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脉·安娜·卡列尼娜

文脉·安娜·卡列尼娜 › 细读 › 第七部 · 第二十五章

第 215 章

第七部 · 第二十五章 · 3189 字 · 70 段 · 2 场

底 本 提 要

觉得完全和好了,安娜一早就兴……

本 章 场 景

按底本场景切分,标出地点、视角与字数

第 1 场 | 彼得堡 | 视角 安娜·阿尔卡季耶夫娜·卡列宁娜 | 2426 字

第 2 场 | 俱乐部 | 831 字

原 文

段落边界照底本自带的空行

觉得完全和好了,安娜一早就兴致勃勃地动手收拾行装。虽然星期一走还是星期二走还没定下来,因为昨天两人彼此都让着对方,安娜还是积极地做着动身的准备,觉得早一天走还是晚一天走都无所谓。她站在自己房间里的打开的箱子前挑拣衣物,这时他已经穿好衣服,比平常早一些来到她房里。

——我现在就到 maman(妈妈)那儿去,她可以让叶戈罗夫把钱转给我。明天我就能动身了,——他说。

尽管她情绪很好,一提到去母亲的别墅,她的心还是被刺痛了。

——不,我自己也来不及收拾,——她说,随即想道:——「那么,本来是可以照我的意思办的。」——不,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你到餐厅去,我这就来,我把这些用不着的东西挑出来,——她说,把几件衣物又放到安努什卡的手臂上,那上面已经堆了一大堆衣服。

她走进餐厅的时候,弗龙斯基正在吃牛排。

——你不会相信,这些房间叫我多么厌恶,——她说,在他身旁坐下喝咖啡。——再没有比这种 chambres garnies(带家具的出租房间)更可怕的了。它们没有表情,没有灵魂。这些时钟、窗帘,尤其是糊墙纸——简直是噩梦。我想念沃兹德维任斯克,就像想念一块福地。你还没把马匹发走吧?

——没有,马匹随我们之后走。你要出门吗?

——我要到威尔逊那儿去一趟。我给她送几件衣服去。那么,说定了,明天走?——她用快活的声调说;可是她的脸色突然变了。

弗龙斯基的贴身侍从来请他签一张彼得堡来电的收据。弗龙斯基收到电报本没什么稀奇,可是他仿佛有事瞒她,说收据在书房里,又急忙对她说起话来。

——明天我一定把事情全都了结。

——谁的电报?——她不听他的话,问。

——斯季瓦打来的,——他不情愿地回答。

——那你为什么不给我看?斯季瓦和我之间能有什么秘密?

弗龙斯基把侍从叫回来,吩咐把电报拿来。

——我不愿给你看,是因为斯季瓦动不动就爱打电报;事情还没有眉目,打什么电报?

——是离婚的事吧?

——是的,不过他说:——还没有什么结果。答应这几天给一个明确答复。喏,你自己看吧。

安娜双手发抖接过电报,看到的同弗龙斯基说的一样。末了还有一句:——希望不大,但我要尽一切人力所能及和人力所不能及的办法。

——我昨天说过,什么时候离、离不离得成,我都完全无所谓,——她红着脸说。——你完全没有必要瞒着我。「这么说,他同别的女人通信也可以瞒着我,正在瞒着我,」——她想。

——亚什温今早本想同沃伊托夫一起来,——弗龙斯基说,——看来他把佩夫佐夫赢光了,甚至超过了他付得出的数目——大约六万。

——不,——她说,恼火的是他这样明显地改变话题,向她表示她在发脾气,——你为什么认为这个消息叫我那么感兴趣,非得瞒着我不可?我说过我不愿想这件事,希望你也不要像我这样把它放在心上。

——我把它放在心上,因为我喜欢把事情弄明白,——他说。

——明白不在形式,而在爱情,——她说,越说越恼火,恼火的不是他的话,而是他说话时那种冷冰冰的镇定口气。——你为什么希望这样呢?

