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脉·安娜·卡列尼娜 › 细读 › 第六部 · 第十五章
第 173 章
第六部 · 第十五章 · 3049 字 · 55 段 · 2 场
- 3049正文
- 55段
- 2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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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文把妻子送上楼,就到多莉的……
本 章 场 景
按底本场景切分,标出地点、视角与字数第 1 场 | 花园 | 2783 字
第 2 场 | 客厅 | 319 字
原 文
段落边界照底本自带的空行列文把妻子送上楼,就到多莉的住处去。达里娅·亚历山德罗夫娜这一天也十分烦恼。她在屋里来回走着,对站在角落里号啕大哭的小女孩生气地说:
——你在角落里站一整天,一个人吃饭,一个娃娃也别想看到,新衣服也不给你做,——她说着,不知道拿什么惩罚她才好。
——不行,这孩子太恶劣了!——她对列文说。——她这些坏习气是哪儿来的?
——她到底做了什么?——列文相当冷淡地问;他本想同她商量自己的事,因此懊恼来得不是时候。
——她同格里沙到马林果树丛里去,在那儿……我连说都说不出口,她做了什么。真不像话。叫人一千遍地惋惜埃利奥特小姐。这一位什么都不管,机器似的……Figurez vous,qu’elle…(您想想,她居然……)
达里娅·亚历山德罗夫娜讲了玛莎的罪状。
——这什么也说明不了,根本不是什么坏习气,这只是淘气,——列文安慰她。
——那么你怎么有点心神不定?你来干什么?——多莉问。——那边出了什么事?
从这问题的语气里,列文听出,他可以轻易地说出他打算说的话。
——我不在那儿,我同基蒂在花园里。自从……斯季瓦来了以后,这是我们第二次吵嘴了。
多莉用聪明而了然的眼睛望着他。
——好,你说,扪心自问,有没有……不是在基蒂身上,而是在这位先生的腔调里,有没有让做丈夫的觉得不痛快,不是不痛快,而是可怕、受辱的地方?
——这叫我怎么说呢……站住,站在角落里!——她对玛莎说,玛莎看见母亲脸上掠过一丝难以觉察的微笑,就想转过身来。——上流社会会认为,他的举动同所有年轻人一样。Il fait la cour à une jeune et jolie femme(他向一位年轻漂亮的太太献殷勤),而做丈夫的上流人应当觉得荣幸才是。
——对,对,——列文阴沉地说,——那么你也看出来了?
——不光是我,斯季瓦也看出来了。喝过茶他就直截了当地对我说:——je crois que 韦斯洛夫斯基 fait un petit brin de cour à 基蒂(我看韦斯洛夫斯基在向基蒂大献殷勤呢)。
——好极了,现在我放心了。我要把他赶走,——列文说。
——什么,你疯了?——多莉惊骇地叫起来。——你这是干什么,科斯佳,醒醒吧!——她笑着说。——好吧,你现在可以到范妮那儿去了,——她对玛莎说。——不行,你要愿意,我来告诉斯季瓦。他把他带走就是了。可以说你们家要来客人。总之,他在我们家不合适。
——不,不,我自己来。
——可是你会闹翻的?……
——一点儿也不会。我会做得很快活,——列文说,眼睛里真的闪着快活的光。——好了,饶了她吧,多莉!她再也不敢了,——他说的是那个小罪犯,她不肯到范妮那儿去,迟疑地站在母亲面前,皱着眉头巴望着,想捕捉她的目光。
母亲望了她一眼。小姑娘哇的一声哭出来,把脸埋在母亲的膝间,多莉把自己瘦削而温柔的手放在她头上。
"他同我们有什么共同之处呢?"——列文想,就去找韦斯洛夫斯基。
穿过前厅时,他吩咐套轻便马车去车站。
——昨天弹簧断了,——仆人回答。
——那就套大车,不过要快。客人在哪儿?
——回自己房间去了。
列文找到瓦先卡的时候,他正在清理箱子里的东西,摊开新的浪漫曲谱,试穿骑马用的护腿。
是列文的脸色有点异样,还是瓦先卡自己感觉到他发动的 ce petit brin de cour(小小的求爱)在这个家庭里不合适,反正列文进来,他有点(一个上流人所能有的那种程度)局促不安。
——您穿护腿骑马吗?
——是的,这样干净些,——瓦先卡说,把一条肥腿搁在椅子上,扣上最下面的钩子,愉快而和善地微笑着。
他无疑是个善良的小伙子,列文发现瓦先卡目光里有怯意,不禁可怜他,为自己作为主人感到羞愧。桌上放着半截手杖,那是今天早晨他们做体操、试着扳直弯曲的双杠时一起折断的。列文拿起这半截手杖,开始撕扯那劈裂的杖头,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想要……——他刚开口又停住,可是一想起基蒂和发生的一切,就断然盯着他的眼睛说:——我已经吩咐给您套马了。
——这是什么意思?——瓦先卡惊奇地开口说。——到哪里去?
