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脉·安娜·卡列尼娜 › 细读 › 第二部 · 第五章
第 39 章
第二部 · 第五章 · 2168 字 · 25 段 · 3 场
- 2168正文
- 25段
- 3场
- 3人物
- 18对话
- 3独白
这事有点不成体统,不过太有意……
本 章 场 景
按底本场景切分,标出地点、视角与字数第 1 场 | 剧院 | 1429 字
第 2 场 | 教堂 | 483 字
第 3 场 | 剧院 | 278 字
原 文
段落边界照底本自带的空行——这事有点不成体统,不过太有意思了,我实在忍不住要讲,——弗龙斯基用含笑的眼睛望着她说。——名字我就不点了。
——可我来猜,那更好。
——您听着:——有两个快活的年轻人坐车……
——自然是贵团的军官喽?
——我没说是军官,只是两个吃过早饭的年轻人……
——翻译过来:——喝过酒的。
——也许吧。他们坐车去一个伙伴家吃饭,兴致高极了。他们看见,一辆出租马车上有个漂亮女人超过他们,回过头来,还朝他们点头、笑,至少他们觉得是这样。他们自然追了上去。赶着车拼命跑。使他们惊奇的是,美人儿恰恰在他们要去的那座房子门口停下了。美人儿跑上顶楼。他们只看见短面纱底下红润的嘴唇和一双漂亮的小脚。
——您讲得这么有感情,我看您自己就是这两个人里的一个。
——您刚才还跟我说什么来着?喏,两个年轻人走进伙伴家,他办的是饯行宴。那一顿他们确实可能喝多了,饯行宴上向来如此。席间他们打听这房子楼上住的是什么人。没人知道;只有主人的仆人听见他们问:——楼上住的是不是小姐,回答说:这儿的小姐多得很。饭后,两个年轻人到主人书房里,给那位不知名的女士写信。信写得情意绵绵,是封求爱信,还亲自把信送上楼去,以便当面解释信里可能写得不够明白的地方。
——您干吗给我讲这种下流事?后来呢?
——他们按门铃。出来一个女仆,他们递上信,向女仆一口咬定:他们两人爱得神魂颠倒,马上就要死在这门口了。女仆摸不着头脑,同他们交涉。忽然来了一位先生,络腮胡子卷得像小香肠,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声明这房子里除了他妻子没有别人,把两位都撵了出去。
——您怎么知道他的络腮胡子,照您的说法,像小香肠呢?
——您听我说嘛。今天我就是去给他们调解的。
——后来呢,怎么样?
——最有意思的来了。原来这是幸福的一对:一位九品文官和他的九品文官夫人。九品文官递了状子,我就当上了调停人,而且是多像样的调停人!我敢向您担保,塔列朗跟我比起来都算不了什么。
——难在什么地方呢?
——您听着……我们照规矩赔了不是:“我们追悔莫及,恳求您原谅这场不幸的误会。”小香肠九品文官开始心软了,可他也想表白一番自己的感情;他一表白,就来火,说粗话,于是我又得使出浑身的外交本领。“我同意他们的行为很不像话,但请您考虑这是一场误会,考虑他们年轻;再说,年轻人刚吃过早饭。您是明白人。他们真心诚意地悔过了,恳求您饶恕他们的过错。”九品文官又软了下来:“我同意,伯爵,我准备原谅,可是您要明白,我的妻子,我的妻子,一个正派女人,竟遭到追逐、凌辱和无礼对待,被几个毛孩子,下流……”可您知道,那个毛孩子就在场,我还得给他们讲和。我又施展外交手腕;可临到事情就要收场的当口,我那位九品文官又发火了,脸涨得通红,小香肠都竖了起来,我只得再一次施展外交上的微妙功夫。
——哎,这故事可得讲给您听听!——贝特西笑着对走进她包厢的一位太太说。——他把我笑死了。
——好,祝您顺利(bonne chance),——她又说,把不拿扇子的那只手指伸给弗龙斯基,同时耸了耸肩膀,把往上缩的衣服胸口放低些,好让自己走到前面靠近脚灯的地方时,在煤气灯光和众目睽睽之下,名副其实地袒露得恰到好处。
弗龙斯基乘车去法兰西剧院;他确实要见团长(团长从不放过法兰西剧院的任何一场演出),同他谈谈那件调停的事,这事已经让他忙了三天,也乐了三天。卷进这桩公案的有他喜欢的彼得里茨基,还有一个新来的好小伙子、出色的伙伴、年轻的凯德罗夫公爵。而主要的是,这件事关系着团队的荣誉。
这两个人都在弗龙斯基的骑兵连里。那位九品文官文坚来找团长,控告他的两名军官侮辱了他的妻子。据文坚讲,他年轻的妻子——他结婚才半年——同母亲一起上教堂,忽然觉得不舒服,那是由于某种特殊状况的缘故;她站不住了,就雇了碰上的一辆出租马车回家。军官们追她;她吓坏了,病情更重了,一口气跑上楼梯回到家里。文坚本人从机关回来,听见铃声和人声,走出来,看见两个醉醺醺的军官手里拿着信,就把他们推了出去。他要求从严惩处。
——不,随您怎么说,——团长把弗龙斯基请到自己那儿,对他说,——彼得里茨基越来越不像话了。不出一星期就要闹一桩事。这个官吏不会罢休的,他会往上告。
弗龙斯基看到这件事有多不光彩,这里不可能有决斗,必须千方百计让那位九品文官消气,把事情压下去。团长把弗龙斯基找来,正因为知道他为人正派、聪明,而主要的是个看重团队荣誉的人。两人商量后决定:由彼得里茨基和凯德罗夫随弗龙斯基一起到那位九品文官那里去赔礼。团长和弗龙斯基都明白,弗龙斯基的名字和侍从武官的身份对软化九品文官该有多大作用。果然,这两件法宝起了一部分作用;不过,正如弗龙斯基讲述的那样,调解的结果仍属未定。
到了法兰西剧院,弗龙斯基同团长退到休息室,向他报告了自己的成绩,或者说败绩。团长考虑了一番,决定不再追究此事;可是后来为了取乐,他又向弗龙斯基打听那次会面的细节;听弗龙斯基讲九品文官刚平静下来,一想起事情的细节又蓦地发火,而他弗龙斯基如何在调解说到最后半句话时边周旋边撤退,把彼得里茨基推到前面顶上去,团长听得哈哈大笑,半天都收不住。
——事情很糟糕,不过太逗了。凯德罗夫总不能跟那位先生决斗吧!他当时火气得要命?——他笑着追问。——今天的克莱尔怎么样?真是个尤物!——他说的是新来的法国女演员。——不管你看她多少回,天天都是新样子。只有法国人才有这本事。
本 章 人 物
小字按本章提及次数排本 章 地 点
小字为本章命中次数口径:正文照底本录入,段落不另切;本章人物按正文称呼命中计数,只算能确认的称呼, 未署名对话不计入任何一人。数据来源:高植译本(底本尾署 1873——18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