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脉·安娜·卡列尼娜

文脉·安娜·卡列尼娜 › 细读 › 第六部 · 第九章

第 167 章

第六部 · 第九章 · 2382 字 · 35 段 · 1 场

底 本 提 要

——嗯,我们的路线怎么样?好……

本 章 场 景

按底本场景切分,标出地点、视角与字数

第 1 场 | | 2416 字

原 文

段落边界照底本自带的空行

——嗯,我们的路线怎么样?好好讲讲吧,——斯捷潘·阿尔卡季奇说。

——计划是这样的:——现在我们赶到格沃兹杰夫去。格沃兹杰夫这一边有大鹬出没的沼泽,过了格沃兹杰夫就是极好的田鹬沼泽,那里也有大鹬。现在天很热,我们到傍晚赶到那里(二十里路),打一次晚猎;过一夜,明天再去大沼泽。

——一路上难道什么都没有吗?

——有;不过一耽搁就热了。有两个挺好的小地方,可是未必有什么东西。

列文自己也很想到那两个地方去看看,可是那两处离家近,随时可以去,又太小,——三个人没有地方射击。因此他昧着良心说未必有什么东西。马车来到一个小沼泽旁,列文想赶过去,可是斯捷潘·阿尔卡季奇那双猎人的老练眼睛立刻看到了大道旁那片明显的沼地。

——不进去看看吗?——他指着那小沼泽说。

——列文,求求你!太好了!——瓦先卡·韦斯洛夫斯基恳求道,列文只好同意。

他们还没有停稳,两条狗就争先恐后地飞向沼泽。

——克拉克!拉斯卡!……

两条狗回来了。

——三个人太挤了。我就在这儿吧,——列文说,希望他们除了那些被狗惊起、在沼泽上空一面飞一面哀鸣的麦鸡之外,什么也找不到。

——不,来吧,列文,一块儿去!——韦斯洛夫斯基喊道。

——真的太挤了。拉斯卡,回来!拉斯卡!你们不需要两条狗吧?

列文留在马车旁,羡慕地望着两个猎人。猎人走遍了整个小沼泽。沼泽里除了野鸡和麦鸡(其中一只被瓦先卡打死了),什么也没有。

——喏,你们瞧,我不是舍不得这沼泽,——列文说,——只是白白浪费时间。

——不,还是挺有意思的。您看见了吗?——瓦先卡·韦斯洛夫斯基一只手拿着枪,一只手拿着麦鸡,笨手笨脚地爬上大车。——我这一枪打得多漂亮!对不对?那么,我们很快能到真正的猎场吗?

马忽然往前一冲,列文的头撞在不知谁的枪筒上,同时响起一声枪响。其实枪声在先,不过列文觉得是这样。事情是这样的:瓦先卡·韦斯洛夫斯基扳下两个扳机,按住一个,却扣了另一个。子弹射进了地里,没有伤着人。斯捷潘·阿尔卡季奇摇摇头,责备地对韦斯洛夫斯基笑笑。可是列文没有心思责备他。第一,任何责备都会显得是由刚才的危险和列文额上肿起的大包引起的;第二,韦斯洛夫斯基起初天真地难过,接着又那么善良而开怀地大笑这一场虚惊,弄得人家也忍不住跟着笑了。

他们来到第二个沼泽,这沼泽相当大,需要花很多时间。列文劝他们不要下车。可是韦斯洛夫斯基又说服了他。沼泽很窄,列文作为殷勤的主人,又留在马车旁。

一到那里,克拉克就向土墩直扑过去。瓦先卡·韦斯洛夫斯基首先跟着狗跑去。斯捷潘·阿尔卡季奇还没来得及走近,一只大鹬就飞了起来。韦斯洛夫斯基没有打中,大鹬飞到没有割过的草地上去了。这只大鹬留给韦斯洛夫斯基对付。克拉克又找到了它,站住了,韦斯洛夫斯基把它打死,回到马车旁。

