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脉·安娜·卡列尼娜 › 细读 › 第三部 · 第十九章
第 88 章
第三部 · 第十九章 · 1793 字 · 5 段 · 1 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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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龙斯基表面上过着轻浮的社交……
本 章 场 景
按底本场景切分,标出地点、视角与字数第 1 场 | 莫斯科 | 1797 字
原 文
段落边界照底本自带的空行弗龙斯基表面上过着轻浮的社交生活,骨子里却是个憎恨杂乱无章的人。早在少年时代,还在武备中学念书的时候,有一次他手头拮据,开口向人借钱,遭到了拒绝,他尝到了屈辱的滋味;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让自己陷入过这种境地。
为了使自己的事务永远井井有条,他每年总要视情况或多或少、大约五次闭门独处,把一切事务理清楚。他把这叫做结算,或者叫faire la lessive(大清洗)。
赛马后的第二天,弗龙斯基睡到很晚才醒,脸不刮,澡不洗,穿上军便服,把钱、账单和信件摊在桌上,动手干了起来。彼得里茨基知道他在这种时候脾气很坏,醒来看到同伴坐在书桌前,就悄悄穿好衣服,没有打扰他,走了出去。
每个人,只要深知自己周围环境的种种复杂条件,总会不由自主地以为,这种复杂性和理清它们的困难只是他个人特有的偶然遭遇,决不会想到别人也和他自己一样,被个人条件的复杂性包围着。弗龙斯基也是这样想的。他不无内心的自豪,也并非毫无根据地认为,任何人处在这样困难的境地,早就一筹莫展,不得不行为不端了。可是弗龙斯基觉得,要避免陷入混乱,此刻他必须算一算账,把自己的处境弄个明白。
弗龙斯基从他认为最容易着手的金钱事务开始。他用细小的字迹把全部债务写在一张信纸上,结算下来,共欠一万七千几百卢布,为清楚起见,他把零头抹掉了。他数了数现款和存折上的钱,发现只剩下一千八百卢布,而新年以前不会再有进项。他把债务清单重看一遍,重新抄写,分成三类。第一类是必须立即偿还,或者无论如何必须备好现钱,一有催讨就能立刻付清的债务。这类债务约四千卢布:一千五百是买马的钱,两千五百是替年轻的同僚韦涅夫斯基作的保——韦涅夫斯基当着弗龙斯基的面把这笔钱输给了一个赌棍。当时弗龙斯基就想把钱付了(钱他是有的),但韦涅夫斯基和亚什温坚持由他们付,而不让没有赌钱的弗龙斯基付。这样当然很好,但弗龙斯基知道,在这件肮脏事情里,他虽然只是口头为韦涅夫斯基担保,他也必须把这两千五百卢布摔给那个骗子,从此不再同他费口舌。这样,第一类、也是最重要的债务,必须备有四千卢布。第二类八千卢布,是不太重要的债务,主要是欠赛马马房的,欠燕麦和干草供应商、英国人、马鞍匠等等的。这些债务也得先付掉两千左右,才能完全安心。最后一类债务是欠商店、旅馆和裁缝的,倒不必放在心上。这样,目前至少需要六千卢布作开销,而他只有一千八百。对于一般人估计有十万卢布进款的弗龙斯基来说,这点债务似乎算不了什么;但问题在于他根本没有十万。父亲的巨额家产,每年有一二十万进款,在兄弟之间并未分割。哥哥娶的是十二月党人的女儿、毫无财产的瓦丽娅·奇尔科娃公爵小姐,当时已欠了一身债;阿列克谢便把父亲名下的田产收入全让给了哥哥,自己每年只留两万五千卢布。阿列克谢当时对哥哥说,在他结婚之前这些钱够他用了,而他多半永远也不会结婚。哥哥指挥着一个花销最大的团,又刚刚结了婚,无法不接受这份礼物。母亲有自己的一份家产,除了约定的那两万五千,每年还给阿列克谢两万上下,而阿列克谢总是花得精光。最近,母亲因为他的风流韵事和离开莫斯科同他闹翻了,不再寄钱给他。结果,过惯了四万五千一年而本年只拿到两万五千的弗龙斯基,如今陷入了困境。要摆脱困境,他不能向母亲开口要钱。他昨天收到她的最后一封信,心里特别恼火,因为信里暗示,她愿意帮助他取得社交界和仕途上的成功,却不愿助长他那种败坏上流社会风气的生活。母亲想收买他的企图深深刺伤了他的心,使他对她更加冷淡。然而,他不能收回已经出口的慷慨诺言,虽然他现在隐约预见到他同卡列宁娜的关系中可能有某些意外,觉得那句慷慨的话说得太轻率,他这个没成家的人也许正需要那十万卢布进款。可是不能食言。他只要一想起嫂子,想起这位可亲可爱的瓦丽娅一有机会就提醒他,说她是多么记得他的慷慨、多么珍视这份情意,他就明白要收回那份馈赠是不可能的了。这同殴打女人、偷窃或者撒谎一样办不到。只有一件事能够办到也必须办到,弗龙斯基毫不犹豫就下了决心:——向高利贷者借一万卢布(这是毫无困难的),节约开支,并且卖掉几匹跑马。这样决定以后,他立刻给罗兰达基写了张字条——罗兰达基不止一次派人来说要买他的马。然后派人去请英国人和高利贷者,再把手头的钱照账单分好。办完这些事,他给母亲写了一封冷冰冰、措辞生硬的回信。接着,他从皮夹子里取出安娜的三张字条,重读了一遍,把它们烧掉,想起昨天同她的谈话,便沉思起来。
本 章 人 物
小字按本章提及次数排本 章 地 点
小字为本章命中次数口径:正文照底本录入,段落不另切;本章人物按正文称呼命中计数,只算能确认的称呼, 未署名对话不计入任何一人。数据来源:高植译本(底本尾署 1873——18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