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脉·安娜·卡列尼娜 › 细读 › 第八部 · 第十五章
第 236 章
第八部 · 第十五章 · 2559 字 · 37 段 · 2 场
- 2559正文
- 37段
- 2场
- 8人物
- 30对话
- 2独白
——你知道吗,科斯佳,谢尔盖……
本 章 场 景
按底本场景切分,标出地点、视角与字数第 1 场 | 车站 | 1612 字
第 2 场 | 教堂 | 982 字
原 文
段落边界照底本自带的空行——你知道吗,科斯佳,谢尔盖·伊万诺维奇来的时候是同谁一道?——多莉分给孩子们黄瓜和蜂蜜,说。——同弗龙斯基!他要去塞尔维亚。
——而且还不只身去,自己出钱带一个骑兵连呢!——卡塔瓦索夫说。
——这对他正合适,——列文说。——难道还有人去当志愿军吗?——他补充说,望了谢尔盖·伊万诺维奇一眼。
谢尔盖·伊万诺维奇没有答话,正用一把钝刀从茶碗里往外挑一只蜜蜂(碗里斜放着一角白色的蜜脾,那只活蜜蜂陷在淌下来的蜜里)。
——可不是嘛!您昨天要是看见车站上的情形就好了!——卡塔瓦索夫说着,咔嚓一声咬断一根黄瓜。
——那么,这事该怎么理解呢?谢尔盖·伊万诺维奇,看在基督分上,您给我讲讲:这些志愿军都上哪儿去,他们在同谁打仗?——老公爵问,显然在接着列文来之前就开始的谈话往下说。
——同土耳其人,——谢尔盖·伊万诺维奇平静地微笑着回答,他把那只无力地蹬着腿、被蜜染黑了的蜜蜂拨弄出来,从刀尖移放到一片结实的山杨叶上。
——可是谁向土耳其人宣战了?是伊万·伊万内奇·拉戈佐夫,还是利季娅·伊万诺夫娜伯爵夫人同施塔尔夫人?
——谁也没有宣战,是人们同情受苦的邻人,愿意帮助他们,——谢尔盖·伊万诺维奇说。
——可是公爵说的不是援助,——列文替岳父辩解说,——说的是战争。公爵的意思是,不经政府许可,私人不能参加战争。
——科斯佳,当心,蜜蜂!真的,会把我们蜇坏的!——多莉挥手赶着一只黄蜂,说。
——这不是蜜蜂,是黄蜂,——列文说。
——好啦,好啦,您的理论是什么?——卡塔瓦索夫微笑着对列文说,显然在挑他争论。——为什么私人没有权利?
——我的理论是这样:——战争,从一方面说,是那样兽性的、残酷的、可怕的事情,任何一个人(且不说基督徒)都不能把发动战争的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只有那个为此而设、并且不可避免地被卷入战争的政府才能;从另一方面说,无论按照科学还是按照常理,在国家大事上,尤其在战争这件事上,公民都必须放弃个人的意志。
谢尔盖·伊万诺维奇和卡塔瓦索夫都准备好了反驳,一齐开口说了起来。
——问题就在这里,老兄,有时候政府不执行公民的意志,那时社会就要表明自己的意志,——卡塔瓦索夫说。
可是谢尔盖·伊万诺维奇显然不赞成这个反驳。听了卡塔瓦索夫的话,他皱起眉头,说了另一套:
——你这样提问题是不对的。这里根本没有什么宣战,只不过是人的感情、基督徒的感情的流露罢了。有人在杀害我们的兄弟,同血统、同信仰的兄弟。好吧,就算不是兄弟,不是同教教徒,只是孩子、妇女、老人,感情也会激愤起来,俄国人就会跑去帮助制止这些暴行。你设想一下,你走在大街上,看见几个醉汉殴打一个女人或者一个孩子;我想你不会去问对这个人宣没宣战,你会扑上去保护被欺负的人。
——可是我不会打死他,——列文说。
——不,你会打死他的。
——我不知道。我要是亲眼看见,就会听凭自己当时的直接感情行事;但事先我说不出来。对斯拉夫人的压迫,我没有、也不可能有那种直接的感情。
——也许你没有。可是别人有,——谢尔盖·伊万诺维奇不满地皱着眉头说。——人民中间流传着正教徒在「不信神的哈扎尔人」的压迫下受苦的传说。人民听到了兄弟们的苦难,就开口说话了。
