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脉·安娜·卡列尼娜

文脉·安娜·卡列尼娜 › 细读 › 第六部 · 第二十六章

第 184 章

第六部 · 第二十六章 · 2410 字 · 12 段 · 3 场

底 本 提 要

九月间,列文为了基季临产搬到……

本 章 场 景

按底本场景切分,标出地点、视角与字数

第 1 场 | 莫斯科 | 1576 字

第 2 场 | 教堂 | 262 字

第 3 场 | | 581 字

原 文

段落边界照底本自带的空行

九月间,列文为了基季临产搬到了莫斯科。他在莫斯科闲住了整整一个月,这时,在卡辛省有田产、对即将到来的选举十分热心的谢尔盖·伊万诺维奇,准备动身去参加选举。他叫弟弟同去,弟弟在谢列兹尼奥夫县有选举权。此外,列文在卡辛还有一件为他侨居国外的姐姐办的极要紧的事,一件关于监护权、一件关于领取赎金的事。

列文一直犹豫不决,可是基季见他在莫斯科闷得慌,劝他走一趟,还背着他给他定做了一套贵族制服,花了八十卢布。为制服花掉的这八十卢布,成了促使列文动身的主要原因。于是他去了卡辛。

列文到卡辛已经第六天了,天天去开会,为姐姐的事奔走,可事情总办不成。贵族长们都忙着选举,连一件只消监护机关过目的再简单不过的事也办不下来。另一件事——领取赎金——同样处处碰壁。好不容易解除了冻结,钱已准备好发放;可是公证人,一个再热心不过的人,却拿不出取款单来,因为需要主席签字,而主席还没有办完移交,正在开会。所有这些奔走,东跑西颠,同那些十分善良、十分好心、完全理解求告人处境之糟却又爱莫能助的人们的交谈,——所有这些毫无结果的紧张奔忙,在列文心里引起了一种痛苦的感觉,就像你在梦里要用力气却怎么也使不出来的那种恼人的无能为力。他同自己那位再和善不过的代理人谈话时,常常尝到这种滋味。这位代理人看上去已经尽了全力,绞尽了脑汁,要把列文从困境里拉出来。“这么办吧,——他不止一次地说,——您到那儿那儿去一趟。”于是代理人订出一个完整的计划,怎样绕过那个处处作梗的命根子。可是他马上又补充:——“反正还是要被拖住的;不过您试试吧。”列文就试,就跑,就坐车去。人人都和善客气,可是绕过去的障碍末了总会又长出来,又把路堵死。特别叫人气恼的是,列文怎么也弄不明白,他是在跟谁斗,他的事情办不成对谁有好处。这一点似乎谁也不知道,代理人也不知道。要是列文能明白其中的道理,就像他明白为什么在火车站买票非排队不可一样,他也就不觉得委屈和气恼了;可是他在办事中遇到的这些障碍,谁也说不明白它们为什么存在。

不过列文结婚以后变了许多;他变得有耐心了,弄不明白事情为什么这样安排的时候,他就对自己说:不了解全部情况就不能下断语,多半这是必要的,并且竭力克制自己不发火。

如今出席选举、参与选举,他也同样竭力不指责、不争论,尽可能去理解他所敬重的那些正派的好人们如此认真、如此着迷地从事的这件事。结婚以后,列文发现了那么多过去因态度轻率而显得微不足道的新的严肃的东西,因此他认为选举这件事也必有其严肃的意义,并努力去探寻。

谢尔盖·伊万诺维奇向他讲解了这次选举中那场变革的意义。省贵族长手里依法掌握着那么多重要的公共事务——监护机关(就是如今让列文吃尽苦头的那些)、贵族的巨款、女子中学、男子中学和军事学校、新学制的国民教育,最后是地方自治会,——省贵族长斯涅特科夫是老派贵族,挥霍光了偌大一份家产,为人善良,按他的方式也还正派,可是完全不懂新时代的需要。他事事处处站在贵族一边,公然抵制国民教育的普及,把本应起巨大作用的地方自治会带上等级的色彩。必须在他的位置上放一个生气勃勃的、现代的、能干的新人,完全新式的人,把事情办成这样:把贵族(不是作为贵族,而是作为地方自治会的一分子)所获得的权利里一切可以取得的地方自治的好处都挖掘出来。在富庶的、事事走在别的省前头的卡辛省,如今已经聚集起这样的力量,只要这里把事情办好,就能成为其他省份、成为全俄国的榜样。所以这件事关系重大。预定接替斯涅特科夫当贵族长的,不是斯维亚日斯基,就是更好的人选涅维多夫斯基,一位从前的教授,异常聪明的人,谢尔盖·伊万诺维奇的好朋友。

大会由省长宣布开幕,他对贵族们讲了话,要他们选举公职人员不要徇私,要论功绩、为了祖国的利益,又说,他相信卡辛省高贵的贵族们一定像以往历届选举一样,神圣地履行自己的职责,不辜负君主的高度信任。

省长讲完话,走出大厅,贵族们闹哄哄地、兴高采烈地(有几个简直是欣喜若狂)跟在他后面,在他穿皮大衣、同省贵族长亲切交谈的时候把他团团围住。列文什么都想弄明白,什么都不肯放过,也站在人群里,听见省长说:——“请转告玛丽亚·伊万诺夫娜,内人很抱歉,她要到育婴堂去。”随后贵族们高高兴兴地各自拿了皮大衣,都到大教堂去了。

在大教堂里,列文跟别人一起举起手,跟着大司祭复诵誓词,用最可怕的誓言保证做到省长所期望的一切。教堂的仪式向来能打动列文,当他说出“亲吻十字架”这句话,回头望望那群同样复诵着这句话的老老少少,他觉得自己被感动了。

第二天和第三天处理贵族款项和女子中学的事,照谢尔盖·伊万诺维奇解释,这些都无关紧要,列文忙着自己奔走办事,没有去理会。第四天,省里的款项在省里的桌案前接受审查。就在这里,新党同旧党第一次发生了冲突。受托查账的委员会向大会报告,款项分毫不差。省贵族长起身,感谢贵族们的信任,说着说着落下了眼泪。贵族们大声向他欢呼,同他握手。可就在这时,谢尔盖·伊万诺维奇那一党的一个贵族说,他听说委员会根本没有查过账,认为查账是对省贵族长的侮辱。委员会里有个委员不小心承认了这一点。这时,一个个子矮小、样子很年轻、说话却极其刻薄的先生发言说,省贵族长想必是乐意报告款项用途的,委员们过分的客气反而夺去了他这份道德上的满足。于是委员们收回了声明,谢尔盖·伊万诺维奇开始有条有理地论证:要么承认账查过了,要么承认没查过,并且详尽地发挥了这个二难推理。对方党派的一个辩士反驳谢尔盖·伊万诺维奇。随后斯维亚日斯基发言,接着又是那位刻薄的先生。辩论进行了很久,毫无结果。列文很惊讶,这件事竟能争论这么久;更惊讶的是,他问谢尔盖·伊万诺维奇是不是疑心款项被挪用了,谢尔盖·伊万诺维奇回答说:

——哪里的话!他是个诚实人。不过那种贵族事务家长式的老派管理办法,非动摇一下不可。

第五天选举各县贵族长。这一天在好几个县里相当热闹。在谢列兹尼奥夫县,斯维亚日斯基不经表决就一致当选,当天他设宴请客。

本 章 人 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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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 章 地 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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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径:正文照底本录入,段落不另切;本章人物按正文称呼命中计数,只算能确认的称呼, 未署名对话不计入任何一人。数据来源:高植译本(底本尾署 1873——18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