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脉·安娜·卡列尼娜

文脉·安娜·卡列尼娜 › 细读 › 第六部 · 第十四章

第 172 章

第六部 · 第十四章 · 2506 字 · 48 段 · 3 场

底 本 提 要

第二天十点钟,列文巡视过田庄……

本 章 场 景

按底本场景切分,标出地点、视角与字数

第 1 场 | 花园 | 379 字

第 2 场 | 莫斯科 | 1746 字

第 3 场 | 花园 | 426 字

原 文

段落边界照底本自带的空行

第二天十点钟,列文巡视过田庄,敲开了瓦先卡住的那个房间的门。

——Entrez(请进),——韦斯洛夫斯基对他喊道。——请原谅,我刚做完 ablutions(梳洗),——他只穿着内衣,站在他面前,笑着说。

——请别客气。——列文在窗口坐下。——您睡得好吗?

——睡得死沉。今天打猎的天气多好啊!

——是啊。您喝茶还是咖啡?

——都不要。我等吃早饭。我实在不好意思。太太们大概都起来了吧?现在出去散散步再好不过了。您带我看看马吧。

他们在花园里走了一圈,参观了马厩,甚至还在双杠上一起做了体操,然后列文陪客人回家,走进了客厅。

——这次打猎打得好极了,印象太丰富了!——韦斯洛夫斯基走到坐在茶炊旁的基蒂跟前说。——可惜太太小姐享受不到这种乐趣!

"哼,他总得要同女主人应酬几句嘛",——列文对自己说。他又觉得客人对基蒂说话时那微笑、那得意扬扬的表情有点不对头……

公爵夫人同玛丽亚·弗拉西耶夫娜和斯捷潘·阿尔卡季奇坐在桌子另一边,她把列文叫到跟前,同他谈基蒂到莫斯科分娩和准备房子的事。列文觉得,正像结婚时种种琐屑的准备以其微不足道亵渎了正在进行的庄严大事一样,如今为了那连日子都要扳着指头算的分娩所做的准备,就更加可恼了。他极力不去听那些谈论怎样给未来的孩子襁褓的话,极力转过脸去,不看多莉特别看重的神秘莫测的、没完没了的针织带子和亚麻布三角片之类。儿子(他确信是个儿子)的降生,人家向他保证,他却怎么也无法相信——这事太不可思议了——他觉得,一方面这是巨大到难以实现的幸福,另一方面——又是极其神秘的事件,以至于人们自以为知道将要发生的事,并因此像办一件平常的人为的事情那样去做准备,使他感到愤慨和屈辱。

可是公爵夫人不理解他的心情,把他不愿想、不愿谈这件事解释为轻浮和冷漠,因而不让他安宁。她委托斯捷潘·阿尔卡季奇去看房子,现在又把列文叫到跟前。

——我什么也不懂,公爵夫人。你们看着办吧,——他说。

——得定下来,你们什么时候搬。

——我实在不知道。我只知道,千百万孩子不靠莫斯科、不靠医生也生下来了……那么为什么……

——要是那样的话……

——不,还是照基蒂的意思办。

——这事不能同基蒂谈!怎么,你要我把她吓坏吗?今年春天,纳塔利娅·戈利岑娜就是请了个糟糕的接生婆,死了。

——您怎么说,我就怎么办,——他阴沉着脸说。

公爵夫人对他讲起来,可是他不听。虽然这场谈话使他心烦,但他脸色阴沉,并不是由于这场谈话,而是由于他看见了茶炊旁的情景。

"不,这不可能",——他想,偶尔望望凑近基蒂、带着漂亮的微笑对她说什么的瓦先卡,望望涨红了脸、激动起来的基蒂。

瓦先卡的姿态、眼神、微笑里有点不干不净的东西。列文甚至觉得基蒂的姿态和眼神里也有这种不干不净的东西。他眼中的光辉又黯淡了。同昨天一样,突然间,毫无过渡,他觉得自己从幸福、安宁、尊严的高处,被抛进了绝望、怨恨和屈辱的深渊。一切和所有的人又都变得叫他厌恶了。

——公爵夫人,就照您的意思办吧,——他又回过头来,说。

——莫诺马赫的王冠真沉啊!——斯捷潘·阿尔卡季奇开玩笑说,显然不仅暗指他同公爵夫人的谈话,还暗指他看出的列文激动的原因。——你今天来得真晚,多莉!

