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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儿
丫鬟 · 第 6 回登场
身 世
王熙凤的陪房丫头,贾琏的通房丫鬟,一人夹在两头做人:既要替凤姐行家法,也能背着凤姐留余地。虾须镯的事她悄悄压下,下人的难处她多半替着想,贾琏的把柄她替他遮掩,凡事给人留一线。
结 局
凤姐死后被扶正
回目存疑,不标数字
人 物 弧 光
她不是没脾气,是知道发脾气没用。在凤姐与贾琏之间,她把委屈做成了一门手艺——贾琏偷娶尤二姐,她在两头瞒着,一边替凤姐守着脸面,一边给二姐留台阶。凤姐一死,贾环王仁串通要把巧姐卖给外藩作妾,是她连夜把巧姐扮成青儿带出城,托刘姥姥收留:全书最能忍的人,在终局反倒做了一件最硬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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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 场 回 目
共 69 回出场 · 第 6–120 回
平儿到底站凤姐还是贾琏?她为什么能在两人之间周旋?
平儿是凤姐的陪嫁丫头,也是贾琏的「屋里人」,这个位置天生就是夹缝。她帮凤姐理家、遮掩贾琏偷情,也帮贾琏瞒凤姐;尤二姐死后,她「不禁大哭」,偷偷拿银子给贾琏办丧事;凤姐病重,她尽心服侍,凤姐却说「我死了,你们只有喜欢的」。 她不是「站队」,她是在夹缝里求生存。对凤姐,她忠诚,但不助纣为虐:凤姐要打小丫头,她劝;凤姐要整尤二姐,她暗中接济。对贾琏,她有情,但不背叛凤姐:贾琏偷情,她替他把风,也替凤姐盯着。 第二十一回「俏平儿软语救贾琏」,贾琏与多姑娘偷情留下头发,平儿替他藏了,又在凤姐面前替他遮掩;第四十四回凤姐泼醋,打了平儿,平儿委屈得要去寻死,可事后还是回到凤姐身边。她的「平」就是平衡:不偏不倚,才能活下去。 所以平儿谁也不站,她站「日子」。她不是没有心,是她的心不能只给一个人。她是全书最会做人的人,也是最没有自己的人。 第四十四回「俏平儿软语救贾琏」,凤姐泼醋,打了平儿,平儿委屈得要寻死。宝玉把她拉到怡红院,替她理妆,说「姐姐别恼,我替你打扮」。平儿第一次被人当「人」看,而不是当「奴才」或「妾」。 这一回之后,平儿还是回到凤姐身边,还是替她理家。她不是不记仇,是知道自己的位置:她是陪嫁丫头,离开凤姐就什么都不是。她的「平」,是「认命」的平,也是「在认命里尽量做个好人」的平。程本没有给她一个热闹的结局,她始终是那个「平姑娘」。一个「平」字,就是她的一生。她不是没有心,是她的心不能只给一个人;她把自己活成了「平」字。
贾府的月钱到底怎么分?为什么一两银子能闹出那么多事?
第三十六回,凤姐和王夫人有一场很细的账:王夫人每月的月例是二十两;赵姨娘、周姨娘每人二两,赵姨娘因养着贾环,另有二两,共四两,外加四串钱;王夫人屋里有四个大丫头,每人每月一两,下剩的只有几百钱;宝玉屋里七个大丫头,每人每月一吊,八个小丫头每人五百。袭人后来从王夫人的分例里拨出「二两银子一吊钱」,待遇等同姨娘。 这些数字不是闲笔。金钏儿死后,王夫人屋里空出一个「一两银子」的缺,几家仆人立刻来给凤姐送礼请安,平儿冷笑说:「他们家的女孩儿都必是太太屋里的丫头……如今金钏儿死了,必定他们要弄这一两银子的窝儿呢。」一条人命刚没,众人先抢那个月钱缺。 一两银子的分量,刘姥姥最清楚:二十两够庄家人过一年,一两就是半个月的活命钱。可在贾府,它只是大丫头一个月的「分例」,是体面、是身份、是能在下人面前抬起头的东西。 更麻烦的是,月钱还被人挪用。凤姐把月钱放出去生利,平儿提到「那项利银」,说明公账上的钱早被拿去周转。月钱是贾府经济的毛细血管:主仆等级、贪腐、人情、体面,全从这一两一吊里流出来。月钱还分「官中」和「体己」。官中是公账,体己是私房;王夫人的二十两是官中,贾母的箱底是体己,凤姐放贷的利钱是体己。同是一两银子,从官中出和从体己出,意义完全不同:前者是规矩,后者是人情。金钏儿那个缺为什么抢?因为它是官中的「铁饭碗」;凤姐为什么敢拖?因为她知道官中的钱可以先拿去生利。月钱不是工资,是贾府用银子写的一张等级表;表一乱,人心就乱。
书里的「姑娘」「奶奶」「姨娘」「丫头」到底怎么分?称谓里藏着什么等级?