「天哪,又是爱情,」——他皱着眉头想。

——你知道为什么:——为了你,也为了将来的孩子,——他说。

——不会再有孩子了。

——那太遗憾了,——他说。

——你是为了孩子们着想,为什么不为我想想?——她完全忘记了、也没有听见他说的是:——「为了你,也为了孩子们」。

能不能再有孩子,这个问题早就争论过,而且一直使她不快。她认为,他想要孩子,就是不珍惜她的美貌。

——唉,我说了:——为了你。最主要是为了你,——他仿佛忍痛皱起眉头,重复说,——因为我相信,你的烦躁大半是由于处境不明。

「哼,他如今不再装模作样了,他对我的全部冷酷的仇恨都露出来了,」她想,不听他在说什么,却恐惧地盯着那个从他眼睛里看着她的、嘲弄她的冷酷无情的法官。

——原因不是这个,——她说,——我甚至不明白,我如今完全在你掌握之中,这怎么会造成你所说的我烦躁不安。这里有什么处境不明呢?恰恰相反。

——很遗憾,你不想明白,——他打断她,执拗地想把心里的话说出来,——所谓不明,就是你以为我是自由的。

——这一点你完全可以放心,——她说完,转过身去喝咖啡。

她翘起小指头端起杯子,举到嘴边。喝了几口,她瞟了他一眼,从他脸上的表情清楚地看出:他讨厌她这只手、这个姿势,以及她嘴唇发出的声音。

——你母亲怎么想,她打算给你娶谁,我都完全无所谓,——她用颤抖的手放下茶杯说。

——可是我们谈的不是这个。

——不,谈的就是这个。老实告诉你,一个没有心肝的女人,不论她是老还是不老,是你母亲还是别的女人,我都不感兴趣,我都不愿意认识她。

——安娜,请你不要出言不逊,议论我的母亲。

——一个女人,如果不用心去体会什么是她儿子的幸福和名誉,那就是没有心肝。

——我再说一遍,请你不要出言不逊,议论我所尊敬的母亲,——他提高嗓门,严厉地望着她说。

她没有回答。她凝视着他的脸、他的手,想起昨天和好的种种细节,想起他热烈的爱抚。「这样的爱抚,他对别的女人也照样给过、还要给、正想给!」——她想。

——你不爱你母亲。这都是空话,空话,空话!——她憎恨地望着他说。

——如果是这样,那就得……

——就得下个决心,我已经下了决心,——她说完要走,这时亚什温走了进来。

安娜同他打了招呼,站住了。

她心里正起着风暴,感到自己正处在可能产生可怕后果的人生转折关头,为什么要在这时刻对一个迟早什么都会知道的外人装模作样,——她不知道;但她立刻压下内心的风暴,坐下来同客人说话。

——怎么样,您的事办好了吗?欠款拿到了吗?——她问亚什温。

——马马虎虎;看来拿不到全部了,星期三我就得走。你们什么时候动身?——亚什温眯着眼睛望望弗龙斯基说,显然猜到了刚才的一场争吵。

——好像是后天,——弗龙斯基说。

——其实你们早就打算走了。

——不过现在是定局了,——安娜直视着弗龙斯基的眼睛说,那眼神告诉他:别指望还有和好的可能。

——难道您不可怜那个倒霉的佩夫佐夫吗?——她继续同亚什温说话。

——我从来也没问过自己,安娜·阿尔卡季耶夫娜,可怜不可怜。您看,我的全部家产都在这儿,——他指指侧袋,——现在我是个富翁;要是今天去俱乐部,出来也许就成了穷光蛋。要知道,坐下来跟我赌的人——也想把我赢个精光,我也想把他赢个精光。喏,我们就这样拼,乐趣就在这儿。

——那么,要是您结了婚,——安娜说,——您的妻子怎么办呢?

亚什温笑了。

——看来我就是因为这个才不结婚,也永远不打算结婚。

——那么赫尔辛基的事呢?——弗龙斯基加入谈话,望了一眼笑盈盈的安娜。

一接触他的目光,安娜的脸突然变得冷若冰霜,仿佛在对他说:——「没有忘记。还是老样子。」

——您真的恋爱过吗?——她问亚什温。

——天哪!多少回了!不过您要明白,有的人可以坐下来打牌,可是到 rendez-vous(约会)时间一到,总能站起来。谈情说爱我也在行,可是晚上打牌迟到可不行。我就是这么安排的。

——不,我问的不是这个,我说的是真正的爱情。——她本想说赫尔辛基,但不愿用弗龙斯基说过的那个词。

买公马的沃伊托夫来了;安娜起身走出房间。

离家以前,弗龙斯基走进她的房间。她想假装在桌上找东西,但觉得装假可耻,就冷冷地直视着他的脸。

——您要什么?——她用法语问他。

——来拿甘别塔的证件,我把它卖了,——他的语气表达得比言语还清楚:「我没工夫解释,解释了也没用。」

「我对她没有一点错处,——他想。——如果她自作自受,tant pis pour elle(那只好由她)。」可是,临出门时,他仿佛听见她说了句什么,他的心突然因怜悯她而颤动了一下。

——什么,安娜?——他问。

——没什么,——她照旧冷淡而平静地回答。

「没什么,那就 tant pis(由她去吧),」——他想,心又冷了,转身走了出去。出门时,他在镜子里看见她脸色苍白,嘴唇发抖。他想停下来,说句安慰她的话,可是没想好说什么,两条腿已把他带出了房间。这一整天他都在外面;深夜回来,侍女告诉他,安娜·阿尔卡季耶夫娜头疼,请他别进她的房间。

本 章 人 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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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 章 相 关 析 疑

口径:正文照底本录入,段落不另切;本章人物按正文称呼命中计数,只算能确认的称呼, 未署名对话不计入任何一人。数据来源:高植译本(底本尾署 1873——18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