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脉·安娜·卡列尼娜

文脉·安娜·卡列尼娜 › 细读 › 第八部 · 第九章

第 230 章

第八部 · 第九章 · 1257 字 · 14 段 · 1 场

底 本 提 要

这些思想有时轻些,有时重些……

本 章 场 景

按底本场景切分,标出地点、视角与字数

第 1 场 | 莫斯科 | 视角 康斯坦丁·德米特里奇·列文 | 1270 字

原 文

段落边界照底本自带的空行

这些思想有时轻些,有时重些,折磨着他,煎熬着他,从不离开他。他读书,思索,读得越多、想得越多,就觉得离自己追求的目标越远。

最近,在莫斯科和乡下,他确信在唯物主义者那里找不到答案,便重读和新读了柏拉图、斯宾诺莎、康德、谢林、黑格尔和叔本华——那些不用唯物主义解释生命的哲学家。

当他阅读这些思想,或自己构想反驳其他学说(特别是唯物主义)的论据时,他觉得它们很有收获;但只要他一读到或自己构想出问题的解答,情形就总是重演一遍。循着精神、意志、自由、实体这类含义不明的词的既定定义,故意钻进哲学家们给他设下的、或他自己给自己设下的词语圈套里,他似乎开始明白点什么了。可是只要忘掉那条人为的思想线索,从现实生活回到循着那思路想时令他满意的东西上,——突然之间,整座人造的大厦就像纸牌搭的房子一样塌了;显然,这大厦是用同样的那些颠来倒去的词搭成的,同生命中比理智更重要的东西毫不相干。

有一阵子,读叔本华的时候,他把——爱放到了他的意志的位置上,于是这一两天里,在他还没有同它拉开距离之前,这门新哲学安慰了他;可是后来他从生活出发再看它时,它也同样塌了,原来也是一件不暖和的薄纱衣裳。

哥哥谢尔盖·伊万诺维奇劝他读读霍米亚科夫的神学著作。列文读了霍米亚科夫文集的第二卷,尽管开头那论战的、优雅而俏皮的笔调叫他反感,却被其中关于教会的学说打动了。最初打动他的想法是:对神圣真理的领悟没有赐给单个的人,而是赐给由爱结合在一起的人群——教会。使他高兴的是这样一个想法:相信一个现存着的、活生生的教会,它集中了人类的全部信仰,以上帝为首,因而神圣而无误,从它那里接受对上帝、对创世、对堕落、对救赎的信仰,要比从上帝,从遥远的、神秘的上帝,从创世等等开始,容易得多。但后来,读了一位天主教作家的教会史和一位东正教作家的教会史,发现这两个本质上无误的教会互相否定之后,他对霍米亚科夫的教会学说也失望了,这座大厦也像那些哲学建筑一样,化作了齑粉。

整个春天他都神思恍惚,经历了不少可怕的时刻。

「不知道我是什么、我为什么在这里,就活不下去。而这一点我无法知道,可见,活不下去,」——列文对自己说。

「在无限的时间里,在物质的无限中,在无限的空间里,分离出一个小小的有机体气泡,这气泡存留一会儿就破灭了,而这气泡——就是我。」

这是令人痛苦的谬误,但这是人类思想千百年来在这个方向上劳动的唯一、最终的结果。

这就是那个最新的信仰,人类思想在一切领域里的一切探索都建立在它上面。这是占统治地位的信念,而列文在种种解释之中,不知不觉、不知在什么时候、也不知怎么地,偏偏接受了这个还算是比较清楚的解释。

但这不仅是谬误,还是某种凶恶势力开的残酷玩笑,一种凶恶的、可恶的、人决不能向它屈服的势力。

必须摆脱这种势力。摆脱的办法就在每个人的手里。必须终止对恶的这种依赖。办法只有一个——死。

于是,列文这个幸福的、有了家室的健康人,竟好几次几乎要自杀:他把一根绳子藏了起来,免得自己上吊;带着枪出门也提心吊胆,生怕开枪打死自己。

可是列文既没有开枪,也没有上吊,他继续活着。

本 章 人 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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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 章 地 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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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径:正文照底本录入,段落不另切;本章人物按正文称呼命中计数,只算能确认的称呼, 未署名对话不计入任何一人。数据来源:高植译本(底本尾署 1873——18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