——送您,到火车站去,——列文阴郁地说,一边掐着杖头的碎裂处。
——您要出门还是出了什么事?
——出了这样的事:我在等客人,——列文说,粗壮的手指越来越快地折断劈裂的杖头。——我并没有等客人,也没有出什么事,可我请您离开。我的失礼,您爱怎么解释就怎么解释吧。
瓦先卡挺直了身子。
——我请求您给我解释……——他终于明白了,带着自尊的神气说。
——我不能向您解释,——列文轻轻地、慢慢地说,竭力掩饰颧骨的颤抖。——您最好还是别问。
劈裂的杖头已经全部折断,列文抓住粗的一头,把手杖扯断,小心地接住了落下来的那一截。
大概,这双紧张的手、今天早晨做体操时他摸过的那些肌肉、炯炯的目光、低沉的声音和颤抖的颧骨,比言语更能说服瓦先卡。他耸耸肩,轻蔑地微微一笑,鞠了一躬。
——我可不可以见一见奥布隆斯基?
耸肩和微笑并没有激怒列文。"他还能怎么样呢?"——他想。
——我这就让他来见您。
——这简直太荒唐了!——斯捷潘·阿尔卡季奇从朋友那里听说他被逐出人家,在花园里找到正在踱步等客人动身的列文,说。——Mais c’est ridicule!(这太可笑了!)哪只苍蝇叮了你一口?Mais c’est du dernier ridicule!(简直可笑透顶!)一个年轻人,要是你觉得……
可是列文被苍蝇叮过的地方显然还在作痛,因为斯捷潘·阿尔卡季奇想说明原因时,他的脸色又发白了,急忙打断他的话:
——请不要说明原因!我没有别的办法!我对你、对他都很抱歉。不过我想,他离开这里不会有多大痛苦,而他在这儿,我和我妻子都觉得不愉快。
——可他受了侮辱!Et puis c’est ridicule(再说这太可笑了)。
——而我既受侮辱又受折磨!我什么过错也没有,凭什么要我受罪!
——嘿,真没想到你会这样!On peut être jaloux,mais à ce point,c’est du dernier ridicule!(吃醋可以,但吃到这个地步,真是可笑透顶!)
列文迅速转过身,离开他走到林荫道深处,继续独自来回踱步。不久,他听见大车的辘辘声,从树丛后面看见瓦先卡坐在干草上(倒霉的是大车里没有座位),戴着那顶苏格兰便帽,随着颠簸一蹦一跳,沿林荫道驶去。
"这又是怎么回事?"——列文想,这时仆人从屋里跑出来,拦住了大车。原来是那个机器师,列文把他完全忘了。机器师一面鞠躬,一面对韦斯洛夫斯基说着什么;接着爬上大车,他们一起走了。
斯捷潘·阿尔卡季奇和公爵夫人对列文的行为十分愤慨。他自己也觉得不但 ridicule(可笑)到了极点,而且完全理亏、丢尽了脸;可是一想起他和妻子受过的痛苦,他自问下次遇到这种事会怎么办,回答自己说:还是照办不误。
尽管如此,到这天晚上,除了不肯原谅列文这个行为的公爵夫人以外,大家都变得格外活跃和快乐,就像受过罚的孩子,或者参加完一次难受的官场应酬的大人;到了晚上,公爵夫人不在场,大家谈起驱逐瓦先卡的事,已经像在谈一件陈年旧事了。多莉继承了父亲说笑话的天赋,把瓦莲卡笑得前仰后合,她第三遍、第四遍地讲,每次都添上新的俏皮话:她刚为了接待客人戴上新蝴蝶结,正要走进客厅,忽然听见一辆破马车的辘辘声。坐在破马车里的不是别人,——正是瓦先卡本人,戴着苏格兰便帽,带着浪漫曲,套着护腿,坐在干草上。
——你哪怕吩咐套一辆轿车呢!不,后来我听见:"等一等!"嘿,我想,是发善心了。一看,他们把那个胖德国人安排坐在他旁边,把他也拉走了……我的蝴蝶结也白戴了!……
本 章 人 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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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字为本章命中次数口径:正文照底本录入,段落不另切;本章人物按正文称呼命中计数,只算能确认的称呼, 未署名对话不计入任何一人。数据来源:高植译本(底本尾署 1873——18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