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脉·安娜·卡列尼娜 › 细读 › 第二部 · 第十一章
第 45 章
第二部 · 第十一章 · 1304 字 · 14 段 · 1 场
- 1304正文
- 14段
- 1场
- 3人物
- 10对话
- 1独白
那个几乎整整一年里是弗龙斯基……
本 章 场 景
按底本场景切分,标出地点、视角与字数第 1 场 | | 1317 字
原 文
段落边界照底本自带的空行那个几乎整整一年里是弗龙斯基生活中唯一的愿望、取代了他从前一切愿望的东西;那个对安娜来说是不可能的、可怕的、也因此而格外迷人的幸福之梦——这个愿望实现了。他脸色苍白,下颌发抖,站在她面前,恳求她平静下来,自己却不知道是为什么,又该怎样让她平静。
——安娜!安娜!——他用发抖的声音说。——安娜,看在上帝分上!……
可是他说得越大声,她那曾经高傲而快乐、如今却蒙受耻辱的头垂得越低;她整个身子缩成一团,从她坐的沙发上滑下来,跌在他脚边的地板上;要不是他拉住她,她会跌在地毯上。
——我的天!饶恕我吧!——她抽泣着说,把他的手紧紧按在自己胸口。
她觉得自己罪孽深重,只剩下自惭形秽、恳求饶恕一条路——而此刻她的生活里除了他没有别人,于是她求饶的话也只对他说。她望着他,切肤地感到自己的屈辱,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来。而他感到的,正是一个杀人凶手看见被自己夺去生命的躯体时应有的感觉。这具被他夺去生命的躯体,就是他们的爱情,他们爱情的最初阶段。想起为这份可怕的耻辱所付的代价,记忆中有某种可怕而又令人憎恶的东西。面对自己灵魂的赤身露体所感到的羞耻压垮了她,也传给了他。可是,尽管凶手面对被害者的尸体满心恐惧,这尸体还必须碎块、藏起来,凶手还必须享用他杀人所得的东西。
于是凶手怀着恶意,仿佛怀着激情,扑向这具尸体,拖它,割它;他也这样用吻盖住她的脸和肩。她握着他的手,一动不动。是的,这些吻——就是那耻辱换来的东西。是的,这只手,这只永远属于我的——我同谋的手。她抬起这只手,吻了吻。他跪下来,想看她的脸;可是她把脸藏起来,一言不发。最后,她仿佛强自振作,站起身来推开他。她的脸依然那么美,但也因此更令人怜。
——一切都完了,——她说。——我除了你什么都没有了。记住这一点。
——我不会忘记那构成我生命的东西。为了这一刻的幸福……
——什么幸福!——她怀着憎恶和恐惧说,恐惧也不由自主地传给了他。——看在上帝分上,别说了,一个字也别再说了。
她霍地站起来,离开了他。
——一个字也别再说了,——她重复道;她脸上带着一种让他陌生的、冷漠的绝望神情,同他分了手。她感到,此刻她无法用语言来表达跨入新生活时的羞耻、喜悦和恐惧,也不愿说起它,不愿用不确切的字眼去亵渎这种感情。可是此后,第二天,第三天,她不仅始终找不到足以表达这些复杂感受的话,甚至找不到足以独自想清自己灵魂中一切的念头。
她对自己说:——“不,现在我不能想这件事;等以后,等我平静些再说。”可是那供她思考的平静始终没有到来;每当她想起自己做下的事、自己将会怎样、自己应当怎么办的时候,恐惧就袭上心来,她便把这些念头赶开。
——以后,以后吧,——她说,——等我平静些的时候。
然而在梦里,当她无力控制自己的思想时,她的处境就以毫不掩饰的全部丑陋呈现在她面前。有一个梦几乎每夜都来纠缠她。她梦见两个人同时都是她的丈夫,两个都对她柔情万斛。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哭着吻她的手,说:——现在多么好啊!阿列克谢·弗龙斯基也在场,他同样是她的丈夫。而她惊奇于自己从前怎么会认为这不可能,她笑着向他们解释:这要简单得多,他们俩如今都心满意足、幸福快乐。可是这个梦像梦魇一样压着她,她总在恐惧中惊醒。
本 章 人 物
小字按本章提及次数排口径:正文照底本录入,段落不另切;本章人物按正文称呼命中计数,只算能确认的称呼, 未署名对话不计入任何一人。数据来源:高植译本(底本尾署 1873——18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