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脉·安娜·卡列尼娜 › 细读 › 第三部 · 第二十九章
第 98 章
第三部 · 第二十九章 · 2594 字 · 14 段 · 1 场
- 2594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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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人物
- 3对话
- 2独白
列文计划的实行遇到了重重困难……
本 章 场 景
按底本场景切分,标出地点、视角与字数第 1 场 | 书房 | 2607 字
原 文
段落边界照底本自带的空行列文计划的实行遇到了重重困难;但他全力以赴,虽然没有达到预期的目标,却达到了他可以问心无愧地相信这件事没有白做的地步。主要困难之一是:农务已经在进行,不可能停下来一切从头做起,只能一边运转一边改造机器。
他到家的当天晚上,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了管家,管家欣然同意他话中的一部分:迄今为止所做的一切都是胡闹,都不合算。管家说,这话他早就说过,只是人家不肯听。至于列文的建议——同雇工一起以股东身份参与整个农业经营,管家听了只是垂头丧气,什么明确的意见也没有表示,立刻说起明天必须把剩下的黑麦捆运走,还要派人去翻耕第二遍;列文觉得,眼下不是谈这件事的时候。
列文同农民谈起同一件事,提出按新条件把土地租给他们,也遇到同样的主要困难:他们忙于眼前的活计,根本无暇考虑这项计划的利弊。
老实的牲口倌伊万,看来完全理解了列文的建议——全家参与分享牲口院的收益——也完全赞成这个办法。可是当列文向他说明将来的种种好处时,伊万的脸上就露出不安和抱歉的神色,表示他不能再听下去,连忙给自己找一件刻不容缓的活干:——不是拿起叉子把干草从牲口棚里叉出来,就是去打水,或者去清粪。
另一个困难是农民不可克服的疑心:地主的目的除了尽量榨取他们之外,决不会有别的。他们坚信,他的真正目的(无论他对他们说什么)永远藏在他不说出口的东西里。而他们自己呢,说的时候说了许多,却永远不说出他们真正的目的。此外(列文感到那个爱发牢骚的地主说得对),农民订立任何协议,头一条不可更改的条件就是:不得强迫他们采用任何新的耕作方法和使用任何新农具。他们承认,新式犁耕地更好,快犁效率更高,可是他们能找出成千上万条理由,说明为什么这两样都不能用。列文虽然确信必须降低农业水平,却又舍不得放弃那些效益显而易见的改良。不过,尽管有这重重困难,他还是达到了目的;到了秋天,事情总算运转起来了,至少在他看来是这样。
起初,列文想把整个农业照原样按新的合作条件租给农民、雇工和管家,但他很快确信这办不到,就决定把农业分成几个部分。牲口院、果园、菜园、草场和划成几块的大田,分别构成独立的经营项目。老实的牲口倌伊万,在列文看来比谁都更领会这个办法,他拉了一个以自家人为主的合作社,参加了牲口院的经营。那块撂荒八年、成了草坡的远田,由六户农民在能干的木匠费奥多尔·列祖诺夫帮助下按新的合作条件承包了;农民舒拉耶夫按同样的条件租下了全部菜园。其余的仍照老办法经营;但这三个项目就是新制度的开端,列文全副身心都扑在上面。
不错,牲口院的经营至今不比从前强,伊万竭力反对给母牛盖暖和的牛棚、反对用奶油做黄油,说什么母牛放在冷处吃得少,酸奶油做黄油更合算,还要求像过去一样拿工钱,根本不关心他领的钱已经不是工钱,而是预支的一份红利。
