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脉·安娜·卡列尼娜

文脉·安娜·卡列尼娜 › 细读 › 第三部 · 第三十章

第 99 章

第三部 · 第三十章 · 2141 字 · 22 段 · 1 场

底 本 提 要

九月底,拨给合作社的土地上盖……

本 章 场 景

按底本场景切分,标出地点、视角与字数

第 1 场 | 国外 | 2162 字

原 文

段落边界照底本自带的空行

九月底,拨给合作社的土地上盖牲口院的木材运齐了,奶油卖掉了,利润也分了。在实践中,农业进展顺利,至少列文觉得是这样。要把全部事情从理论上讲清楚、把著作完成——按列文的设想,这部著作不仅要在政治经济学领域引起一场革命,而且要彻底废除这门科学,奠定一门新科学的基础:人民同土地的关系——需要的只是到国外走一趟,实地考察那里在这方面所做的一切,找到确凿的证据,证明那里所做的一切都不是所需要的。列文只等小麦卖出、拿到钱就出国。可是天开始下雨,地里剩下的谷物和马铃薯无法收割,一切工作都停顿了,连小麦也运不出去。道路泥泞难行;两座磨坊被洪水冲毁,天气越来越坏。

九月三十日一大早出了太阳,列文指望天气转好,开始坚决做出发的准备。他吩咐装运小麦,派管家到商人那里取钱,自己到田庄各处走一圈,作动身前的最后安排。

列文办完所有的事,浑身湿透(雨水顺着皮大衣一会儿灌进脖子,一会儿灌进靴筒),但精神却十分振奋,傍晚回到家里。傍晚天气更坏了,冰霰子狠狠地抽打着浑身湿透、直甩耳朵和脑袋的马,马只能侧着身子走;可是列文戴着风帽觉得很舒服,他兴致勃勃地环顾四周:一会儿看看顺着车辙流淌的浑浊的溪流,一会儿看看每条光秃树枝上挂的水珠,一会儿看看桥板上那摊没有融化的白色霰粒,一会儿看看光秃的榆树周围厚厚一层多汁而饱满的落叶。尽管周围的大自然阴沉沉的,他却觉得格外兴奋。同远处村子农民的谈话表明,他们已经开始习惯这种新的关系了。他去烤干衣服的那个看院子的老头显然赞成列文的计划,还主动提出入伙买牲口。

“只要坚定不移地朝目标走,我就一定能达到目的,——列文想,——而且值得为之工作、为之努力。这不是我个人的事,这关系到公共福利。整个农业,最要紧的是——全体人民的状况,必须彻底改变。用普遍富裕和满足——来代替贫困;用利益的一致和协调——来代替仇视。总之,这是一场不流血的革命,却是一场最伟大的革命,先在我们县的小圈子里开始,然后是全省、全俄国、全世界。因为正义的思想不会不结出果实。是的,这是一个值得为之工作的目标。至于我科斯佳·列文,当年系着黑领带去赴舞会、遭到谢尔巴茨卡娅小姐拒绝、自己觉得又可怜又渺小——这一点也证明不了什么。我确信,富兰克林回首往事时,同样觉得自己渺小,同样不相信自己。这都无关紧要。他也一定有过他的阿加菲娅·米哈伊洛夫娜,可以向她说说自己的计划。”

一路这样想着,列文摸黑到了家。

到商人那儿去的管家回来了,带回一部分小麦款。同看院子老头的协议也谈成了。管家一路上还听说,各处的庄稼都泡在地里,自家那一百六十垛没有收割的庄稼同人家的损失相比简直算不了什么。

吃过晚饭,列文照例拿本书在圈椅上坐下,一面读,一面继续考虑同著作有关的这次远行。今天他特别清楚地看到了自己事业的全部意义,表达他思想实质的整个段落在头脑中自然而然地形成。“这得记下来,——他想。——可以写成一个简短的序言,我先前还以为用不着。”他起身朝书桌走去;躺在他脚边的拉斯卡伸了个懒腰,也站起来,回头望望他,仿佛在问:上哪儿去?可是他没有工夫记录了,因为安排明天活计的管事们来了,列文就到前厅去见他们。

派完工,也就是安排完明天的活计、接见完所有有事来找他的农民之后,列文回到书房,坐下来工作。拉斯卡躺在桌子底下;阿加菲娅·米哈伊洛夫娜拿着袜子,坐在她的老位子上。

写了一会儿,列文忽然格外清晰地想起了基蒂,想起她的拒绝和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他站起身,在房间里踱起步来。

——何必闷闷不乐呢,——阿加菲娅·米哈伊洛夫娜对他说。——您老待在家里干什么?到温泉去嘛,反正您已经打算去了。

——我后天就动身,阿加菲娅·米哈伊洛夫娜。得先把事情办完。

——哼,您那些事呀!您赏给庄稼人的好处还少吗!人家都在说:你们家老爷为这事会得到皇上的恩典呢。也真怪——您替庄稼人操这份心干什么?

——我不是替他们操心,我是为自己干的。

阿加菲娅·米哈伊洛夫娜对列文的农业计划了如指掌。列文常常把自己的想法连同种种细枝末节讲给她听,还常同她争论,不同意她的解释。可是这一回,她把他对她说的话完全理解岔了。

——自己的灵魂嘛,当然是最要紧的,——她叹了口气说。——就说帕尔缅·杰尼西奇吧,虽说他不识字,死得可真是让人人羡慕,——她说的是不久前死去的一个仆人。——给他授了圣餐,行了涂油礼。

——我说的不是这个,——他说。——我是说,我这样做是为我自己的好处。农民活儿干得好些,我的好处就大些。

——不管您怎么做,他要是个懒骨头,照样磨洋工。有良心,他会好好干;没有良心——您拿他没办法。

——可您自己也说,伊万照料牲口比以前上心了。

——我只说一句,——阿加菲娅·米哈伊洛夫娜回答,显然不是随口说的,而是顺着一贯的思路,——您该娶媳妇了,就是这个!

阿加菲娅·米哈伊洛夫娜提到的正是他方才想的那件事,这使他不快,觉得受了刺激。列文皱起眉头,也不答话,重新坐下工作,在心里重温他对这项工作意义的全部想法。只是偶尔在寂静中听听阿加菲娅·米哈伊洛夫娜的织针声,想起他不愿想的事,又皱起眉头。

九点钟,传来铃铛声和马车在泥地里颠簸的闷响。

——喏,有客人来看您了,不会闷了,——阿加菲娅·米哈伊洛夫娜说着站起身,朝门口走去。但列文抢到了她前头。他的工作此刻进行不下去了,随便什么客人他都欢迎。

本 章 人 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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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 章 地 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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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径:正文照底本录入,段落不另切;本章人物按正文称呼命中计数,只算能确认的称呼, 未署名对话不计入任何一人。数据来源:高植译本(底本尾署 1873——18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