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脉·安娜·卡列尼娜 › 细读 › 第三部 · 第二十三章
第 92 章
第三部 · 第二十三章 · 2310 字 · 22 段 · 3 场
- 2310正文
- 22段
- 3场
- 4人物
- 12对话
- 1独白
星期一是六月二日委员会的例会……
本 章 场 景
按底本场景切分,标出地点、视角与字数第 1 场 | 彼得堡 | 642 字
第 2 场 | 书房 | 747 字
第 3 场 | 莫斯科 | 940 字
原 文
段落边界照底本自带的空行星期一是六月二日委员会的例会。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走进会议厅,照例同委员们和主席打过招呼,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一只手按在面前放好的文件上。这些文件中有他不需要的证明材料,也有他打算发表的声明的提纲。其实他并不需要什么证明材料。一切他都记得清清楚楚,用不着背诵他要讲的内容。他知道,时候一到,当他看见对手那张强作镇定而枉然的脸就在面前时,他的话会比现在所能准备的更流畅地脱口而出。他觉得他的发言内容重大,字字都将掷地有声。与此同时,听着例行的报告,他脸上却是一副最无辜、最和气的神情。谁也想不到,这个青筋暴起的白手用细长的手指温柔地摩挲着面前白纸的两边、疲倦地歪着头的人,马上就会从他的嘴里吐出那样一番话,掀起一场可怕的风暴,逼得委员们叫嚷着互相抢白,主席不得不大喊遵守秩序。报告结束后,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用他那平静而尖细的嗓音宣布,关于异族人安置问题他有几点意见要陈述。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他身上。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清了清嗓子,眼睛不看自己的对手,而是照他发表演说时的老习惯,选定了坐在他面前的第一个人——一个在委员会里从来没有任何主见的温顺的小老头,开始陈述自己的意见。当他谈到根本法和组织法时,对手跳了起来,开始反驳。斯特列莫夫也是委员,同样被触到了痛处,也辩解起来,——会场上顿时一片混乱;但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取得了胜利,他的提议通过了,成立了三个新的委员会;第二天,彼得堡某个圈子里谈论的就全是这次会议。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的成功甚至超出了他的预料。
第二天早晨,星期二,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醒来,得意地回想起昨天的胜利;办公厅主任想奉承他,向他报告听到的有关委员会里那场风波的传闻,他虽然想装出无所谓的样子,却还是忍不住微微一笑。
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同办公厅主任谈着公事,完全忘了今天是星期二,是他指定的安娜·阿尔卡季耶夫娜回来的日子;仆人来报告她已经到了,他感到惊讶,而且很不愉快。
安娜一清早就到了彼得堡;接到她的电报就派了马车去接她,因此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应该知道她到达。可是她到家的时候,他没有出来接她。她听说他还没出门,正在同办公厅主任谈公事。她吩咐仆人告诉丈夫她已经到了,然后走进自己的书房,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等他来看她。可是一个小时过去了,他没有来。她借口安排事务走进餐厅,故意大声说话,等他过来;可是他没有来,虽然她听见他送办公厅主任时已经走到了书房门口。她知道,他照例很快就要出去办公,她希望在那之前见到他,以便确定他们的关系。
她在大厅里走了一圈,毅然朝他走去。她走进他书房的时候,他穿着文官制服,显然正准备出门,坐在一张小桌旁,双臂搁在桌上,闷闷不乐地望着前方。她先看见他,而他还没看见她,她明白他在想她。
一看见她,他想起身,又改了主意;接着,他的脸刷地红了(这是安娜从没见过的),他迅速站起来,迎着她走去,眼睛不看她的眼睛,而看着她的前额和头发上方。他走到她跟前,拉住她的手,请她坐下。
——您回来了,我非常高兴,——他说着在她旁边坐下,显然想说些什么,却结巴了。好几次他想开口,都停住了……尽管为了这次见面她作了准备,告诫自己要鄙视他、指责他,此刻她却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而且可怜起他来了。沉默就这样持续了好一阵。——谢廖沙好吗?——他说完,不等回答,又加上一句:——我今天不在家吃饭,现在就得走了。
——我本想回莫斯科去,——她说。
——不,您回来,您做得非常好,非常好,——他说完又沉默了。
眼看他自己无力开口,她就先说了。
——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她看着他,并不回避他死盯在她头发上的目光,说,——我是一个有罪的女人,一个坏女人,可我还是原来的我,还是那天对您说的那个样子。我来是要告诉您,我什么也不能改变。
——我并没有问您这个,——他突然直视着她的眼睛,目光里满是仇恨,语气决绝,——我料到会这样。——在愤怒的支配下,他显然完全恢复了自己的全部才能。——不过,正如我那次对您说过并且在信里写过的那样,——他用尖锐刺耳的声音说,——我现在再说一遍,我没有义务知道这件事。我不予理会。并不是所有的妻子都像您这样贤惠,急于把这样愉快的消息告诉丈夫。——他把“愉快”两个字说得特别重。——只要社交界不知道这件事,只要我的名誉没有受到玷污,我就对此不予理会。所以,我只是警告您:我们的关系必须一如既往;只有当您自己不顾体面的时候,我才不得不采取措施保全我的名誉。
——可是我们的关系不可能一如既往,——安娜怯生生地说,恐惧地望着他。
当她再次看到那副镇定自若的手势,听到那尖利、孩子般、嘲弄的嗓音时,她对他的厌恶压倒了原先的怜悯,她只觉得害怕,但无论如何要把自己的处境弄个明白。
——我不能做您的妻子,既然我……——她刚开口。
他发出一阵恶毒而冰冷的笑声。
——看来,您选择的那种生活方式已经影响了您的观念。我对两者同样敬重,或者说同样蔑视……我敬重您的过去,蔑视您的现在……总之,您对我的话所作的那种解释,离我的本意相差太远了。
安娜叹了口气,垂下了头。
——不过我真不明白,像您这样有主见的人,——他越说越激动,——能够坦然地向丈夫宣布自己的不贞,而且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光彩,却觉得对丈夫履行妻子的义务反倒是不光彩的事,这究竟是为什么?
——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您到底要我怎么样?
——我要我不在这里遇见那个人,要您注意自己的言行,让社交界和仆人无可指摘……要您不再同他见面。看来,这并不算过分。这样,您不尽妻子的义务,却可以享受正派妻子的权利。我要对您说的全说完了。现在我该走了。我不在家吃饭。
他站起身,朝门口走去。安娜也站了起来。他默默地鞠了一躬,让她先走。
本 章 人 物
小字按本章提及次数排本 章 地 点
小字为本章命中次数口径:正文照底本录入,段落不另切;本章人物按正文称呼命中计数,只算能确认的称呼, 未署名对话不计入任何一人。数据来源:高植译本(底本尾署 1873——18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