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脉·安娜·卡列尼娜 › 细读 › 第六部 · 第二十四章
第 182 章
第六部 · 第二十四章 · 2533 字 · 35 段 · 3 场
- 2533正文
- 35段
- 3场
- 9人物
- 19对话
- 1独白
——所以,要是办得到,你就更……
本 章 场 景
按底本场景切分,标出地点、视角与字数第 1 场 | 书房 | 视角 达里娅·亚历山德罗夫娜·奥布隆斯卡娅 | 1837 字
第 2 场 | | 557 字
第 3 场 | | 171 字
原 文
段落边界照底本自带的空行——所以,要是办得到,你就更得把自己的处境安排妥当了,——多莉说。
——是啊,要是办得到的话,——安娜忽然用完全不同的、低低的、忧伤的声音说。
——难道离婚办不到吗?我听说,你丈夫是同意的。
——多莉!我不愿意谈这件事。
——好,那就不说了,——达里娅·亚历山德罗夫娜看到安娜脸上痛苦的表情,连忙说。——我只是看出来,你看事情太悲观了。
——我?一点儿也不。我很快活,很满足。你看见了,je fais des passions(我到处叫人倾倒)。韦斯洛夫斯基……
——是啊,说实话,我不喜欢韦斯洛夫斯基那种腔调,——达里娅·亚历山德罗夫娜想转换话题,说道。
——哎呀,哪儿的话!这不过是让阿列克谢心里痒痒罢了,没别的;他还是个孩子,整个儿攥在我手心里;你明白,我想怎么摆弄他就怎么摆弄他。他就跟你的格里沙一样……多莉!——她忽然把话头一转,——你说我看事情悲观。你是没法理解的。这太可怕了。我是尽量不往那儿看。
——可是我觉得应该看。应该尽一切可能去做。
——可是能做什么呢?什么也不能。你说,嫁给阿列克谢,说我不考虑这件事。我不考虑这件事!!——她重复了一遍,脸上泛起了红晕。她站起身,挺起胸,重重叹了口气,迈着轻盈的步子在房间里来回走,偶尔停下来。——我不考虑?没有一天、没有一个小时我不在想这件事,不在责怪自己不该想……因为这种念头能把人逼疯。能把人逼疯,——她又重复道。——一想到这件事,我不吃吗啡就睡不着。不过好吧,我们平心静气地谈。人家对我说——离婚。第一,他不会同意离婚的。他现在受着利季娅·伊万诺夫娜伯爵夫人的影响。
达里娅·亚历山德罗夫娜在椅子上挺直身子坐着,脸上带着痛苦的同情,转过头去,目送着来回走动的安娜。
——总得试一试呀,——她轻声说。
——好吧,试一试。这是什么意思呢?——她说,显然是一个想过上千遍、背都背熟了的念头。——这就是说,我,一个恨他、却又承认自己有负于他的人,——我认为他是宽宏大量的,——要我低声下气地写信给他……好吧,就算我下了狠心,这么做了。结果呢,不是收到一封侮辱我的回信,就是得到同意。好,我得到了同意……——安娜这时正在房间的那一头,停在那里摆弄窗帘。我得到同意了,可儿……儿子呢?他们是不会把他给我的呀。他会在我抛弃的父亲身边长大,将来瞧不起我。你要明白,我爱的两个人,——好像不分高下,但每一个我都爱得胜过爱自己,——就是谢廖扎和阿列克谢。
她走到房间中央,在多莉面前站住,双手紧抱在胸前。穿着白寝衣,她的身形显得特别高大宽阔。她低下头,从额头底下用那双泪汪汪的亮眼睛望着多莉;多莉又瘦又小,穿着补丁小褂,戴着睡帽,样子怪可怜,激动得浑身发抖。
——我只爱这两个人,可有了这一个就容不下那一个。我没法把他们合在一起,而我需要的只有这一件事。要是做不到,那什么都无所谓了。全都无所谓。事情总有个了局,所以我不能、也不喜欢谈这件事。所以你也别责备我,什么事都别评判我。你心地那么纯洁,没法理解我受的是什么罪。
