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脉·安娜·卡列尼娜 › 细读 › 第八部 · 第十一章
第 232 章
第八部 · 第十一章 · 1872 字 · 25 段 · 1 场
- 1872正文
- 25段
- 1场
- 3人物
- 9对话
- 3独白
谢尔盖·伊万诺维奇来到波克罗……
本 章 场 景
按底本场景切分,标出地点、视角与字数第 1 场 | 波克罗夫斯科耶 | 视角 康斯坦丁·德米特里奇·列文 | 1896 字
原 文
段落边界照底本自带的空行谢尔盖·伊万诺维奇来到波克罗夫斯科耶那天,正是列文最痛苦的日子之一。
这是最紧张的农忙时节,全体老百姓在劳动中表现出一种异乎寻常的自我牺牲的紧张,这种紧张在生活的任何其他场合都不曾有,要是表现出这种品质的人自己看重它,要不是它年年重演,要不是这种紧张的成果那么简单,它是会得到高度评价的。
收割黑麦和燕麦,捆好运走;割完草,翻耕休闲地,打谷,播种冬麦——这一切看起来简单平常;可是要把这一切及时做完,就得让全村老小在这三四个星期里不停地干,比平时多干三倍的活,靠克瓦斯、葱头和黑面包充饥,夜里打谷、运捆,一昼夜睡不到两三个钟头。全俄罗斯年年都是这样做的。
列文大半生在乡下度过,同老百姓关系密切,一到农忙,他总觉得老百姓这种普遍的兴奋也感染了他。
一早他骑马去看头茬黑麦和正在运去垛的燕麦,回到家时妻子和姨姐刚起床,同她们喝了咖啡,又步行去养蜂场,那里要启用新装的打谷机打种子了。
这一整天,列文一边同管家和庄稼汉们谈话,回家又同妻子、多莉、她的孩子们、岳父谈话,一边心里只想着一件事,就是那件在农务之外占据他心思的事,处处都在寻找同自己问题的关系:「我到底是什么?我在哪里?我为什么在这里?」
列文站在新盖的谷仓的荫凉里,仓里榛木编的顶架还散发着带叶的清香,压在没有刨光的新鲜白杨椽子上,椽子上苫着草顶;他一会儿从敞开的大门望出去,门里打谷扬起的干燥苦涩的尘土翻滚飞扬,一会儿望望被烈日晒得发烫的打谷场上的青草和刚从棚里搬出来的新鲜麦秸,一会儿望望花头白胸的燕子,它们啁啾着飞进屋檐下,扑扇着翅膀停在门口的亮处,一会儿望望在昏暗多尘的谷仓里忙碌的人们,心里转着奇怪的念头。
「这一切是为了什么?——他想。——我为什么站在这儿,让他们干活?他们为什么都这样忙活着,竭力在我面前表现自己的殷勤?我认识的马特廖娜老婆子为什么这样拼命?(我给她治过病,失火时一根大梁砸在她身上),——他望着那个瘦瘦的农妇想,她正用耙子翻动着谷粒,晒黑的光脚紧张地踩在高低不平的坚硬打谷场上。——她那回病好了;可是不是今天就是明天,再过十年,人们就会把她埋掉,什么也不会留下;那个穿红裙子的漂亮女人也一样,她用那么灵巧轻柔的动作抖掉谷穗上的糠。她也会被埋掉,这匹花斑骟马也会被埋掉,——它鼓着鼻孔,跨着滚到脚底下来的斜轮子。还有送麦捆的费奥多尔也会被埋掉,他鬈曲的胡子里满是糠屑,白肩膀上衬衫破了个洞。而他却还在解麦捆,吩咐着什么,朝娘儿们吆喝,手脚麻利地整一整飞轮上的皮带。最主要的是,不仅他们,连我也要被埋掉,什么也不会留下。这都为了什么?」
他一边这样想,一边看着表,计算一小时能打多少。他得知道这个,好按这个定一天的定额。
「快一个钟头了,才刚打第三垛,」——列文想,走到送麦人跟前,压过机器的轰隆声朝他喊,叫他送得稀一点。
——你送得太多了,费奥多尔!你瞧——堵住了,所以不顺。铺匀点!
费奥多尔汗津津的脸上蒙着灰尘,变得乌黑,他喊了句什么回答,可还是做得不合列文的心意。
列文走到滚筒跟前,推开费奥多尔,自己动手送起来。
他一直干到庄稼汉吃午饭的时候,这时已经不远了,他同送麦人一起走出谷仓,在脱粒场上一垛垛得整整齐齐、留着作种用的黄澄澄的黑麦垛旁站住,聊了起来。
这个送麦人是从一个遥远的村子来的,列文从前把那个村子的土地按合作制出租。如今那地租给了看院子的。
列文同送麦人费奥多尔谈起那块地,问他同村那个富裕的好庄稼汉普拉东明年会不会租那块地。
——地租太高,普拉东吃不消,康斯坦丁·德米特里奇,——庄稼汉回答,一边从汗湿的怀里捡出麦穗。
——那基里洛夫怎么吃得消?
——米秋哈(他这样轻蔑地称呼那个看院子的),康斯坦丁·德米特里奇,他怎么会吃不消!这家伙榨得出油水,自家捞足。他才不会可怜庄稼人。可福卡内奇大叔(他这样称呼普拉东老头)难道会去剥人家的皮?有的赊给人,有的干脆减免。就这还收不齐呢。也是看人啊。
——那他为什么要减免呢?
——就是这样,就是说——人跟人不一样;有的人只为自己过日子,像米秋哈,只往肚子里塞,可福卡内奇——是个诚实的老人。他为灵魂活着。记着上帝。
——怎么记着上帝?怎么为灵魂活着?——列文几乎叫了起来。
——谁都知道,凭良心,照上帝的旨意。您瞧,人跟人不一样。就说您吧,您也不会欺负人……
——好,好,再见!——列文激动得喘不过气来,说道,转过身抓起手杖,快步往家走去。
一种新的喜悦攫住了列文。庄稼汉说福卡内奇为灵魂活着,凭良心,照上帝的旨意,这话一出口,一些模糊的、却意义重大的思想就仿佛从什么禁锢中成群地冲了出来,全都朝着一个目标,在他脑海里盘旋,光芒令他目眩。
本 章 人 物
小字按本章提及次数排本 章 地 点
小字为本章命中次数口径:正文照底本录入,段落不另切;本章人物按正文称呼命中计数,只算能确认的称呼, 未署名对话不计入任何一人。数据来源:高植译本(底本尾署 1873——18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