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脉·安娜·卡列尼娜 › 细读 › 第六部 · 第八章
第 166 章
第六部 · 第八章 · 2303 字 · 35 段 · 1 场
- 2303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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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太太们还没起床,打猎……
本 章 场 景
按底本场景切分,标出地点、视角与字数第 1 场 | | 2337 字
原 文
段落边界照底本自带的空行第二天,太太们还没起床,打猎用的马车、大车和小货车已经停在门口;拉斯卡一清早就知道要去打猎,汪汪地叫了个够,又蹦又跳,然后在大车上车夫旁边坐下,激动而不满地望着大门,嫌猎人还不出来。第一个出来的是瓦先卡·韦斯洛夫斯基,他穿着一双崭新的高及粗壮大腿一半的长靴,一件系着散发皮革气味的新子弹袋的绿色短衫,头戴那顶系飘带的便帽,拿着一支没有背带圈和背带的崭新的英国猎枪。拉斯卡跳到他跟前,跳起来欢迎他,又用它自己的方式问他,那些人快出来了吗;没有得到回答,它就回到守望的岗位,又侧着头、竖起一只耳朵,一动不动地等着。大门终于哐当一声打开了,斯捷潘·阿尔卡季奇那条黄白斑花的向导犬克拉克飞也似的冲出来,在空中打着旋,翻着跟头;接着斯捷潘·阿尔卡季奇本人手持猎枪、口衔雪茄走了出来。"别闹,别闹,克拉克!"——他亲切地对那条把前爪搭到他肚子和胸口、钩住他猎袋的狗喝道。斯捷潘·阿尔卡季奇穿着树皮鞋和裹腿,裤子和短上衣都是破旧的,头上戴的是一顶辨不出形状的破帽子,可是他那支新式猎枪却漂亮得像件玩具,猎袋和子弹袋虽然旧了,质地却是上好的。
瓦先卡·韦斯洛夫斯基从前不懂得这种地道的猎人派头——穿着破烂,猎具却都是上等的。他现在望着斯捷潘·阿尔卡季奇才明白:他穿着这一身破衣服,却显得那么优雅、那么滋润、那么喜气洋洋,一副老爷气派;于是他决定,下次打猎一定照这样打扮。
——那么,我们的主人呢?——他问。
——年轻的妻子嘛,——斯捷潘·阿尔卡季奇笑着说。
——是啊,还那么迷人。
——他早就穿戴好了。准是又跑到她那儿去了。
斯捷潘·阿尔卡季奇猜对了。列文又跑到妻子那儿,再问她一次,是否原谅他昨天的蠢事;还要恳求她,看在基督分上,多加小心。最要紧的是,离孩子们远点——他们随时会撞到她。然后还要她再一次保证,不生他出门两天的气;还要请她明天早晨务必派骑马的人给他送一张字条去,哪怕只写两个字,只要让他知道她平安无事。
基蒂同丈夫分别两天,照例感到难过;可是看见他那生气勃勃的身影在猎靴和白短衫衬托下显得特别魁梧有力,看见他那她所不理解的猎人特有的兴奋光彩,她就因他的快乐而忘了自己的悲伤,同他快快活活地告别了。
——对不起,诸位!——他跑到台阶上说。——早饭放上了吗?为什么把枣红马套在右边?哦,反正都一样。拉斯卡,别闹,去卧下!
——把它们放到没配过种的畜群里去,——他对在台阶旁等他问小阉牛事的牧人说。——对不起,又来了一个坏蛋。
列文从已经坐上去的大车上跳下来,迎着那个拿着量尺向台阶走来的包工木匠走去。
——你昨天不到账房来,现在又来耽误我。什么事?
——您让我再做一个转弯吧。只要添三级台阶。我们把它配得刚刚好。那会稳当得多。
——你真该听我的话,——列文恼火地回答。——我说过,先装好侧板,再嵌踏步。现在改不了了。照我的吩咐办——做一副新的。
事情是这样的:在修建中的厢房里,木匠把楼梯做坏了,他单独做好,没有计算坡度,装上去以后每级踏步都是斜的。现在木匠想保留原来的楼梯,只添上三级踏步。
——那会好得多。
——添了三级,你那楼梯通到哪里去?
——对不起,老爷,——木匠带着轻蔑的微笑说。——正好通到那儿。您看,从下面起步,——他做了一个令人信服的手势说,——一级一级上去,正好到。
——可三级踏步也会增加长度……它通到哪里去?
——就是说,它从底下一级一级上去,正好到,——木匠执拗而自信地说。
——它会通到天花板,顶到墙上。
——对不起。它是从下面上去的。一级,一级,就到了。
列文取出一根通条,在尘土里画楼梯给他看。
——喏,看见了吧?
——照您吩咐的办,——木匠说,眼睛忽然发亮,显然终于明白了。——看来只好做一副新的了。
——好,那就照吩咐的做吧!——列文一边坐上大车,一边喊道。——走!菲利普,拉住狗!
列文把家庭和农事的一切烦恼都抛在脑后,此刻强烈地感到生活和期待的欢乐,简直不想开口说话。此外,他还怀着每个猎人临近猎场时都有的那种聚精会神的激动心情。如果说他现在有什么心事,那就是:在科尔片沼泽能不能找到什么野味,拉斯卡同克拉克比起来本领如何,他自己今天射击的成绩会怎样。在这个生人面前别丢脸才好!别让奥布隆斯基超过自己才好!——这些念头也在他脑子里盘旋。
奥布隆斯基也有同样的感觉,同样沉默寡言。只有瓦先卡·韦斯洛夫斯基一个人快活地说个不停。现在列文听着他说话,想到昨天错怪了他,心里感到惭愧。瓦先卡确实是个好小子,单纯、善良、非常快乐。要是列文没有结婚,同他结识,准会同他交上朋友。列文不太喜欢他对人生的那种享乐态度,以及他那有点放肆的时髦派头。仿佛他认为自己的长指甲、便帽以及诸如此类的东西,使他具有不容置疑的优越地位;不过凭他的善良和正派,这些都可以原谅。他以良好的教养、漂亮的法语和英语发音以及同列文是同一个圈子里的人而博得了列文的好感。
瓦先卡特别喜欢左边那匹顿河种的草原拉套马。他不停地赞叹它。
——骑一匹草原马在草原上奔驰,该多好啊。是吗?对不对?——他说。
他把骑草原马奔驰想象成一件粗犷而富有诗意的事,结果却一无所获;不过他的天真,特别是同他漂亮的相貌、可爱的微笑和优雅的举止结合起来,非常讨人喜欢。是他的天性使列文喜欢,还是列文想将功补过,从他身上找出种种优点,总之,列文同他在一起感到愉快。
走了三里路,韦斯洛夫斯基忽然发现雪茄烟和皮夹子不见了,不知是丢了,还是留在桌上。皮夹子里有三百七十卢布,可不能算了。
——我说,列文,我骑这匹顿河拉套马跑回家去。那可太好了。怎么样?——他说着,已经准备往上爬了。
——不,何必呢?——列文回答,他估计瓦先卡的体重不会少于六普特。——我派车夫去。
车夫骑着拉套马去了,列文亲自驾着剩下的两匹马。
本 章 人 物
小字按本章提及次数排口径:正文照底本录入,段落不另切;本章人物按正文称呼命中计数,只算能确认的称呼, 未署名对话不计入任何一人。数据来源:高植译本(底本尾署 1873——18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