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脉·安娜·卡列尼娜 › 细读 › 第三部 · 第二十四章
第 93 章
第三部 · 第二十四章 · 2215 字 · 4 段 · 1 场
- 2215正文
- 4段
- 1场
- 7人物
- 2对话
- 5独白
列文在草垛上度过的那一夜并没……
本 章 场 景
按底本场景切分,标出地点、视角与字数第 1 场 | | 2218 字
原 文
段落边界照底本自带的空行列文在草垛上度过的那一夜并没有白费:——他经营的那套农业使他厌烦,丧失了对他的一切吸引力。尽管收成极好,可是,今年的挫折之多、他和农民之间的敌意之深,却是从来没有过的(至少他从来没有觉得有过),他和农民之间这样多的敌意。这些挫折和敌意的原因,现在他完全明白了。他在劳动中感受到的乐趣,由此而来的同农民的接近,他对他们、对他们生活的羡慕,以及要过那种生活的愿望(那天夜里,这对他已不再是梦想,而是打算,他连实行的细节都考虑过了)——这一切都大大改变了他对自己经营的农业的看法,他再也找不到原先的兴趣,而且不能不看到自己对工人的那种令人不快的关系,而这种关系正是一切问题的基础。像帕瓦那样的良种牛群,施了肥、用犁耕过的全部土地,九块用柳条围起来的平坦田地,九十俄亩深深施过厩肥的地,条播机等等——这一切都十分美好,如果这些活是他自己干的,或者同他合得来、同情他的人一起干的话。可是他此刻清楚地看到(他正在写一本农业书,书里工人必须是经营的主要因素,这本书的写作对此大有帮助)——他此刻清楚地看到,他经营的那套农业,只不过是他同工人之间一场残酷而顽强的斗争:他这一方面,是时时刻刻想把一切改造成他所认定的最佳模式;而另一方面——则是事物的天然秩序。在这场斗争中他看到,他这方面竭尽全力,而另一方却毫不费力、甚至毫无意图,结果只是农业办得两败俱伤,上好的工具、上好的牲口和土地白白糟蹋。最要紧的是——不仅花在这上面的精力完全白费,而且如今,当他经营的农业的意义已经暴露无遗时,他不能不感到,他这股精力所追求的目标是最没有价值的。说到底,这场斗争究竟是为了什么?他为每一个戈比而争(他不能不争,因为只要他一松劲,就没有钱付给工人),而他们争的只是要干得自在、痛快,也就是照他们习惯的那样干。他的利益是要每个工人尽量多干活,而且要留神,别弄坏扬谷机、马拉耙、脱粒机,要动脑筋干活;工人却想干得尽量愉快,有休息,最要紧的是——无忧无虑、糊里糊涂,不动脑筋。今年夏天,列文处处都看到了这一点。他挑了几亩长满杂草和蒿草、不能留种的坏地,派人去割三叶草做干草,——人家却把最好的留种地割了个精光,还辩解说这是管家的吩咐,并安慰他说干草准定特别好;可是他知道,这是因为那些地割起来省力。他派人去用翻草机翻草,——机器头几行就坏了,因为农民坐在座位上听着头上挥舞的拨草板的声音觉得无聊。人家对他说:——“您别着急,娘儿们一会儿就翻好了。”犁不能用,因为工人压根儿没有想到把抬起的犁铧放下去,硬赶着犁走,累坏了马,毁坏了地;人家还请他放心。马闯进了小麦田,因为没有一个工人愿意守夜,尽管明令禁止,工人们还是轮流值夜,万卡干了一天活,夜里睡着了,他悔罪地说:——“随您发落吧。”三头最好的小母牛胀死了,因为没给饮水就放进了再生的三叶草地;他们怎么也不肯相信牛是三叶草胀死的,还安慰他说,邻居家三天就倒毙了一百一十二头。发生这一切,并不是因为谁对列文或者他的农业怀恨在心;相反,他知道大家喜欢他,认为他是个没有架子的老爷(这是最高的夸奖);发生这一切,只是因为大家想快快活活、无忧无虑地干活,而他的利益不但同他们格格不入、为他们所不理解,而且注定同他们最正当的利益背道而驰。列文早就对自己同农业的关系感到不满。他看到自己的船漏水,却没有去找漏洞,也不想去找,也许是故意欺骗自己。可是如今他不能再自欺了。他经营的农业不但对他失去了吸引力,而且使他厌恶,他再也干不下去了。
再加上,基蒂·谢尔巴茨卡娅就在离他三十俄里的地方,他想见她又不能见。达里娅·亚历山德罗夫娜·奥布隆斯卡娅请他去做客:——去重新向她妹妹求婚,她暗示,现在她妹妹会接受他的。列文自己见到基蒂·谢尔巴茨卡娅时,明白他一直爱着她;可是知道她在奥布隆斯基家,他就不能去。他向她求过婚,被她拒绝了,这件事在他和她之间筑起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障碍。“我不能仅仅因为她不能做她意中人的妻子,就请她做我的妻子,”——他自言自语。这个想法使他对她冷淡而抱敌意。“我同她说话不可能不带责备的口气,看她不可能不带怨气;她也只会更加恨我,这是理所当然的。再说,达里娅·亚历山德罗夫娜对我说了那番话之后,我现在怎么能上他们家去呢?难道我能装作不知道她告诉我的话吗?而我去了就要宽宏大量——原谅她,饶恕她。我在她面前扮演宽恕她、把自己的爱情恩赐给她的角色!……达里娅·亚历山德罗夫娜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话?要是我偶然见到她,一切都会自然而然地解决;可是现在不可能了,不可能了!”
达里娅·亚历山德罗夫娜给他送来一张字条,向他借一副女式马鞍给基蒂。“我听说您有一副马鞍,——她给他写道。——希望您亲自送来。”
这他可无法忍受。一个聪明体贴的女人怎么能这样贬低自己的妹妹!他写了十张字条,都撕了,最后没有附任何回信就把马鞍送去了。写回信说他去吧——不行,因为他不能去;写回信说他不能去,因为有事或者要出门——那就更糟。他没有回信就把马鞍送去了,心里觉得自己做了件丢脸的事;第二天,他把那套使他厌烦的农业全部交给了管家,就动身到遥远的县里去拜访他的朋友斯维亚日斯基。斯维亚日斯基家附近有很棒的鹬鸟出没的沼泽,他最近还写信来,请列文履行早已答应的去他家小住的诺言。苏罗夫县的鹬泽早就吸引着列文,可他被农务缠身,一再推迟这趟旅行。如今,他乐得远远地离开谢尔巴茨基家的邻近,更主要的是躲开农务,去打猎(在他一切烦恼中,打猎始终是他最好的安慰)。
本 章 人 物
小字按本章提及次数排口径:正文照底本录入,段落不另切;本章人物按正文称呼命中计数,只算能确认的称呼, 未署名对话不计入任何一人。数据来源:高植译本(底本尾署 1873——18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