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脉·安娜·卡列尼娜 › 细读 › 第六部 · 第三十二章
第 190 章
第六部 · 第三十二章 · 2383 字 · 40 段 · 3 场
- 2383正文
- 40段
- 3场
- 4人物
- 23对话
- 2独白
安娜在弗龙斯基动身去参加选举……
本 章 场 景
按底本场景切分,标出地点、视角与字数第 1 场 | | 115 字
第 2 场 | 莫斯科 | 2210 字
第 3 场 | 彼得堡 | 95 字
原 文
段落边界照底本自带的空行安娜在弗龙斯基动身去参加选举之前想到,每次他出门,两人总要闹上几场,那只会让他冷淡,而不会拴住他,便决心尽一切努力克制自己,平静地忍受这次别离。可是他来向她宣布动身时,那道冷冰冰的、严厉的目光刺伤了她;他还没走,她的平静已经碎了。
后来,她独自一遍遍回想那道表达着行动自由权利的目光,照例只得出同一个结论——意识到自己的屈辱。“他有权爱上哪儿上哪儿,爱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走。不光是走,还可以丢下我。他什么权利都有,我什么权利都没有。既然明知如此,他就不该这么做。可他到底做了什么?……他用冷冰冰、严厉的神情看了我一眼。这当然是说不清、摸不着的,可是从前没有过,而这道目光意味深长,——她想,——这道目光说明,冷淡开始了。”
尽管她确信冷淡开始了,她却毫无办法,对他的态度什么也改变不了。正像从前一样,她只能靠爱情和妩媚拴住他。也像从前一样,白天靠事情忙碌、夜里靠吗啡,她才能压住那些可怕的想法:要是他不再爱她了,会怎么样。诚然还有一个办法——不是拴住他——除了他的爱情,她别的什么也不要,——而是同他更亲密,亲密到他丢不下她。这个办法就是离婚和结婚。于是她开始盼望这个办法,并且下决心,只要他或斯季瓦一提这事,她立刻答应。
怀着这样的念头,她度过了他不在身边的五天,正是他该出门的那五天。
散步、同瓦尔瓦拉公爵小姐闲谈、上医院,而主要的是读书,一本接一本读,占满了她的时间。可是第六天,车夫回来,没有接回他,她觉得自己已经无力压住对他的思念,无力不去想他在那边做什么。正在这时,女儿病了。安娜亲自照料她,可这也排遣不了,何况病并不危险。无论她怎样努力,她就是爱不起这个小姑娘,而要装出爱的样子,她又做不到。这天傍晚,剩下她一个人,安娜为他担惊受怕到了极点,本想进城去;仔细一想,写了那封自相矛盾的信(弗龙斯基收到的那封),看也没再看一遍,就派专人送走了。第二天早晨她收到他的信,后悔了。她心惊胆战地等着再看见他临走时投向她的那道严厉目光,尤其等他知道小姑娘并无危险的时候。但她还是高兴自己写了信。现在安娜已经向自己承认:她成了他的负担,他是惋惜地放弃自由回到她身边的;尽管这样,她还是高兴他要回来。就让他腻烦吧,只要他在她身边,让她看得见他,知道他的一举一动。
她坐在客厅里灯底下,读泰纳的一本新书,留神听着院里的风声,时刻等着马车到。好几次她仿佛听见了车轮声,都错了;终于,不但车轮声响了,还传来车夫的吆喝和带顶门廊里沉闷的声响。连摆牌阵的瓦尔瓦拉公爵小姐也说:是他来了。安娜涨红了脸,站起身来,可是不像前两次那样下楼去,却站住了。她忽然为自己的欺骗羞愧难当,但更害怕的是他怎样接待她。受了侮辱的感觉已经过去;她只怕看到他不高兴的神情。她想起女儿已经痊愈两天了。她甚至生女儿的气:偏偏在信发出去的时候好了。随后她想起他,他就在眼前,连同他的双手、他的眼睛。她听见了他的声音。于是她忘了一切,欢欢喜喜地跑去迎他。
——安妮怎么样?——他在楼下望着朝他跑下来的安娜,怯生生地问。
他坐在椅子上,仆人正给他脱暖和的长靴。
——没什么,她好些了。
——你呢?——他说着,抖了抖身上的尘土。
她用两只手拉住他的一只手,把它拉向自己的腰,眼睛不离开他。
——嗯,我很高兴,——他说,冷冷地打量她、她的发式、她那件她知道是为他穿的衣裳。
这一切他都喜欢,可是已经喜欢过那么多次了!她最怕的那副严厉冷酷的神情,又停在了他脸上。
——嗯,我很高兴。你身体好吗?——他说着,用手帕擦了擦湿胡子,吻了吻她的手。
“没关系,——她想,——只要他在这儿;只要他在这儿,他就不能、也不敢不爱我。”
有瓦尔瓦拉公爵小姐在场,晚上过得幸福而快活;公爵小姐向他告状,说他不在时安娜吃了吗啡。
——那有什么办法?我睡不着……心里乱。他在家我从来不吃。几乎从来不吃。
他讲了选举的情形,安娜很会用提问引他讲最叫他得意的事——他的成功。她把家里他关心的事全讲给他听。而她说的桩桩都是顶叫人高兴的消息。
可是深夜只剩两人时,安娜见自己又重新完全征服了他,就想抹去那封信给他留下的沉重印象,便说:
——你老实说,收到那封信,你心里恼火,不相信我吧?
话一出口,她就明白:不管他现在对她多么温存,这件事他没有原谅她。
——是啊,——他说。——那封信太奇怪了。一会儿说安妮病了,一会儿说你自己要来。
——这都是实话。
——我也没怀疑呀。
——不,你怀疑了。你不高兴,我看得出来。
——一分钟也没有。我只是不高兴,这是真的,不高兴你好像不肯承认,人总有义务……
——去听音乐会的义务……
——我们不谈这个,——他说。
——为什么不谈?——她说。
——我只是想说,人总有非办不可的事。就说现在吧,我得去一趟莫斯科,为房子的事……唉,安娜,你为什么这样容易动气?难道你不知道我离了你活不成?
——如果是这样,——安娜忽然换了副声调说,——那就是这种生活叫你腻烦了……是呀,你回来待一天又走,就像那些……
——安娜,这太狠心了。我愿意把整个生命都交出来……
可是她不听他的。
——你要去莫斯科,我也去。我不留在这儿。要么我们分手,要么守在一起。
——你知道,这也正是我的心愿。可是要这样……
——就得离婚?我给他写信。我明白了,这样的日子我过不下去……不过我要跟你一起去莫斯科。
——听你的口气,倒像在威胁我。我可是再没有什么比永不分离更盼望的了,——弗龙斯基微笑着说。
可是他说这些温柔话的时候,眼里闪过的正是一个人被追得走投无路、被逼狠了时那种冷酷愤恨的目光,而且不止是一闪。
她看见了这道目光,准确地猜中了它的含义。“要是这样,那就是不幸了!”——他的目光这样说。这是一瞬间的印象,可她再也忘不掉它。
安娜给丈夫写了信,请他办理离婚;十一月底,同必须回彼得堡的瓦尔瓦拉公爵小姐分了手,随弗龙斯基一起迁居莫斯科。如今他们像夫妻一样住在一起,天天等着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的答复,好接着办离婚。
本 章 人 物
小字按本章提及次数排本 章 地 点
小字为本章命中次数口径:正文照底本录入,段落不另切;本章人物按正文称呼命中计数,只算能确认的称呼, 未署名对话不计入任何一人。数据来源:高植译本(底本尾署 1873——18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