不错,费奥多尔·列祖诺夫那一家合作社没有照约定在播种前用犁翻耕两遍,推说时间来不及。不错,这个合作社的农民虽然约定按新办法经营,却不把这叫做共有的地,而叫对分租地;这个合作社的农民和列祖诺夫本人不止一次对列文说:“您就把地租钱收下得了,您省心,我们也自在。”此外,这些农民借故一再推延在租地上盖牲口院和干草棚的约定工程,一直拖到冬天。
不错,舒拉耶夫想把他租下的菜园分成小块转租给农民。他显然完全误解了,而且像是故意歪曲了租地的条件。
不错,列文同农民谈话、向他们说明计划的种种好处时,常常发觉农民只是听着他说话的声音,心里却打定主意:不管他说什么,决不上他的当。这一点在他同农民中最聪明的列祖诺夫谈话时感觉特别强烈;他在列祖诺夫的眼睛里看到一种神气,分明在嘲弄他列文,又分明怀着坚定的信心:要说受骗,谁都有可能,他列祖诺夫可决不会。
尽管如此,列文还是觉得事情在进展,只要严格核算、坚持己见,将来总能向他们证明这种制度的好处,到那时事情就会自然而然地运转起来。
这些事情,加上仍由他操心的其余农务,加上书房里那本书的写作,把列文整个夏天占得满满的,几乎没有工夫去打猎。八月底,他从奥布隆斯基家送回马鞍的仆人那里听说,奥布隆斯基一家已经搬到莫斯科去了。他觉得,自己没有回复达里娅·亚历山德罗夫娜的信,这种失礼的事想起来就羞得无地自容,算是断了后路,以后再也不好意思上他们家去了。他对斯维亚日斯基也一样,不辞而别。不过他同样再也不会去他们家了。现在这些都无所谓了。改革农业制度的事占据了他的整个身心,这是他一生中从未有过的。他把斯维亚日斯基借给他的书重读了一遍,又抄录了他没有的资料,重读了这方面的政治经济学和社会主义著作;不出所料,他找不到任何同他所进行的事业有关的东西。在政治经济学著作里(例如穆勒的著作,他最早研究的就是穆勒,读得津津有味,随时希望找到萦绕心头的问题的答案),他找到的只是从欧洲农业状况引申出来的规律;他怎么也不明白,这些不适用于俄国的规律凭什么放之四海而皆准。他在社会主义著作里看到的也一样——要么是美妙而不切实际的空想(那是他学生时代曾为之入迷的东西),——要么是对欧洲所处状况的修补,而俄国农业同那种状况毫无共同之处。政治经济学说,欧洲财富过去和现在发展的规律,是普遍而确定不移的规律。社会主义学说则说,照这种规律发展只能走向灭亡。前者和后者,不仅没有给他答案,甚至没有给他一丁点儿暗示:他列文,以及全体俄国农民和地主,应该怎样使用千百万双手和千百万亩土地,才能使它们为公共福利发挥最大的效力。
既然已经着手干这件事,他就认真研读了同这个题目有关的一切资料,并打算秋天出国实地考察一番,免得在这个问题上再遇到他在别的问题上常遇到的那种情形。往往他刚弄明白交谈者的意思,刚说出自己的想法,人家就忽然对他说:“那么考夫曼呢,琼斯呢,杜布瓦呢,米凯利呢?您没有读过他们的书吧。去读一读,这个问题他们早研究透了。”
他现在清楚地看到,考夫曼和米凯利没有什么可以告诉他的。他知道他自己要什么。他看到,俄国有极好的土地、极好的劳动力,在某些场合,比如半路那个农民家,劳动力和土地出产很多;但在多数场合,用欧洲方式投入资本,出产就很少;这只是因为工人只愿按他们特有的方式干活,也只会那样干;这种抵触不是偶然的,而是经常的,植根于人民的精神之中。他想,俄罗斯人民负有自觉地垦殖辽阔荒地的使命,在土地没有垦完之前,他们一直固守着为此所需的方法,而这些方法根本不像一般人认为的那样坏。这一点,他想从理论上在书里、从实践上在自己的农业里加以证明。
本 章 人 物
小字按本章提及次数排本 章 地 点
小字为本章命中次数口径:正文照底本录入,段落不另切;本章人物按正文称呼命中计数,只算能确认的称呼, 未署名对话不计入任何一人。数据来源:高植译本(底本尾署 1873——18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