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记 › 人物 › 唐太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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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簿上勾了名,孙悟空为什么还会被勾魂
第三回,悟空在花果山睡着,被两个勾死人一路带到幽冥界。他一路棒打进去,直到「魂字一千三百五十号上,方注着孙悟空名字,乃天产石猴,该寿三百四十二岁,善终」。他拿笔把猴属名字一概勾了,说「了帐,了帐!今番不伏你管了」。 按说这一笔之后,生死就不该再管他。可第五十八回真假美猴王闹到地府,阴君「唤管簿判官一一从头查勘,更无个『假行者』之名」,再看毛虫文簿,「那猴子一百三十条已是孙大圣幼年得道之时,大闹阴司,消死名一笔勾之,自后来凡是猴属,尽无名号」。簿子上确实没有了。 那生死簿到底管什么?它管的是「该寿」——什么时候死,怎么死。勾掉名字,免掉的是寿数到期那一笔,不免横死,也不免打斗里的伤。第四十六回车迟国赌砍头,悟空把头伸出去让人砍,靠的是本事,不是簿子。第五十八回他还要到地府查「假行者」的来历,说明勾名之后他仍会被人拿生死做文章。 更值得注意的是簿子可以改。第十回唐太宗入地府,崔判官受魏征之托,把「贞观一十三年」添了两笔,改成三十三年,太宗就多得了二十年。一支笔能勾名,也能添寿,说明它在书里不是命运,是一份可以动手脚的档案。谁拿着笔,谁就能改;谁的本事大,谁就能抢过笔来自己勾。 所以悟空勾名,勾掉的是「被管」的资格,不是「不会死」的保证。他后来每一次遇险,靠的都是棒子和救兵,簿子一次也没再帮过他。这一层在书里从头到尾没有说破,但每一次他被人装进葫芦、压在山下,都是在证明同一件事:名号可以勾掉,命还得自己挣。
唐僧的出身,这一版为什么没有单独一回
先看这一版的第九回:回目是「袁守诚妙算无私曲 老龙王拙计犯天条」,讲的是泾河龙王改雨点数、触犯天条,与唐僧的父母无关。陈光蕊在这部底本里只出现两次,都在第十一回。 第一次是一首诗:「海岛金山有大缘,迁安和尚将他养。年方十八认亲娘,特赴京都求外长。总管开山调大军,洪州剿寇诛凶党。状元光蕊脱天罗,子父相逢堪贺奖。」第二次是一句介绍:「他父亲陈光蕊,中状元,官拜文渊殿大学士。」唐僧的出身,被压成了一首韵文加一句履历。 通行的一百回本里,陈光蕊赴任逢灾、殷温娇产子、江流僧复仇,往往被补成第九回,或作为「附录」放在第八回之后。补进去以后,袁守诚那一回就往后挪成第十回,后面的回号全跟着动。这一版没有那一回,所以第九回仍是袁守诚。 为什么会有这一补?因为读者要知道唐僧是谁家的儿子。附录里的故事很完整:陈光蕊中状元、娶殷温娇、赴江州遇害,殷温娇生下江流儿、写血书、把孩子放在江里,金山寺长老养大,十八年后认母复仇。这一整套戏,在这一版里只剩诗里的几个线头。 少了这一回,唐僧的前史并没有丢:江流儿、金山寺、殷开山、陈光蕊,第十一回的诗里都点到了。丢的是细节——刘洪怎么冒名、殷温娇怎么忍辱、十八年后怎么复仇,这些在这一版里找不到。 读这一版时,不能拿附录里的情节去补正文的空白。书里对唐僧出身的态度很清楚:够用就行,重点不在他父母,而在他后来走了多远。这也是一种取舍:把篇幅留给取经,把出身压成一首诗。这一取舍也影响了唐僧的形象:他一开始就是个没有家累的和尚,路上少了一层为父母复仇的牵挂。
取经走了十四年,账为什么能算到二十七年
第一百回,唐僧回长安,太宗问他路程。唐僧说:「只知经过了一十四遍寒暑。」通关文牒上写的出发日子是「贞观一十三年九月望前三日」,太宗接过来看了看,笑道:「久劳远涉。今已贞观二十七年矣。」 十三加十四等于二十七,账是平的。这不是随手写的数字,是作者特意让两个人各报一头,把总数对上。 同一回还有一句容易看漏:「原来那太宗自贞观十三年九月望前三日送唐僧出城,至十六年,即差工部官在西安关外起建了望经楼接经。太宗年年亲至其地。」第十六年就开始建接经的楼,比唐僧回来早了十一年。这个时间点说明,在书的内部,取经的年限从一开始就是定好的。 对不上的地方在书外。玄奘贞观三年或贞观元年出发、贞观十九年回到长安,前后十六七年,与「贞观十三年出发、二十七年回来」不是一套账。书把出发年挪后、把回来年拉长,为的是让「十四年」和「八十一难」对得上。 还有一种可能:作者并没有按史书算,而是按「贞观」这个年号往下推。贞观一共二十三年,书里却让太宗活到二十七年,等于把年号也拉长了。在这一版里,年号不是为了纪年准确,是为了让故事有一个整齐的起止。 所以这不是算错,是改账。取经的年数在这部书里不是史实,是一个结构参数:它要够长,长到能装下八十一难;也要够整,整到能被一句话记住。真要按史书去核,第一个对不上的就是出发那一年。这也提醒读者:书里的年号、路程、劫数,多半是为结构服务,不是为纪年服务。拿它当史书读,处处是错;拿它当小说读,处处有用。
真经送到长安以后,为什么唐僧又回了灵山
第一百回,经到了长安,故事却没有停在传经上。太宗问经数,唐僧把阿傩、伽叶索人事、先传无字经、后来燃灯古佛派白雄尊者夺经的事一一说了。接着他提了一个要求:「主公欲将真经传流天下,须当誊录副本,方可布散。原本还当珍藏,不可轻亵。」太宗称是,召翰林院与中书科誊写,又在城东建了一座誊黄寺。 经的安排刚定下来,唐僧捧几卷登台,正要讽诵,「忽闻得香风缭绕,半空中有八大金刚现身高叫道:『诵经的,放下经卷,跟我回西去也。』」唐僧「将经卷丢下」,连同三个徒弟和白马,平地而起,回灵山去了。 所以经留在了东土,人回了西天。这一笔把「取经」和「传经」分成了两件事:取经是唐僧的功课,传经是东土的事。书关心的是前者,后者只用一句「誊录副本」交代过去。 经的数量也交代过。第九十八回传的是「五千零四十八卷,乃一藏之数」,剩下的还装了一担,八戒挑着。到长安以后,这些经先入朝,再被捧到雁塔寺,太宗要唐僧登台讲经。经的旅程走到这里,其实已经完成了:从灵山到长安,从马上到寺里。 后面的事书里没有再写。经在誊黄寺、雁塔寺怎么流通,唐僧走后谁来讲,都没有下文。第一百回最后是五圣果位、诸佛赞颂,收在灵山,不收在长安。 这也解释了全书最后为什么不写「真经大行」:它要给的结局不是经的胜利,是取经人的正果。经是任务,果位才是答案。唐僧丢下经卷那一下,说明他自己也清楚哪一头更重。经留在了东土,人回了灵山,这个结局把「取经」和「成佛」接在一起,也把「传经」留在了书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