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脉·安娜·卡列尼娜 › 细读 › 第二部 · 第十二章
第 46 章
第二部 · 第十二章 · 1853 字 · 4 段 · 3 场
- 1853正文
- 4段
- 3场
- 4人物
- 0对话
- 3独白
从莫斯科回来后的最初一段时间……
本 章 场 景
按底本场景切分,标出地点、视角与字数第 1 场 | 莫斯科 | 775 字
第 2 场 | 莫斯科 | 530 字
第 3 场 | | 549 字
原 文
段落边界照底本自带的空行从莫斯科回来后的最初一段时间,列文每次想起遭拒的耻辱就浑身一颤、面红耳赤,他便对自己说:——“从前物理考了一分、留级一年的时候,我也是这样红着脸发抖,觉得一切都完了;把姐姐托付的事办砸了之后,我同样觉得自己完蛋了。可是后来怎么样呢?现在,几年过去了,回想起来,我还奇怪那件事怎么会让我那么难过。这次的伤心事也会一样。过一段时间,我对它也会无动于衷的。”
可是三个月过去了,他对此并没有变得无动于衷,回想起来还是像最初几天那样痛苦。他无法平静,因为他那么长久地梦想着家庭生活,那么觉得自己已经成熟到可以成家了,却仍然没有结婚,而且比任何时候都离结婚更远。他自己痛切地感到,正如他周围所有人都感到的那样,他这样的年纪还孤身一人总不是好事。他记得去莫斯科之前,有一次对他的牧人尼古拉——一个他爱与之闲谈的天真农民——说:“喂,尼古拉!我想娶亲了。”尼古拉急忙回答,仿佛在谈一件不容置疑的事:“早该啦,康斯坦丁·德米特里奇。”可是如今婚事离他比任何时候都远。那个位置已经被人占了;现在,当他在想象中把他认识的姑娘随便哪一个放到那个位置上时,他都觉得这是完全不可能的。此外,遭拒的回忆和当时他扮演的角色,使他羞耻难当。尽管他无数次对自己说这件事上他毫无过错,这段回忆还是连同其他这类可耻的回忆一起,使他发抖、脸红。他的过去,同每个人一样,也有他自己意识到的不好的行为,这些事良心本应折磨他;可是对坏事的回忆远不及这些微不足道却又可耻的回忆那样折磨他。这些伤口永远不愈合。如今,与这些回忆并列的又添上了那次拒绝,以及那天晚上他在别人眼里必然显得可怜巴巴的处境。可是时间和工作起了作用。沉重的回忆越来越被乡村生活中那些不显眼却有意义的事情遮没了。他想起基蒂的次数一周比一周少。他急切地等着她已经出嫁、或日内即将出嫁的消息,指望这样的消息能像拔牙一样,把他彻底治好。
与此同时,春天来了,明媚、和睦,没有春天常有的等待和欺骗,是那种植物、动物和人一同欢悦的少有的春天。这美好的春天越发振奋了列文,坚定了他弃绝过去的一切、坚决而独立地安排自己孤身生活的决心。虽然他回乡时拟定的许多计划并没有实现,可是最重要的(生活的纯洁)他保持住了。他没有体验过失足之后照例折磨他的那种羞耻,他可以坦然正视别人的眼睛。还在二月里,他就收到玛丽亚·尼古拉耶夫娜的信,说尼古拉哥哥的病情恶化,但他不肯就医;接到这封信,列文便去莫斯科看哥哥,总算说服了他去请医生诊治并出国疗养。他成功地说服了哥哥,又借钱给他做旅费,而且没有惹恼他,这方面他对自己很满意。除了春天需要特别用心的农活和读书之外,列文这年冬天还开始写一部关于农业的著作,其构思是:把务农中劳动者的性格当作像气候和土壤一样的绝对既定条件,从而农业科学的一切原理不应当只从土壤和气候的条件推出,而应当从土壤、气候以及劳动者某种不变的性格推出。因此,尽管深居简出(或者正因为深居简出),他的生活极其充实;只是偶尔,他会有一种得不到满足的愿望:想把脑子里盘旋的想法讲给什么人听听,除了阿加菲娅·米哈伊洛夫娜;不过同她他也常常议论物理学、农业理论,尤其是哲学,哲学是阿加菲娅·米哈伊洛夫娜心爱的题目。
春天久久不肯露面。大斋期的最后几个星期,天气晴朗而严寒。白天太阳一晒冰雪融化,夜里又冷到零下七度;雪面冻得那样硬实,大车不走道路也能通行。复活节是在雪地里过的。后来忽然间,复活节的第二天,暖风吹来,乌云压顶,暴雨般的暖雨整整下了三天三夜。星期四风停了,涌起一片浓密的灰雾,仿佛要掩盖自然界正在进行的种种变化的秘密。雾中雪水奔流,冰块咯咯作响、缓缓移动,浑浊冒泡的水流越淌越急;到了红山节那天傍晚,雾气散开,云朵化成片片绵羊似的碎云,天色放晴,真正的春天露出了面容。第二天早晨,升起的明晃晃的太阳很快就吃掉了笼罩水面的一层薄冰,温暖的空气整个儿因复苏的大地上蒸腾的水汽而颤动。旧草返青,新草顶出针尖,琼花、醋栗和黏糊糊的酒香的桦树都鼓胀了芽苞,一只刚做过冬眠、翅膀还带着金粉般花粉的蜜蜂,在缀满金色柔荑花序的柳条上嗡嗡飞舞。看不见的云雀在绒毯似的绿苗和冻硬的茬地上空婉转歌唱,凤头麦鸡在灌满褐色积水的低洼地和沼泽上空哀啼,鹤和雁排着队,带着春天的鸣叫从高空飞过。牧场上脱了毛、只有几处还没换完毛的牲口哞哞直叫,罗圈腿的羊羔绕着落毛的、咩咩叫唤的母羊撒欢,腿脚麻利的孩子们跑过一条条渐渐干了、印着赤脚脚印的小径,池塘边响起抱着亚麻布的女人欢快的喧嚷声,家家院子里响起农夫修理犁耙的斧声。真正的春天来了。
本 章 人 物
小字按本章提及次数排本 章 地 点
小字为本章命中次数口径:正文照底本录入,段落不另切;本章人物按正文称呼命中计数,只算能确认的称呼, 未署名对话不计入任何一人。数据来源:高植译本(底本尾署 1873——18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