——现在你们去打吧,我留下来看马,——他说。

列文猎人的嫉妒心发作了。他把缰绳交给韦斯洛夫斯基,自己往沼泽走去。

拉斯卡早就在委屈地尖声哀叫,抱怨主人不公平,这时径直朝着列文熟悉的、克拉克没有去过的一片有希望的长满草墩的地方冲去。

——你干吗不拦住它?——斯捷潘·阿尔卡季奇喊道。

——它不会把鸟吓飞的,——列文回答,他为自己的狗高兴,急忙跟在它后面。

拉斯卡在搜索中越接近那片熟悉的草墩,态度越严肃。一只沼地的小鸟只分了它一刹那的心。它在草墩前绕了一圈,又开始绕第二圈,忽然一抖,站住不动了。

——来,来,斯季瓦!——列文喊道,他觉得自己的心开始剧烈地跳动;忽然,他紧张的听觉仿佛有一道闸门打开了,一切声音都失去了远近的尺度,乱七八糟却又格外鲜明地冲击着他。他听见斯捷潘·阿尔卡季奇的脚步声,却以为是远处马蹄的声音;他听见自己踩塌的草墩一角连根断裂的脆响,却以为是大鹬起飞的声音。他还听见身后不远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水里啪哒啪哒地响,却弄不清是什么。

他选择着落脚的地方,向狗走去。

——追呀!

从狗鼻子底下窜出来的不是大鹬,是一只田鹬。列文举枪瞄准,可是就在这时候,那啪哒啪哒的水声更响了,更近了,还夹杂着韦斯洛夫斯基那奇怪的大嗓门在喊什么。列文看见他的枪口瞄在田鹬后面,可还是开了枪。

列文断定没有打中,回头一看,只见马和大车不在大路上,陷在沼泽里了。

韦斯洛夫斯基想看打猎,把马车赶进沼泽,马匹陷住了。

——真见鬼!——列文自言自语,向陷住的马车走去。——您把车赶来干什么?——他冷冷地对他说,随即唤来车夫,动手卸马。

列文懊恼的是:他们妨碍了他射击,陷住了他的马,更主要的是,要卸马、把马拉出来,斯捷潘·阿尔卡季奇和韦斯洛夫斯基都不帮他和车夫,因为他们两人对套马卸马一窍不通。瓦先卡口口声声说这里很干,列文一句也不搭理,只顾同车夫默默地干活,把马匹卸出来。后来,干得浑身发热,看见韦斯洛夫斯基那么卖力地抓住马车挡泥板往外拖,竟把挡泥板拉断了,列文责备自己受了昨天情绪的影响,对韦斯洛夫斯基太冷淡了,于是格外殷勤,想弥补自己的失礼。等一切都收拾好,马车也拉上了大路,列文就吩咐摆早饭。

——Bonne appetit——bonne conscience!Ce poulet va tomber jusqu’au fond de mes bottes(胃口好,良心安!这只小鸡要一直落到我的靴筒里去喽),——瓦先卡又高兴起来,吃完第二只小鸡,说着这句法国俏皮话。——好,咱们的灾难过去了;往后一切都会顺顺利利。不过,为了赎罪,我得坐在驾车座上。不是吗?嗯?不,不,我是奥托墨冬。瞧我给你们赶车吧!——列文要他把缰绳交给车夫,他不肯,回答说。——不,我得将功赎罪,坐在驾车座上我舒服得很。——他就赶着车走了。

列文有点怕他把马累坏,特别是左边那匹他不大会驾驭的枣红马;可是他不知不觉受了他的快乐情绪的感染,听他坐在驾车座上一路唱着浪漫曲,或者连说带比,讲英国人怎样驾驭 four in hand(四驾马车);早饭后,他们一路心情十分愉快,来到了格沃兹杰夫沼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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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径:正文照底本录入,段落不另切;本章人物按正文称呼命中计数,只算能确认的称呼, 未署名对话不计入任何一人。数据来源:高植译本(底本尾署 1873——18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