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脉·安娜·卡列尼娜 › 细读 › 第六部 · 第二十章
第 178 章
第六部 · 第二十章 · 3480 字 · 40 段 · 2 场
- 3480正文
- 40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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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多莉给您带来了,公……
本 章 场 景
按底本场景切分,标出地点、视角与字数第 1 场 | 沃兹德维任斯科耶 | 914 字
第 2 场 | 花园 | 2604 字
原 文
段落边界照底本自带的空行——好啦,多莉给您带来了,公爵小姐,您那么想见她,——安娜同达里娅·亚历山德罗夫娜一起走上大石砌的露台,瓦尔瓦拉公爵小姐正坐在露台的阴影里,对着绣花绷架,为阿列克谢·基里洛维奇伯爵绣椅子靠垫。——她说午饭前什么也不想吃,不过您还是吩咐开早饭吧,我去找阿列克谢,把他们全都带来。
瓦尔瓦拉公爵小姐亲切而略带保护人的神气接待了多莉,立刻向她解释:她住到安娜这里来,是因为她一向比她的妹妹(就是抚养安娜长大的卡捷琳娜·帕夫洛夫娜)更喜欢安娜;如今大家都抛弃了安娜,她认为有责任在她这个过渡的、最艰难的时期帮助她。
——她丈夫会给她离婚的,那时候我就回到我的隐居地去;现在我能出点力,我就尽我的责任,不管这事对我来说多么艰难,不像别人那样。你多么可爱,你来了,做得多么好!他们过得完全像一对最恩爱的夫妻;裁判他们的是上帝,不是我们。难道比留佐夫斯基和阿文耶娃……还有尼坎德罗夫本人,瓦西里耶夫和马莫诺娃,还有莉扎·涅普图诺娃……难道有谁说过他们什么吗?到头来大家还是接待他们。再说,c’est un intérieur si joli,si comme il faut(这是一个多么漂亮、多么体面的家)。Tout-à-fait à l’anglaise(完全是英国气派)。On se réunit le matin au breakfast et puis on se sépare(早晨大家聚在一起吃早饭,然后各自散开)。午饭前各做各的事。午饭七点钟。斯季瓦打发你来,做得太好了。他需要他们的支持。你知道,他通过他的母亲和哥哥什么事都办得到。再说他们做了许多好事。他没有向你提起他的医院吗?Ce sera admirable(那会很出色),——一切都是巴黎货色。
安娜在台球房找到了男人们,同他们一起回到露台上,打断了她们的谈话。离午饭还有很多时间,天气极好,因此大家提出了好几种不同的办法来消磨剩下的两小时。在沃兹德维任斯科耶消磨时间的法子很多,同波克罗夫斯科耶都不一样。
——Une partie de lawn tennis(来一盘草地网球吧),——韦斯洛夫斯基带着他那漂亮的微笑提议。——我们再同您搭档,安娜·阿尔卡季耶夫娜。
——不,天太热;最好在花园里走走,坐坐小船,给达里娅·亚历山德罗夫娜看看两岸风光,——弗龙斯基提议。
——我什么都赞成,——斯维亚日斯基说。
——我想,多莉最喜欢散步,不是吗?然后再坐船,——安娜说。
就这样定了。韦斯洛夫斯基和图什克维奇到浴场去,答应在那里备好小船等着。
他们分两对沿小径走去:安娜同斯维亚日斯基,多莉同弗龙斯基。多莉有点发窘,有点不安,她置身于这个对她来说完全陌生的环境里。抽象地说,理论上,她不但原谅安娜的行为,甚至还赞许它。就像那些厌倦了单调的道德生活的无可指摘的女人常有的那样,她从远处不但宽恕这种不合法的爱情,甚至还羡慕它。再说,她真心爱安娜。可是在现实中,看见她处在这群同自己格格不入的人中间,他们那一套对达里娅·亚历山德罗夫娜来说很新颖的良好风度,使她很不自在。尤其是看见瓦尔瓦拉公爵小姐因为她享受的种种舒适而对他们处处原谅,她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总之,抽象地说,多莉赞成安娜的行为;可是看见那个为她做出这种行为的男人,她心里不舒服。再说,弗龙斯基她从来没有喜欢过。她认为他很傲慢,而且看不出他除了财富以外有什么可傲慢的。可是事与愿违,在自己家里的他比从前更使她敬畏,她同他在一起无法自在。她同他在一起时的感觉,就像她为了那件短上衣面对女仆时的感觉。在女仆面前,她为补丁倒不是害臊,而是不自在;同他在一起,她始终也不是害臊,而是为自己感到不自在。
多莉感到局促,寻找话题。她虽然认为,以他的骄傲,称赞他的住宅和花园一定不投他的所好,可是找不到别的话题,还是对他说,她很喜欢他的宅邸。
——是的,这是一座很漂亮的建筑,风格也很好,古色古香,——他说。
——我非常喜欢门廊前面的院子。原来就是这样吗?
——哦,不!——他说,高兴得容光焕发。——您今年春天要是见过这个院子就好了!