《红楼梦》里的称谓,是一张身份地图。 「姑娘」指未出嫁的小姐:林姑娘、宝姑娘、三姑娘、四姑娘。它也用于尊称年轻的女性,比如刘姥姥叫凤姐「姑奶奶」,是乡下人对少奶奶的客气叫法。 「奶奶」指已婚的少奶奶:琏二奶奶(凤姐)、珍大奶奶(尤氏)、蓉大奶奶(秦可卿)。「奶奶」比「姑娘」高一辈,也比「姑娘」多一层「当家」的意思。 「姨娘」指妾室:赵姨娘、周姨娘。这个称呼最刺人:它是「半主半奴」的位置。赵姨娘生了探春、贾环,可她还是「姨娘」,连探春都不叫她「娘」,只叫「姨娘」。 「丫头」是奴婢。但丫鬟之间不叫「丫头」,她们互称「姐姐」:袭人姐姐、鸳鸯姐姐、紫鹃姐姐。主子叫丫鬟,多半直呼其名:袭人、晴雯、麝月。 称谓还会随场合变。平儿是「平姑娘」,也是「平儿」;袭人是「袭人」,也是「花大姐姐」;鸳鸯是「鸳鸯」,也是「鸳鸯姐姐」。同一个人,在不同人嘴里有不同的叫法,叫法里就有亲疏、有尊卑、有分寸。 所以贾府的秩序,不只写在家法里,也写在称呼里。谁被叫「姑娘」,谁被叫「奶奶」,谁只能被叫「姨娘」,一眼就看出来了。赵姨娘一辈子被叫「姨娘」,这不是称呼,是判决。称谓还会随关系变。黛玉初进府,是「林姑娘」;和宝玉熟了,是「妹妹」;宝玉恼了,是「林妹妹」;黛玉死了,是「林姑娘的灵柩」。同一个「姑娘」,亲疏不同。赵姨娘一辈子被叫「姨娘」,不是因为她姓赵,是因为她的位置就是「妾」。称谓不是叫法,是位置;位置一变,叫法就变。称谓最狠的地方,是它把人固定在位置上,连挣扎都像不懂规矩。
贾府的奴婢制度是怎样的?丫鬟可以被随便买卖吗?
贾府的奴婢,大致分两种:一种是「家生子」,父母是贾府的奴才,生下来就是奴才,比如小红、柳五儿;一种是「外买的」,从外面买进来,比如袭人、晴雯(晴雯是赖大家买来,又孝敬给贾母的)。 丫鬟有月钱,有等级:大丫头、小丫头,月钱从一两、一吊到五百钱不等。她们可以被「放出去」配人,也可以被主子撵走、发卖。主子的权力很大:金钏儿被王夫人撵出去,投井死了;晴雯被撵出去,病死了;司棋被逐,撞墙自尽。 但奴婢不是没有自己的世界。她们有姐妹情:鸳鸯、平儿、袭人、紫鹃互相照应;她们有反抗:鸳鸯当着贾母的面拒婚,说「就是老太太逼着我,我一刀抹死了,也不能从命」;她们也有算计:小红攀高枝,坠儿偷东西。 作者写奴婢,不是写「背景」,是写「人」。他让丫鬟有名字、有脾气、有爱情、有冤屈。金钏儿、晴雯、鸳鸯、司棋的死,都是「奴婢也是人」的证明。贾府的制度可以把人当财产,但挡不住人有自己的心。家生子与外买,命运不同。家生子从小在府里,有父母、有网络,比如小红;外买的孤身一人,只能靠主子,比如袭人、晴雯。晴雯被撵,无家可归,只能死在表哥家;袭人被打发,还有母亲哥哥可投。同是丫鬟,有家和无家,就是两条命。贾府的奴婢制度,不只分等级,还分「有没有退路」。奴婢制度最残酷的,不是打骂,是让人从小就知道:自己的命不属于自己。晴雯无家,袭人有家;同是丫鬟,退路不同,命就不同。命不属于自己,才是真的贱。奴婢的命,是主子的家产。家产可以卖,人命也可以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