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脉·安娜·卡列尼娜 › 细读 › 第四部 · 第十章
第 112 章
第四部 · 第十章 · 2712 字 · 40 段 · 1 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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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斯佐夫喜欢把道理讲到底,不……
本 章 场 景
按底本场景切分,标出地点、视角与字数第 1 场 | | 2751 字
原 文
段落边界照底本自带的空行佩斯佐夫喜欢把道理讲到底,不满意谢尔盖·伊万诺维奇的话,何况他觉得自己的意见并没有错。
——我从来没有说过,——他一边喝汤,一边对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说,——单是人口密度,而是结合基础,而不是结合原则。
——我看,——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慢条斯理、无精打采地回答,——这是一回事。照我的意见,只有高度发展的民族才能影响另一个民族,就是……
——可是问题就在这里,——佩斯佐夫用他的低音插嘴说,他说话总是很急,仿佛把整个心都放进所说的话里,——什么叫作高度发展?英国人、法国人、德国人——谁站在发展的最高一级?谁将同化谁?我们看到,莱茵河地区已经法国化了,而德国人并不低劣!——他叫道。——这里面另有一条规律!
——我认为,影响总是在真正有教养的一方,——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微微扬起眉毛说。
——可是,我们又凭什么来判定真正的教养呢?——佩斯佐夫说。
——我想,这些标志是众所周知的,——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说。
——真的众所周知吗?——谢尔盖·伊万诺维奇微妙地笑着插嘴说。——如今大家公认,真正的教养只能是纯粹的古典教养;可是我们看到双方争得不可开交,也不能否认对方阵营拿不出有力的论据。
——您是古典派,谢尔盖·伊万诺维奇。来点红酒好吗?——斯捷潘·阿尔卡季奇说。
——我并没有就这两种教养发表自己的意见,——谢尔盖·伊万诺维奇带着一种像对孩子似的迁就的微笑说,把酒杯递过去,——我只是说,双方都有有力的论据,——他又对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说。——就所受的教育说,我是古典派,但在这场争论中我个人找不到自己的位置。我看不出有什么明确的论据,说古典科学优于实科教育。
——自然科学同样有教育培养的作用,——佩斯佐夫接嘴说。——就拿天文学来说吧,拿植物学来说吧,拿具有一整套普遍规律的动物学来说吧!
——我不能完全同意这一点,——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回答。——我觉得不能不承认,学习语言形式的过程本身,对智力的发展就格外有益。此外,也不能否认,古典作家的影响是极其高尚的,而不幸的是,自然科学的教学却同那些有害的虚妄学说联系在一起,它们正是我们时代的痼疾。
谢尔盖·伊万诺维奇想说什么,可是佩斯佐夫用他那浑厚的低音打断了他。他激烈地论证这个意见的不公正。谢尔盖·伊万诺维奇平静地等着轮到自己说话,显然已准备好一个必胜的反驳。
——不过,——谢尔盖·伊万诺维奇微妙地笑着对卡列宁说,——不能不承认,要完全衡量两类科学的长短是困难的,要不是古典教育具有您刚才说的那个优点——道德的——disons le mot(不妨直说)——反虚无主义的影响,那么选择哪一种的问题也不会解决得这么快、这么彻底。
——毫无疑问。
——要不是古典科学具有反虚无主义影响这个优点,我们就会多考虑考虑,多权衡一下双方的论据了,——谢尔盖·伊万诺维奇带着微妙的微笑说,——我们就会让两个方向自由发展。可是现在我们知道,古典教育这些药丸里含有反虚无主义的疗效,我们就放心大胆地把它们开给我们的病人……可要是压根儿没有疗效呢?——他最后撒上一把阿提卡盐,作结道。