——也许是这样,——列文含糊其词地说,——可是我看不见;我自己就是人民,我感觉不到这一点。
——我也是,——公爵说。——我住在国外,看报纸,说实话,在保加利亚惨案以前,我怎么也不明白,为什么全体俄国人忽然那么热爱斯拉夫兄弟,我却对他们毫无感情?我很伤心,以为自己是个畸形的人,要不就是卡尔斯巴德的矿泉水把我弄成了这样。可是回来以后,我就放心了——我看见,除我以外,也有只关心俄罗斯而不关心斯拉夫兄弟的人。康斯坦丁就是一个。
——个人的意见在这里毫无意义,——谢尔盖·伊万内奇说,——当全俄罗斯——全体人民表达了自己的意志时,就顾不上个人的意见了。
——请原谅。这一点我看不出来。人民根本就不知道这回事,——公爵说。
——不,爸爸……怎么会不知道呢?那星期天教堂里呢?——多莉一直在听他们说话,这时插嘴道。——请把毛巾递给我,——她对笑眯眯望着孩子们的老人说。——总不见得所有的人都……
——星期天教堂里怎么样?神甫奉命念了一遍。他念了。他们什么也没听懂,像听任何讲道一样叹了口气,——公爵继续说。——后来又告诉他们,教堂里在为拯救灵魂募捐,他们便每人掏出一个戈比捐了。可为了什么——他们自己也不知道。
——人民不可能不知道;人民心里永远有对自己命运的自觉,在这样的时刻,这种自觉就会显露出来,——谢尔盖·伊万诺维奇看了看养蜂的老头,肯定地说。
那是个相貌堂堂的老人,黑胡子已经花白,满头浓密的银发,端着一碗蜜一动不动地站着,从高處亲切而平静地望着这些老爷,显然什么也没听懂,也不想懂。
——正是这样,——他意味深长地摇着头,附和谢尔盖·伊万诺维奇的话。
——那您问问他。他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想,——列文说。——米哈伊雷奇,你听说打仗的事了吗?——他转身问老头。——教堂里念的那些话,你怎么想?我们该不该为基督徒去打仗?
——我们用不着想什么。亚历山大·尼古拉耶维奇皇上替我们都想到了,什么事他都会替我们想。他看得清楚……要不要再拿点面包来?再给这娃娃一点?——他转向达里娅·亚历山德罗夫娜,指着快吃完面包皮的格里沙。
——我用不着问,——谢尔盖·伊万诺维奇说,——我们见过、也见着成百上千的人,他们抛下一切来为正义的事业效劳,从俄罗斯四面八方赶来,直截了当地表明自己的想法和目的。他们捐出自己的几文钱,或者亲自前去,直说为的是什么。这意味着什么呢?
——这意味着,照我看,——列文开始激动起来,说,——在八千万人民中,永远能找到的不是几百个,像现在这样,而是几万个失去社会地位、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他们随时都准备——加入普加乔夫的团伙,去希瓦,去塞尔维亚……
——我告诉你,不是几百个,也不是亡命之徒,而是人民最优秀的代表!——谢尔盖·伊万内奇说,恼怒得仿佛在保卫自己最后的财产。——还有捐款呢?这分明是全体人民在表达自己的意志。
——「人民」这个词太含混了,——列文说。——乡公所的文书、教员,庄稼汉里也许千分之一,知道是怎么回事。其余那八千万人,像米哈伊雷奇那样,不但没有表达自己的意志,而且对自己该对什么表达意志,连一丁点儿概念都没有。那我们有什么权利说这是人民的意志呢?
本 章 人 物
小字按本章提及次数排本 章 地 点
小字为本章命中次数口径:正文照底本录入,段落不另切;本章人物按正文称呼命中计数,只算能确认的称呼, 未署名对话不计入任何一人。数据来源:高植译本(底本尾署 1873——18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