她走过来,挨着多莉坐下,脸上带着负疚的神情凝视着她的脸,握住了她的手。
——你想什么呢?你是怎么看我的?你别瞧不起我。我不配叫人瞧不起。我只是太不幸了。要说谁不幸,那就是我,——她说完,扭过头去,哭了起来。
剩下多莉一个人,她祷告了上帝,就躺下了。跟安娜谈话的时候,她满心都可怜安娜;可如今她没法强迫自己再去想她。对家和孩子们的回忆,带着一种她从未有过的新魅力、新的光辉,浮现在她的想象中。她的这个小天地如今显得那么珍贵可爱,说什么她也不愿意再在外面多待一天,决定明天一定回去。
安娜回到自己的书房,拿了一只小酒杯,往杯里滴了几滴药水,那药水的主要成分是吗啡;喝下去,一动不动地坐了一会儿,便怀着平静下来的、愉快的心情走进了卧室。
她进卧室的时候,弗龙斯基仔细地打量她。他在寻找那场谈话的痕迹:他知道,她在多莉房里待了那么久,一定是谈过话了。可是在她那兴奋而克制、藏着什么心事的表情里,除了那虽已看惯、却依然令他倾倒的美,除了她对自己美的自觉和希望这美打动他的心愿之外,他什么也没有找到。他不想开口问她们谈了些什么,只盼她自己能说点什么。可是她只说:
——我真高兴你喜欢多莉。是吧?
——我早就认识她了。她心很好,就是 mais exessivement terre-a-terre(太实际,太俗气了点)。不过我还是很喜欢她。
他拉起安娜的手,探询地望着她的眼睛。
她把这目光理解成了别的意思,朝他微微一笑。
第二天早晨,不顾主人再三挽留,达里娅·亚历山德罗夫娜收拾停当准备动身。列文的车夫穿着不新的长外衣,戴着半像驿站车夫的帽子,赶着几匹毛色不一的马,驾着挡泥板打过补丁的马车,脸色阴沉、毅然决然地驶进了铺着沙子的带顶门廊。
同瓦尔瓦拉公爵小姐和男人们的告别,让达里娅·亚历山德罗夫娜觉得不是滋味。相处了一天,她和主人都清楚地感到,他们彼此并不合得来,还是不来往的好。只有安娜心里难过。她知道,如今多莉一走,再没有人来搅动这次见面在她心底勾起的那些感情了。搅动这些感情使她痛苦,但她毕竟知道,那是她心灵中最美好的部分,而这一部分正在她所过的生活里迅速地枯萎。
马车驶到野外,达里娅·亚历山德罗夫娜感到一阵愉快的轻松,正想问问仆人们,他们在弗龙斯基家觉得怎么样,车夫菲利普倒先开口了:
——财主是财主,可燕麦总共只给了三斗。鸡叫以前就被吃得精光了。三斗算什么?塞塞牙缝罢了。如今看院子的人那儿燕麦卖四十五戈比一斗。在我们家,客人来了,马吃多少给多少。
——老爷真小气,——账房先生附和说。
——那么,你喜欢他们的马吗?——多莉问。
——马——没话说。伙食也好。不过不知怎么,我觉得怪闷的,达里娅·亚历山德罗夫娜,不知道你们怎么样,——他说着,把自己那张漂亮和善的脸转向她。
——我也一样。哎,天黑以前能到家吗?
——能到家。
回到家里,看到人人都平平安安,格外亲切,达里娅·亚历山德罗夫娜兴致勃勃地讲起这次出行,讲人家怎样盛情款待她,讲弗龙斯基家生活的奢华和雅致,讲他们的娱乐,不许任何人说他们的不是。
——要了解安娜和弗龙斯基——我现在更了解他了——才能明白,他们是多么可爱、多么动人,——这时她说的完全是真心话,已经把她在那边感到的那种说不清的不满和别扭忘干净了。
本 章 人 物
小字按本章提及次数排本 章 地 点
小字为本章命中次数口径:正文照底本录入,段落不另切;本章人物按正文称呼命中计数,只算能确认的称呼, 未署名对话不计入任何一人。数据来源:高植译本(底本尾署 1873——18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