谢尔盖·伊万诺维奇一说到药丸,大家都笑了,图罗夫岑笑得格外响亮快活,他终于等到了他听这场谈话时一心盼望的那句好笑的话。
斯捷潘·阿尔卡季奇请佩斯佐夫来没有请错。有佩斯佐夫在,聪明的谈话一刻也不会中断。谢尔盖·伊万诺维奇刚用一句笑话结束这场谈话,佩斯佐夫立刻又挑起新的话题。
——我甚至不能同意,——他说,——政府抱有这样的目的。政府显然是从一般考虑出发的,对于所采取的措施可能产生的影响,并不关心。例如,妇女教育问题照理说应该被认为是有害的,可政府却开设了女子学校和女子大学。
于是谈话立刻跳到妇女教育这个新题目上。
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表示意见说,妇女教育通常同妇女自由问题混为一谈,仅仅因此才被认为是有害的。
——我恰好相反,我认为这两个问题是分不开的,——佩斯佐夫说,——这是个恶性循环。妇女因缺乏教育而被剥夺权利,而缺乏教育又是由于没有权利。不要忘记,妇女受的奴役是如此深重、如此久远,以致我们常常不愿理解把她们同我们隔开的那道深渊,——他说。
——您说的是——权利,——谢尔盖·伊万诺维奇等佩斯佐夫说完后说,——当陪审员、议员、市政委员会主席的权利,当官、当国会议员的权利……
——毫无疑问。
——可是,妇女作为罕见的例外就算能担任这些职务,那么我看您用"权利"这个词就用得不恰当。倒不如说义务更确切。谁都会同意,担任陪审员、议员、电报局职员之类的职务,我们觉得自己是在尽一种义务。所以不如说妇女是在寻求义务,这是完全合法的。对于她们这种帮助男子共同劳动的愿望,我们只能表示同情。
——完全正确,——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附和着说。——我认为问题只在于她们能不能胜任这些义务。
——她们一定能胜任的,——斯捷潘·阿尔卡季奇插嘴说,——只要教育在她们中间普及开来。我们看得很清楚……
——那句俗话怎么说呢?——公爵说,他早就在听这场谈话了,一双嘲讽的小眼睛闪闪发亮,——当着女儿们的面可以说——头发长……
——黑奴解放前,人家也是这样看待他们的!——佩斯佐夫气愤地说。
——我只觉得奇怪,妇女竟在寻求新的义务,——谢尔盖·伊万诺维奇说,——而不幸我们看到,男人通常却在逃避义务。
——义务是同权利连在一起的;权力、金钱、荣誉:——妇女追求的正是这些东西,——佩斯佐夫说。
——这好比我想求得当奶妈的权利,人家付给妇女钱却不肯付给我,我就生气,——老公爵说。
图罗夫岑哈哈大笑,谢尔盖·伊万诺维奇直后悔这话不是自己说的。连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也微微一笑。
——是啊,可是男人不能喂奶,——佩斯佐夫说,——而女人……
——不,有个英国人在船上给自己的小孩喂奶呢,——老公爵当着女儿们的面,放肆地开了这个玩笑。
——这样的英国人有多少,女官员也就会有多少,——谢尔盖·伊万诺维奇接着就说。
——是啊,可是一个没有家庭的姑娘怎么办呢?——斯捷潘·阿尔卡季奇插进来,他想起奇比索娃,他同情佩斯佐夫、支持他,心里一直惦记着她。
——要是好好分析一下这个姑娘的历史,您就会发现,这个姑娘抛弃了家庭(自己的家或者姐姐的家),她本可以在那里干女人的活儿,——达里娅·亚历山德罗夫娜出人意料地加入谈话,气呼呼地说,她多半猜到了斯捷潘·阿尔卡季奇指的是哪个姑娘。
——可是我们维护的是原则,是理想!——佩斯佐夫用洪亮的低音反驳说。——妇女希望有独立的权利、受教育的权利。她们被束手束脚,被意识到这不可能实现而压得喘不过气。
——我也被束手束脚、压得喘不过气呢,因为育婴堂不肯收我当奶妈,——老公爵又说,乐得图罗夫岑哈哈大笑,把芦笋的粗头掉进了调味汁里。
本 章 人 物
小字按本章提及次数排口径:正文照底本录入,段落不另切;本章人物按正文称呼命中计数,只算能确认的称呼, 未署名对话不计入任何一人。数据来源:高植译本(底本尾署 1873——18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