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脉·安娜·卡列尼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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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5 章

第四部 · 第四章 · 2172 字 · 35 段 · 2 场

底 本 提 要

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在自……

本 章 场 景

按底本场景切分,标出地点、视角与字数

第 1 场 | 意大利 | 1897 字

第 2 场 | 莫斯科 | 308 字

原 文

段落边界照底本自带的空行

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在自家门廊上遇见弗龙斯基以后,仍照原定计划去看意大利歌剧。他坐到两幕演完,见到了所有要见的人。回到家里,他仔细看了看衣帽架,发现军大衣已经不在了,就照例向自己房间走去。可是,一反往常的习惯,他没有躺下睡觉,而是在书房里来回踱步,一直踱到半夜三点钟。妻子不愿顾全体面,不履行向他提出的唯一条件——不在自己家里接待情人,他为此愤恨不已,不得安宁。她不履行他的要求,他就得惩罚她,实行他的威胁——提出离婚并夺走儿子。他知道这件事的种种困难,但他说过要这样做,现在就必须把威胁付诸实行。利季娅·伊万诺夫娜伯爵夫人向他暗示过,这是他摆脱困境的最好办法,而近来离婚诉讼的实践又已完善到如此地步,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看出形式上的困难是可以克服的。此外,祸不单行,异族人安置问题和扎赖斯科耶省农田灌溉问题给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在公务上招来许多麻烦,使他近来心情烦躁已极。

他通宵没有合眼,他的怒火以惊人的速度递增,到早晨达到了顶点。他匆匆穿上衣服,仿佛端着一只满溢怒火的杯子,生怕把它泼翻,生怕连同怒火一起失去同妻子摊牌所需要的劲头,一听说她已起床,就走进她的房间。

安娜自以为十分了解丈夫,但他走进她房间时的那副神气把她惊呆了。他双眉紧锁,眼睛阴郁地直视前方,避开她的目光;嘴巴坚决而轻蔑地紧闭着。在他的步态、动作和声音里有一种妻子从未见过的果断和刚强。他走进房间,也不向她打招呼,径直朝她的写字台走去,拿了钥匙,打开抽屉。

——您要干什么?!——她惊叫起来。

——要您情人的信,——他说。

——不在这里,——她说着关上抽屉;但凭这个动作他明白自己猜对了,便粗暴地推开她的手,迅速抓起那只公文包,他知道她把最重要的文件都放在里面。她想把公文包夺回来,但他把她推开了。

——坐下!我要跟您谈谈,——他说着把公文包夹在腋下,胳膊肘绷得那么紧,肩膀都耸了起来。

她又惊又怯,默默地望着他。

——我对您说过,不许您在自己家里接待您的情人。

——我需要见他,是为了……

她停住了,想不出任何借口。

——我不想细问一个女人为什么需要见她的情人。

——我想要,我只是……——她涨红了脸说。他这种粗暴的态度激怒了她,也给了她勇气。——难道您不觉得,侮辱我对您来说是轻而易举的吗?——她说。

——对正直的人和贞洁的女人才谈得上侮辱,但对贼说他是贼,不过是la constatation d'un fait(确认事实)罢了。

——您的这种新特点——残忍,我以前还不知道。

——丈夫给予妻子自由,只要她顾全体面,就给她一个清白的家的庇护,您把这叫做残忍吗?这是残忍?

——这比残忍还要坏,这是卑鄙,老实对您说吧!——安娜怒不可遏地喊起来,站起身想走开。

——不!——他用他那尖厉的声音叫道,此刻这声音比平时提得更高了;他用粗大的手指紧紧抓住她的手腕,手镯被他压得在她手腕上留下红印,他强行把她按回原位。卑鄙吗?要是您爱用这个词,那么为了情人抛弃丈夫和儿子,又吃着丈夫的面包——这才叫卑鄙!

她低下了头。她昨天对情人说他才是她的丈夫、丈夫是多余的话,此刻不仅没有说出口,连想也没有想到。她觉得他说的句句在理,只低声说:

——我的处境有多糟,我自己心里最清楚,您不可能说得更坏了,可是您说这些干什么呢?

——我说这些干什么?干什么?——他照样怒气冲冲地继续说。——是要您知道,既然您不照我的意思顾全体面,我就要采取措施,结束这种局面。

——快了,快了,反正就要结束了,——她说,一想到那临近的、如今正是她所盼望的死,泪水又涌上了她的眼睛。

——这会结束得比您和您的情人所设想的还要快!你们需要的是满足兽欲……

——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我不想说这有失厚道,但不正派的是——痛打一个已经倒下的人。

——哼,您只记得您自己,至于一个做过您丈夫的人的痛苦,您是不关心的。他的一生毁了,他多么痛……痛苦,您全不在乎。

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说得那么快,结果咬字不清,怎么也说不利索"痛苦"这个词。说到最后他说成了"痛古"。她觉得好笑,又立刻为自己在这种时刻还觉得好笑而害臊。她第一次霎时间设身处地替他着想,可怜起他来了。可是她又能说什么,做什么呢?她低下头,不作声。他也沉默了一阵,然后用不那么尖厉的冷冷的声音又说起来,随意加重着一些并无特殊意义的字眼。

——我来告诉您……——他说……

她瞧了他一眼。"不,这是我的错觉,——她想起他把"痛苦"说成"痛古"时脸上的表情,心里想,——不,一个长着这双浑浊的眼睛、带着这种洋洋自得的镇定神情的人,难道还会有什么感情吗?"

——我什么也不能改变,——她低声说。

——我来告诉您,明天我要到莫斯科去,再也不回这座房子了;关于我的决定,您将从我委托办理离婚手续的律师那里得到通知。我儿子要搬到我姐姐家去,——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说,好不容易才想起关于儿子要说的话。

——您要谢廖沙,无非是要让我痛苦,——她皱着眉头望着他说。——您并不爱他……把谢廖沙留下吧!

——是的,因为我厌恶您,连对儿子的爱也失去了。不过我还是要把他带走。再见!

他想走了,但这回她拦住了他。

——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把谢廖沙留下吧!——她又低声说了一遍。——我没有别的话要说了。把谢廖沙留到我……我快要生产了,把他留下吧!

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涨红了脸,从她手里抽出手来,一言不发地走出了房间。

本 章 人 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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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 章 地 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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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径:正文照底本录入,段落不另切;本章人物按正文称呼命中计数,只算能确认的称呼, 未署名对话不计入任何一人。数据来源:高植译本(底本尾署 1873——18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