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脉·安娜·卡列尼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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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7 章

第七部 · 第七章 · 2247 字 · 34 段 · 2 场

底 本 提 要

列文到俱乐部正是时候。和他同……

本 章 场 景

按底本场景切分,标出地点、视角与字数

第 1 场 | 俱乐部 | 951 字

第 2 场 | 彼得堡 | 1328 字

原 文

段落边界照底本自带的空行

列文到俱乐部正是时候。和他同时到的有宾客,也有会员。列文很久没有上俱乐部了(打从大学毕业住在莫斯科、出入交际场那阵子起就没来过)。他还记得俱乐部,记得它外表上的种种细节,可是完全忘了从前在俱乐部里的那种感受。可是,他刚把车赶进宽阔的半圆形院子,下了车,迈上门廊,佩肩带的门房便悄没声地拉开门,向他鞠躬;他刚在门房里看见会员们的套鞋和大衣(他们盘算着在楼下脱套鞋总比提上楼上省事);他刚听见通报他到来的神秘铃声,顺着铺地毯的缓楼梯上去,看见楼梯平台上的雕像,又在楼上门口看见俱乐部第三位门房,一个老相识、穿俱乐部制服的老人,不慌不忙地替他开门,打量着来客,——列文就被那早已忘怀的俱乐部印象包围了:那是安逸、满足和体面的印象。

——请把帽子交给我吧,——门房对列文说;他忘了俱乐部里帽子要留在门房的规矩。——您好久没来了。公爵昨天还给您注了册。斯捷潘·阿尔卡季奇公爵还没来。

这位门房不但认识列文,还知道他的一切关系和亲戚,立刻提到了他的几位至亲。

列文穿过第一间有屏风的过厅,又走过右边一间卖水果的隔间,赶过一位慢吞吞走着的老头,走进了人声嘈杂的餐厅。

他走过一张张几乎坐满人的桌子,打量着宾客。这里那里,到处是各种各样的人:有老的,有少的,有泛泛之交,也有知交。没有一张脸带着怒气和心事。人人都好像把自己的忧虑和操心事连同帽子一起留在了门房里,准备从容不迫地享受人生的物质幸福。斯维亚日斯基在座,谢尔巴茨基在座,涅维多夫斯基、老公爵、弗龙斯基、谢尔盖·伊万诺维奇都在座。

——啊!怎么来晚了?——公爵微笑着,越过肩头把手伸给他。——基季怎么样?——他塞在背心纽扣里的餐巾滑了一下,他一面问,一面把它塞好。

——没什么,她很好;她们三个在家吃饭。

——啊,“阿琳娜和娜金娜”。我们这桌没位子了。你上那桌去,快占个座,——公爵说完,转过身去,小心翼翼地接过一盘江鳕鱼汤。

——列文,这边来!——不远处有个和善的声音喊道。这是图罗夫岑。他同一个年轻军人坐在一起,旁边有两把倒扣的椅子。列文高高兴兴地走过去。他一向喜欢好脾气的乐天派图罗夫岑,——同他连在一起的是向基季求婚的回忆,——而今天,经过那一连串紧张用脑的谈话,图罗夫岑那副和善的面孔特别叫他喜欢。

——这两个位子是给您和奥布隆斯基留的。他马上就来。

那位军人腰板挺得笔直,一双快活的、总在笑的眼睛,是彼得堡人加金。图罗夫岑给他们介绍了。

——奥布隆斯基总是迟到。

——啊,他来了。

——你刚到吗?——奥布隆斯基快步走到他们跟前说。——好哇。喝过伏特加没有?走,去喝一杯。

列文起身,跟着他走到一张大桌子旁,桌上摆满伏特加和各式各样的下酒菜。看样子,二十来种下酒菜里总能挑到合口味的,可斯捷潘·阿尔卡季奇偏要了一种特备的,一个侍立在一旁的穿制服的仆人立刻把要的东西端了来。他们干了一杯,回到桌旁。

还在喝鱼汤,就给加金上了香槟,他吩咐斟满四杯。列文没有推辞人家敬的酒,又叫了一瓶。他饿了,吃得喝得很香,更津津有味地参与伙伴们快活而随便的谈话。加金压低嗓门,讲了一个彼得堡的新笑话;这笑话虽然不成体统又很无聊,可是太逗了,列文放声大笑,笑得邻座都回过头来看他。

——这跟那个一路货色:——“我就是受不了这个!”你知道吗?——斯捷潘·阿尔卡季奇问。——哎哟,妙极了!再来一瓶,——他对仆人说,接着讲起故事来。

——彼得·伊利奇·维诺夫斯基敬您两位,——一个老仆人打断斯捷潘·阿尔卡季奇,端来两小杯晃荡的香槟,对斯捷潘·阿尔卡季奇和列文说。斯捷潘·阿尔卡季奇接过酒杯,同桌子那头的红头发、秃顶、留唇髭的男人交换了个眼色,微笑着朝他点了点头。

——这是谁?——列文问。

——你在我那儿见过他一次,记得吗?好人儿一个。

列文也照斯捷潘·阿尔卡季奇的样子,接过酒杯。

斯捷潘·阿尔卡季奇的笑话也很逗。列文讲了自己的一个,也很受欢迎。随后谈到马,谈到今天的赛马,谈到弗龙斯基的“阿特拉斯内”多么漂亮地赢了头奖。列文不知不觉就吃完了这顿饭。

——啊!他们来了!——饭快吃完时,斯捷潘·阿尔卡季奇越过椅背,向同一位高个子近卫军上校一起向他走来的弗龙斯基伸出手。弗龙斯基脸上也焕发着俱乐部里普遍的快活、和善的神气。他快活地把胳膊肘支在斯捷潘·阿尔卡季奇肩上,同他咬了咬耳朵,又带着同样快活的微笑向列文伸出手。

——幸会幸会,——他说。——选举那天我还找过您,可人家说您已经走了,——他对他说。

——是的,我当天就走了。我们刚在谈您的马。恭喜您了,——列文说。——跑得可真快。

——您不也养着马吗。

——不,是我父亲从前养过;不过我还记得,也懂行。

——你在哪儿吃的饭?——斯捷潘·阿尔卡季奇问。

——在柱子后面第二张桌子。

——大家在向他道喜呢,——高个子上校说。——这是第二回赢沙皇的奖了;要是我打牌有他赛马那样的运气就好了。

——好了,大好光阴何必浪费。我要到“地狱”去了,——上校说完,走开了。

——这是亚什温,——弗龙斯基回答图罗夫岑的问,在旁边空出来的位子上坐下。他喝了敬他的一杯酒,又叫了一瓶。不知是受了俱乐部气氛的感染,还是酒的作用,列文同弗龙斯基谈起良种牲口,谈得很投机;他庆幸自己对此人毫无敌意,尤其高兴的是,还顺便告诉他,听妻子说在玛丽亚·鲍里索夫娜公爵夫人家遇见过他。

——哎哟,玛丽亚·鲍里索夫娜公爵夫人,那真是个妙人!——斯捷潘·阿尔卡季奇说,接着讲了一桩她的趣事,逗得大家都笑了。弗龙斯基尤其笑得豪爽,列文觉得自己同他完全和解了。

——怎么样,吃完了?——斯捷潘·阿尔卡季奇站起来,微笑着说。——走!

本 章 人 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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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 章 地 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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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径:正文照底本录入,段落不另切;本章人物按正文称呼命中计数,只算能确认的称呼, 未署名对话不计入任何一人。数据来源:高植译本(底本尾署 1873——18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