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脉·安娜·卡列尼娜 › 细读 › 第六部 · 第三十一章
第 189 章
第六部 · 第三十一章 · 2166 字 · 20 段 · 1 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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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当选的省贵族长和新党里许多……
本 章 场 景
按底本场景切分,标出地点、视角与字数第 1 场 | 国外 | 2185 字
原 文
段落边界照底本自带的空行新当选的省贵族长和新党里许多得胜的人,这天在弗龙斯基家里赴宴。
弗龙斯基来参加选举,一来因为乡下待得无聊,要在安娜面前申明自己行动自由的权利;二来要在选举上支持斯维亚日斯基,报答他在地方自治会选举中为弗龙斯基奔忙的劳苦;而最主要的是要严格履行他为自己选定的贵族和地主身份的一切义务。可是他万万没想到,选举这件事会这样吸引他,这样叫他动心,也没想到自己能把这类事办得这么漂亮。他在贵族圈子里完全是个新人,但显然很得人心,自以为已经在贵族中赢得了影响,这也没错。促成他影响的有:——他的财富和门第;他在城里漂亮的寓所,是老朋友希尔科夫让给他的,希尔科夫做金融生意,在卡辛办了一家兴旺的银行;弗龙斯基从乡下带来的出色的厨子;同省长的交情,省长是弗龙斯基的同学,还是个受过他提携的同学;而最主要的是——他待人平易,一视同仁,很快就使多数贵族改变了认为他高傲的成见。他自己觉得,除了那个娶了基季·谢尔巴茨卡娅的狂妄家伙,那人 a propos de bottes(牛头不对马嘴),怀着狂怒对他说了一大堆没用的蠢话;他每结识一个贵族,那贵族就成了他的拥护者。他看得清楚,别人也承认,涅维多夫斯基的成功有很大一部分是他的功劳。如今他在自己家里设宴庆祝涅维多夫斯基当选,为自家人马的胜利感到一阵愉快的得意。选举这件事把他迷住了,要是三年后他结了婚,他自己也想竞选了——就好比赢了那回靠骑师夺标的赛马之后,他自己也想上马跑一跑。
此刻庆祝的是骑师的胜利。弗龙斯基坐在首席,他右首坐着年轻的省长,一位侍从将军。在众人眼里,这是全省之主,庄严地宣布选举开幕、发表演说、既叫人尊敬又叫许多人诚惶诚恐的人物,这些弗龙斯基都看在眼里;而在弗龙斯基眼里,他不过是马斯洛夫·卡季卡,——他在贵族士官学校里的外号,——在弗龙斯基面前总发窘,弗龙斯基则竭力让他 mettre a son aise(自在些)。左首坐着涅维多夫斯基,脸上带着年轻的、坚定不移的、尖刻的神情。弗龙斯基对他平易而敬重。
斯维亚日斯基乐呵呵地承受自己的失败。照他自己端着酒杯对涅维多夫斯基说的话,这对他来说甚至算不上失败:贵族应当遵循的那个新方向,再也找不到比他更好的代表了。因此,一切正派的人,照他说来,都站在今天这一胜利的一边,都在为它欢庆。
斯捷潘·阿尔卡季奇也很高兴,因为他过得快活,而且人人满意。在丰盛的宴席上,大家逐一回味选举中的种种趣事。斯维亚日斯基滑稽地模仿了前任贵族长声泪俱下的演说,对涅维多夫斯基说,大人往后审查账目,得换一种比眼泪更复杂的办法。另一个爱说笑的贵族讲,为前任贵族长的舞会曾定制了一批穿长袜的仆人,如今要是新贵族长不办有长袜仆人的舞会,只好把他们退回去了。
席间大家不断对涅维多夫斯基称“我们的省贵族长”、“大人”。
这话说出口时带着一种快意,就像人们称呼新婚女子“夫人”、冠上夫姓一样。涅维多夫斯基装出不但无动于衷、还瞧不上这个头衔的样子,可是谁都看得出,他心里快活,正勒住缰绳,免得流露出与这个自由派新圈子不相称的狂喜。
席间给关心选举进程的人发了几封电报。兴致勃勃的斯捷潘·阿尔卡季奇也给达里娅·亚历山德罗夫娜发了一封,内容是:“涅维多夫斯基以十二票当选。祝贺。请转达。”他高声口述了一遍,说:“得让他们高兴高兴。”达里娅·亚历山德罗夫娜收到电报,只为那一卢布电报费叹了口气,随即明白这是宴席末了干的事。她知道斯季瓦有个毛病,宴席将散时爱“faire jouer le telegraphe”(拿电报寻开心)。
有出色的宴席,有并非俄国酒商酿的、直接国外灌装的葡萄酒,一切都那么高雅、朴实、快活。这二十来个人的圈子,是斯维亚日斯基从志同道合的自由派新派人物中挑选出来的,个个既风趣又正派。大家举杯祝酒,也带着半开玩笑的意味:为新任省贵族长干杯,为省长干杯,为银行经理干杯,为“我们可爱的主人”干杯。
弗龙斯基心满意足。他万万没想到外省会有这样可爱的气氛。
宴席将尽,兴致更浓。省长邀弗龙斯基去听为教区学校募捐的音乐会,那是他夫人举办的,她想同弗龙斯基结识。
——那儿还有舞会,你能见到我们那位美人。说实在的,漂亮极了。
——Not in my line(这我不在行),——弗龙斯基用他喜欢的这句英国话回答,不过笑了笑,答应来。
大家已经起身离席,都抽起烟来,弗龙斯基的贴身仆人端着放信的托盘走到他跟前。
——沃兹德维任斯克派专人送来的,——他意味深长地说。
——真怪,他长得活像副检察官斯文季茨基,——一位客人趁弗龙斯基皱着眉读信,用法语议论那个仆人说。
信是安娜写来的。还没拆开,他已经知道内容。他原以为选举五天能完,答应星期五回去。今天是星期六,他知道信里一定是责备他没有按时回去。他昨晚寄的信,多半还没送到。
内容正是他预料的,但形式出乎意料,特别叫他不快。“安妮病得很重,医生说可能是炎症。我一个人慌得没了主意。瓦尔瓦拉公爵小姐帮不上忙,反倒碍事。前天、昨天我都等你,现在派人去问你在哪儿、你在做什么。我本想自己来找你,又知道你不高兴,改了主意。好歹给我个回音,好叫我知道该怎么办。”
孩子病了,她自己倒想跑来。女儿病了,又是这种敌意的口气。
选举这场无忧无虑的欢乐,同他必须回去面对的那份阴郁、沉重的爱情,两相对照,使弗龙斯基震动。可是非回去不可,他当夜乘第一班火车回自己庄园去了。
本 章 人 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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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字为本章命中次数口径:正文照底本录入,段落不另切;本章人物按正文称呼命中计数,只算能确认的称呼, 未署名对话不计入任何一人。数据来源:高植译本(底本尾署 1873——18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