大家都起身迎接达里娅·亚历山德罗夫娜。瓦先卡站起了一会儿,带着新一代年轻人特有的那种对女士们欠缺的礼貌微微欠了欠身,又继续谈笑。

——玛莎把我磨坏了。她夜里睡不好,今天闹得厉害,——多莉说。

瓦先卡同基蒂又谈起昨天的话题:安娜,以及爱情能不能凌驾于社会成规之上。基蒂不喜欢这场谈话,它的内容、他谈话的腔调都使她不安,特别是因为她知道丈夫听了会有什么反应。可是她太天真、太单纯,不会中断这场谈话,甚至不会掩饰这位年轻先生明显的殷勤给她带来的表面上的愉快。她想结束这场谈话,可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知道,她做什么都会被丈夫看在眼里,都会被往坏处想。果然,她问多莉玛莎怎么样,瓦先卡等这场使他厌烦的谈话结束,漠然地瞧着多莉;这个问题在列文看来就成了一种做作的、可恶的诡计。

——怎么样,今天去采蘑菇吗?——多莉说。

——去吧,我也去,——基蒂说着,涨红了脸。出于礼貌,她想问瓦先卡去不去,结果没有问。——你到哪儿去,科斯佳?——丈夫迈着坚定的步子从她身旁走过,她带着负疚的神气问他。这种负疚的神情证实了他全部的疑心。

——我不在的时候来了机器师,我还没见过他,——他不看她说。

他下了楼,还没走出书房,就听见熟悉的妻子的脚步声,她正不管不顾地快步向他走来。

——你怎么了?——他冷冷地对她说。——我们有事。

——对不起,——她对那个德国机器师说,——我要同丈夫说几句话。

德国人想走开,列文对他说:

——别客气。

——火车三点开?——德国人问。——可别误了车。

列文没有理他,同妻子一起走了出去。

——那么,您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他用法语说。

他不看她的脸,也不愿看见她怀着身孕,整个脸在发抖,一副可怜巴巴、低声下气的样子。

——我……我想说,不能再这样生活下去,这是折磨……——她说。

——仆役室里有人,——他怒气冲冲地说,——别丢人现眼。

——好,那就到这儿来!

他们站在过道间里。基蒂想走进隔壁房间,可是英国女教师正在那里教塔尼娅。

——好,那就到花园去!

花园里,他们撞见一个清扫小径的庄稼汉。他们不再管那庄稼汉看见她脸上的泪痕和他激动的神情,也不管自己像两个逃避灾祸的人,快步向前走去,觉得必须把话说出来,互相解除误会,单独在一起待一会儿,借此摆脱两人所受的痛苦。

——不能再这样生活下去!这是折磨!我痛苦,你也痛苦。为了什么?——他们终于来到菩提林荫道角上一条僻静的长凳旁,她说。

——不过你得告诉我一件事:他的腔调里有没有下流的、肮脏的、侮辱人的人格的地方?——他说着,又摆出那天夜里的姿势,双拳抵在胸前,站在她面前。

——有的,——她用发抖的声音说。——可是,科斯佳,难道你看不出这不是我的错吗?从一清早我就想采取那样的态度,可是这些人……他来干什么?我们本来多么幸福!——她说,抽泣得整个丰满的身子都在起伏。

园丁惊奇地看见:虽然没有什么东西在追赶他们,他们也没有什么可逃避的,而且在长凳上也不可能找到什么特别快乐的东西——园丁看见,他们回家时从他身边走过,脸上平静而喜悦。

本 章 人 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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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 章 地 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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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 章 相 关 析 疑

口径:正文照底本录入,段落不另切;本章人物按正文称呼命中计数,只算能确认的称呼, 未署名对话不计入任何一人。数据来源:高植译本(底本尾署 1873——18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