于是他开始,起初小心翼翼,后来越来越起劲地,请她注意宅邸和花园装饰的种种细节。看得出来,他为改善和美化庄园花了不少心血,觉得非在生人面前夸耀一番不可,对达里娅·亚历山德罗夫娜的赞美由衷地感到高兴。
——您要是想看看医院,又不累的话,那就离这儿不远。去吧?——他看了看她的脸色,想确定她确实不觉得乏味。
——你去吗,安娜?——他问她。
——我们去。好吗?——她问斯维亚日斯基。——Mais il ne faut pas laisser le pauvre 韦斯洛夫斯基 et 图什克维奇 se morfondre là dans le bateau(不过可不能让可怜的韦斯洛夫斯基和图什克维奇在船上白等)。得派人去告诉他们。对了,这是他留在这里的纪念碑,——安娜对多莉说,带着先前谈到医院时那种狡黠的心照不宣的微笑。
——哦,了不起的事业!——斯维亚日斯基说。可是为了不显得在迎合弗龙斯基,他立刻加上一句略带贬意的话。——不过我觉得奇怪,伯爵,——他说,——您在卫生方面为老百姓做了这么多事,对学校却这样漠不关心。
——C’est devenu tellement commun les écoles(办学校已经太平常了),——弗龙斯基说。——您要明白,不是因为这个,而是我一时入了迷。去医院往这边走,——他指着林荫道的一条岔路,对达里娅·亚历山德罗夫娜说。
女士们撑开阳伞,拐上旁边的小径。转过几个弯,出了便门,达里娅·亚历山德罗夫娜看见前面高地上有一座红色的大建筑物,式样别致,差不多完工了。还没有上漆的铁皮屋顶在耀眼的阳光下闪闪发光。在完工的建筑物旁边,另一座被脚手架围着的建筑正在砌造,系着围裙的工人们站在脚手架上砌砖,从桶里舀灰浆,用刮板抹平。
——你们的工程进展得多快啊!——斯维亚日斯基说。——我上次来,屋顶还没有呢。
——到秋天就全部完工了。内部装修差不多都好了,——安娜说。
——这座新的是什么?
——这是医生的住宅和药房,——弗龙斯基回答,看见穿短外套的建筑师朝他走来,就向女士们告了罪,迎着他走去。
他绕过工人们舀石灰浆的灰坑,同建筑师站住,热烈地谈着什么。
——山墙还是太低了,——安娜问是怎么回事,他回答她。
——我说过,地基应当垫高,——安娜说。
——是的,当然那样更好,安娜·阿尔卡季耶夫娜,——建筑师说,——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是的,这事我很感兴趣,——斯维亚日斯基对安娜的建筑知识表示惊讶,她回答他。——新建筑应当同医院相称。它是事后想出来的,开工的时候没有图纸。
弗龙斯基同建筑师谈完,加入女士们这一边,领她们走进医院内部。尽管外面还在做飞檐的扫尾工作,底层还在油漆,楼上差不多都装修好了。他们走上宽阔的铸铁楼梯的平台,走进第一个大房间。墙壁仿大理石抹了灰泥,整扇的大玻璃窗已经装好,只有镶木地板还没有完工;正在刨方料的木匠们放下活儿,解下扎头发的带子,向老爷们问好。
——这是候诊室,——弗龙斯基说。——这里放一张斜面高桌、一张桌子、一个柜子,别的不要。
——这边,请往这边走。别靠近窗子,——安娜摸摸油漆干了没有。——阿列克谢,油漆已经干了,——她又补了一句。
从候诊室他们走进走廊。这里,弗龙斯基给他们看了新式的通风设备。然后看了大理石浴盆和装有特别弹簧的病床。然后又一间一间地看了病房、储藏室、被服室,然后看了新式火炉,然后看了在走廊里运送必需用品不会发出声响的手推车,还有许多别的东西。斯维亚日斯基像熟悉一切新式改良的人那样品评着一切。多莉只是对她从未见过的东西感到惊奇,什么都想弄明白,什么都详细地问,这显然使弗龙斯基十分得意。
——是的,我想这将是俄国唯一一所各方面都合乎规格的医院,——斯维亚日斯基说。
——你们不设产科吗?——多莉问。——乡下太需要了。我常常……
弗龙斯基尽管彬彬有礼,还是打断了她。
——这不是产院,而是医院,收治除传染病以外的一切病人,——他说。——请看这个……——他把一架新订购的康复病人用的轮椅推到达里娅·亚历山德罗夫娜跟前。——您瞧。——他坐进轮椅,摇动它。——病人不能走路,身体还虚弱,或者腿有病,可是需要空气,他就坐着它走,兜风……
达里娅·亚历山德罗夫娜对什么都感兴趣,什么都使她喜欢,而她最喜欢的是弗龙斯基本人和他这种自然天真的热衷劲。"是的,这是个非常可爱、非常好的人",——她有时想,不去听他说话,而望着他,琢磨他的表情,心里设身处地替安娜着想。他现在这样生气勃勃,这样讨她喜欢,她明白安娜怎么会爱上他了。
本 章 人 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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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字为本章命中次数口径:正文照底本录入,段落不另切;本章人物按正文称呼命中计数,只算能确认的称呼, 未署名对话不计入任何一人。数据来源:高植译本(底本尾署 1873——18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