一词到了这地步,简直像雷雨前的青蛙。吵得人什么也听不见。

——青蛙也好,不是青蛙也好,——我不办报纸,也不想替报纸辩护;但我说的是知识界的意见一致,——谢尔盖·伊万诺维奇对弟弟说。

列文想回答,老公爵却打断了他。

——关于这个所谓意见一致,还可以说点别的,——公爵说。——我有个女婿,斯捷潘·阿尔卡季奇,你们认识他。他如今当上了什么委员会的委员,还有点什么名堂,我记不清了。只不过那儿无事可做——可不是,多莉,这不是秘密!——薪水倒有八千卢布。你们不妨问问他,他的职务有没有用,——他会向你们证明,那是最必要的职务。他是个诚实人,可叫人不能不相信八千卢布的好处。

——是的,他托我向达里娅·亚历山德罗夫娜报告得到职位的消息,——谢尔盖·伊万诺维奇不满地说,认为公爵的话说得不是地方。

——报纸的意见一致也是这样。有人给我解释过:——只要一打仗,他们的收入就翻一番。他们怎么能不认为人民的命运和斯拉夫人……还有这一切,都同他们息息相关呢?

——许多报纸我不喜欢,但这话不公道,——谢尔盖·伊万诺维奇说。

——我只想提一个条件,——公爵继续说。——Alphonse Karr(阿尔丰斯·卡尔)在同普鲁士开战前把这一点写得妙极了。「你们认为战争是必要的吗?好极了。谁鼓吹战争——就进特别的先锋军团,去冲锋,去突击,冲在所有人前面!」

——那几位编辑大人可有看头了,——卡塔瓦索夫想象着他认识的编辑们在这支精选军团里的模样,放声大笑起来。

——那还不跑啊,——多莉说,——只会碍事。

——要是跑,就在后面架上霰弹,或者派拿鞭子的哥萨克督阵,——公爵说。

——这是玩笑,而且是不高明的玩笑,请原谅,公爵,——谢尔盖·伊万诺维奇说。

——我看这不是玩笑,这……——列文刚开口,谢尔盖·伊万内奇就打断了他。

——社会的每个成员都该做他分内的事,——他说。——思想界的人表达社会舆论,就是在尽自己的本分。舆论的一致和充分表达,既是报刊的功绩,也是一件可喜的事。二十年前我们是会沉默的,可现在听见了俄罗斯人民的声音,他们准备万众一心地站起来,准备为受压迫的兄弟牺牲自己;这是伟大的进步,是力量的保证。

——可是不光是牺牲,还要杀土耳其人,——列文怯生生地说。——人民牺牲、也准备牺牲,是为了自己的灵魂,不是为了杀人,——他补充说,不由得把谈话同那些盘踞在他心头的思想联系了起来。

——怎么,为了灵魂?您知道,这个说法对自然科学家来说是很费解的。灵魂到底是什么呀?——卡塔瓦索夫微笑着说。

——哎,您知道的!

——我呀,真的,一丁点儿概念也没有!——卡塔瓦索夫放声大笑着说。

——「我来不是送和平,而是送刀」,基督这么说,——谢尔盖·伊万内奇从自己这方面反驳道,他随口引的,仿佛是最明白不过的道理,却恰恰是福音书里一向最使列文困惑的那段话。

——正是这样,——站在他们旁边的老头又重复了一遍,回答偶然落到他身上的目光。

——不,老兄,你败了,败了,彻底败了!——卡塔瓦索夫快活地喊道。

列文懊恼得涨红了脸:恼的不是自己败了,而是自己没忍住,又争论起来。

「不,我不能同他们争论,——他想,——他们穿着刀枪不入的铠甲,我却光着身子」。

他明白,他说服不了哥哥和卡塔瓦索夫,更不可能自己同意他们的看法。他们宣扬的,正是那种几乎毁了他的理智的骄傲。他不能同意:几十个人(其中就有他哥哥)凭什么根据几百个来到京城的巧言令色的志愿军对他们讲的话,就有权说,他们和报纸表达了人民的意志和思想,而且还是复仇和杀人的思想。他不能同意,因为他既在自己生活于其中的人民中间看不到这些思想的表现,在自己心里也找不到这些思想(他不能不把自己看作构成俄罗斯人民的一分子),更主要的是因为他同人民一样,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公共的利益是什么,却确切地知道,只有严格遵行向每个人昭示的善的法则,才可能达到这公共的利益,所以不能为任何公共目的去希望战争、鼓吹战争。他同米哈伊雷奇、同传说中请瓦良格人来治的人民说的是一样的话:「来治理我们,统治我们吧。我们乐意保证绝对服从。一切劳作,一切屈辱,一切牺牲,都由我们承担;但评判和决断不由我们。」而如今,照谢尔盖·伊万内奇的说法,人民却放弃了这个用如此高昂的代价换来的权利。

他还想说,如果社会舆论是无误的裁判,那么革命和公社为什么不像支持斯拉夫人的运动一样合法?但这些都只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想法。只有一点是毫无疑义的——那就是此刻的争论正惹恼着谢尔盖·伊万诺维奇,所以争论是不对的;于是列文住了口,提醒客人天上聚起了乌云,趁雨没落下来,还是回家的好。

本 章 人 物

小字按本章提及次数排
本 章 相 关 析 疑

口径:正文照底本录入,段落不另切;本章人物按正文称呼命中计数,只算能确认的称呼, 未署名对话不计入任何一人。数据来源:高植译本(底本尾署 1873——18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