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脉·安娜·卡列尼娜 › 细读 › 第二部 · 第四章
第 38 章
第二部 · 第四章 · 2173 字 · 24 段 · 2 场
- 2173正文
- 24段
- 2场
- 6人物
- 17对话
- 1独白
彼得堡的上流社会其实是一个圈……
本 章 场 景
按底本场景切分,标出地点、视角与字数第 1 场 | 彼得堡 | 835 字
第 2 场 | 莫斯科 | 1360 字
原 文
段落边界照底本自带的空行彼得堡的上流社会其实是一个圈子:大家彼此认识,甚至互相来往。但在这个大圈子里还有小圈子。安娜·阿尔卡季耶夫娜·卡列宁娜在三个不同的小圈子里都有朋友和密切关系。一个是她丈夫的官府圈子,由他的同僚和下属组成,这些人按社会地位以五花八门、千奇百怪的方式联结着、又拆散着。安娜如今很难记起她当初对这些人怀有的那种近乎虔敬的感情了。如今她对他们全都了解,就像县城里的人彼此了解一样:知道谁有什么习惯和弱点,谁哪只靴子夹脚;知道他们彼此的关系以及对权力中心的关系;知道谁靠谁吃饭,怎样靠,靠什么;知道谁跟谁在什么事情上一致,在什么事情上不和;可是这个官场男人的兴趣圈子,尽管莉季娅·伊万诺夫娜伯爵夫人多方劝导,从来引不起她的兴趣,她总是避开它。
同安娜接近的另一个圈子——就是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借以飞黄腾达的那个。这个圈子的中心人物是莉季娅·伊万诺夫娜伯爵夫人。圈子里是些年老的、丑陋的、贤淑虔诚的女人和聪明的、渊博的、有抱负的男人。圈子里一位聪明人管它叫“彼得堡社会的良心”。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十分看重这个圈子;而善于同所有人打成一片的安娜,在彼得堡生活的初期也在这个圈子里找到了朋友。可是如今,从莫斯科回来以后,这个圈子叫她受不了了。她觉得她自己和他们全都在装模作样;她在这个圈子里感到那么无聊,那么不自在,就尽量少去莉季娅·伊万诺夫娜伯爵夫人家。
最后一个同她有往来的圈子是真正意义上的社交界——舞会、宴会、华丽服饰的社交界;这个圈子一只手攀着宫廷,为的是不致滑入半上流社会,圈子里的人自以为瞧不起那个社会,趣味却不仅相近,而且一模一样。她同这个圈子的联系是通过贝特西·特维尔斯科娅公爵夫人(她一位表兄的妻子)维系的;这位公爵夫人有十二万卢布进款,从安娜在社交界露面起就特别喜爱她,处处照应她,把她往自己的圈子里拉,一面嘲笑莉季娅·伊万诺夫娜伯爵夫人那个圈子。
——等我老了、丑了,我也会变成那样的,——贝特西说,——可您这样年轻漂亮的女人,进那种养老院还嫌太早。
安娜起初尽量避开贝特西·特维尔斯科娅公爵夫人的社交界,因为那里的花销超出她的财力,而且她内心也更喜欢前一个圈子;可是从莫斯科回来以后,情况反过来了。她避开她那班品行端正的朋友,往大社交界跑。她在那里遇见弗龙斯基,这种相遇总使她体验到一种兴奋的欢乐。她最常遇见弗龙斯基的地方就是贝特西家,贝特西娘家姓弗龙斯卡娅,是弗龙斯基的堂姐。凡是有可能遇见安娜的地方,弗龙斯基都去;一有机会,就向她诉说自己的爱情。她没有给过他任何表示,可是每次同他相遇,她心里就会燃起那天在车厢里第一次见到他时攫住她的那种亢奋的感觉。她自己也觉出:一看见他,她的眼睛里就闪着喜悦,嘴唇就不由自主地弯成微笑,这种喜悦的表情,她怎么也抑制不住。
起初安娜真心以为,他竟敢纠缠她,她对此是不满的;可是从莫斯科回来后不久,她去参加一个以为能遇见他而他却没有到场的晚会,从攫住她的那份怅惘中她清楚地明白了:她一直在欺骗自己;这种纠缠不但不使她反感,而且构成了她生活的全部乐趣。
著名女歌手第二次登台,整个大社交界都涌进了剧院。弗龙斯基从正厅前排座位上看见堂姐,不等幕间休息,就进了她的包厢。
——您怎么没来吃饭?——她对他说。——恋人们的这种未卜先知,真让我吃惊,——她又微笑着补了一句,声音低得只有他一个人听得见:——她没来。不过等歌剧散了您来。
弗龙斯基探询地望了她一眼。她点了点头。他用微笑向她道谢,在她身旁坐下。
——我可还记得您当初的嘲笑呢!——贝特西公爵夫人接着说,她最爱盯着这段恋情的发展。——这会儿都到哪儿去了!您被俘虏了,我亲爱的。
——我求之不得的就是被俘虏,——弗龙斯基带着他那镇定而和善的微笑回答。——要是抱怨,我只抱怨被俘虏得太不够了,说真的。我开始要失去希望了。
——您能有什么希望呢?——贝特西为自己的朋友抱不平说,——咱们心照不宣(entendons nous)……——可是她的眼睛里闪着光,那意思是说:她能有什么希望,她跟他一样心里明白得很。
——什么希望也没有,——弗龙斯基笑着说,露出一口整齐的牙齿。——对不起,——他补了一句,从她手里拿过望远镜,越过她裸露的肩膀打量对面一排包厢。——我怕我要变成笑柄了。
他十分清楚,在贝特西和所有社交界人士眼里,他没有变成笑柄的危险。他十分清楚,在这些人眼里,一个姑娘或者随便哪个单身女人的不幸情人,那角色才可笑;而一个缠上有夫之妇、不惜拼上性命也要勾引她通奸的男人,这种角色自有其漂亮、伟大之处,绝不可笑;因此他的小胡子底下露出了得意而快活的微笑,他放下望远镜,朝堂姐看了一眼。
——您怎么没来吃饭?——她欣赏着他说。
——这我得讲给您听听。我有事。什么事?让您猜一百次、一千次……您也猜不着。我给一个丈夫和他妻子的侮辱者当和事佬。真的,千真万确!
——怎么,讲和了吗?
——差不多。
——这事您可得讲给我听,——她说着站起身来。——下一个幕间休息您过来。
——不行,我要去法兰西剧院。
——不听尼尔松(Nilsson)唱?——贝特西大惊小怪地问,其实尼尔松和随便哪个女合唱队员她根本分不清。
——有什么办法?那儿有我的约会,全是为我这件调停的事。
——缔造和平的人有福了,他们会得救的,——贝特西说,隐约记起从谁那儿听来的这类话。——好了,那您坐下讲讲,是怎么回事?
她又坐下了。
本 章 人 物
小字按本章提及次数排本 章 地 点
小字为本章命中次数口径:正文照底本录入,段落不另切;本章人物按正文称呼命中计数,只算能确认的称呼, 未署名对话不计入任何一人。数据来源:高植译本(底本尾署 1873——18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