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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5 章
第八部 · 第十四章 · 2654 字 · 49 段 · 1 场
- 2654正文
- 49段
- 1场
- 8人物
- 19对话
- 5独白
列文望着前方,看见了畜群,接……
本 章 场 景
按底本场景切分,标出地点、视角与字数第 1 场 | 莫斯科 | 视角 康斯坦丁·德米特里奇·列文 | 2702 字
原 文
段落边界照底本自带的空行列文望着前方,看见了畜群,接着又看见套着「乌鸦」的那辆轻便马车,车夫把车赶到畜群旁边,同牧人说了几句话;随后他听见就近的车轮声和肥壮的马打响鼻的声音;但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根本没有想到车夫赶着车到他这儿来干什么。
直到车夫把车赶到他跟前,喊了他一声,他才想起来。
——太太派我来的。大舅爷到了,还有一位老爷。
列文坐上轻便马车,接过缰绳。
像大梦初醒似的,列文好半天回不过神来。他打量着膘肥体壮、大腿和脖颈被挽绳磨得汗湿淋淋的马,打量着坐在身边的马车夫伊万,想起自己在等哥哥,想起妻子多半在为他久出未归而担心,又竭力猜想同哥哥一道来的那位客人是谁。哥哥、妻子和那位不知是谁的客人,此刻在他眼里都和先前不一样了。他觉得,今后他同所有人的关系都会是另一个样子。
「同哥哥之间不会再有从前那样的隔阂了,——不会再有争论;同基蒂永远不会再吵架;那位客人,不管他是谁,我都会待他亲热和气;同底下人,同伊万——一切都将不同」。
列文勒紧缰绳,控制着那匹急得直打响鼻、直想放蹄奔跑的好马,不住地回头看坐在身边的伊万:伊万空着两只手不知做什么好,老把衬衫往下抻;列文想找个由头同他说话。他想说伊万把后鞍带勒得太高,但这话听着像责备,而他想说亲热的话。别的他又想不出来。
——您请往右边带一带,那儿有个树桩,——车夫说,替列文拉了拉缰绳。
——请你别动,也别教我!——列文说,车夫这一插手惹恼了他。跟往常一样,别人的插手总是惹他恼火;他随即难过地感到,他以为一接触现实,心境立刻就能改变自己,这想法是多么错误。
离家还有四分之一俄里,列文看见格里沙和塔尼娅迎面跑来。
——科斯佳姨父!妈妈也来了,还有外公,还有谢尔盖·伊万内奇,还有一个什么人,——他们一边说,一边往车上爬。
——是谁呀?
——模样可吓人了!两只手这样比划着,——塔尼娅说着,在车里站起来,学卡塔瓦索夫的样子。
——是老头还是年轻人?——列文笑着问,塔尼娅的描述让他想起一个人。
「哎呀,只求别是个讨厌的人!」——列文想。
刚拐过一道弯,看见迎面走来的人,列文就认出了戴草帽的卡塔瓦索夫,他走路恰好像塔尼娅学的那样挥舞着双臂。
卡塔瓦索夫很爱谈哲学,但他那些哲学观念是从从不研究哲学的自然科学家那里得来的;最近列文在莫斯科常同他争论。
认出他的那一刻,列文首先想起的,就是那样一次谈话:卡塔瓦索夫显然认为自己在争论中占了上风。
「不,我再也不争论,再也不轻率地说出自己的想法了,」——他想。
下了马车,同哥哥和卡塔瓦索夫问过好,列文就问起妻子。
——她把米佳抱到科洛克去了(那是宅子旁边的一片树林)。她想安排他在那儿睡,屋里太热了,——多莉说。
列文一向劝妻子别把孩子抱进树林,认为危险,所以这消息让他不快。
——她带着他满处跑,——公爵微笑着说。——我还劝她试试把他送到冰窖里去呢。
——她本想到养蜂场去。她以为你在那儿。我们正往那儿去,——多莉说。
——喂,你在做什么呢?——谢尔盖·伊万诺维奇说,落在众人后面,同弟弟并排走。
——没什么特别的。跟平常一样,料理农务,——列文回答。——你呢,来住得久吗?我们盼了好久了。
——两个星期吧。莫斯科事情很多。
说这话的时候,兄弟俩的目光相遇了;列文一向渴望同哥哥保持友好的、主要的是坦然的关系,此刻这愿望格外强烈,可他却觉得不敢正视哥哥。他垂下眼睛,不知说什么好。
列文挑着能让谢尔盖·伊万诺维奇高兴、又能引开塞尔维亚战争和斯拉夫问题话题的话题(他提到莫斯科的事务,就是在暗示这一点),于是谈起谢尔盖·伊万诺维奇的书来。
——怎么样,你的书有书评了吗?——他问。
谢尔盖·伊万诺维奇听出这问题是故意问的,微微一笑。
——谁也不关心这个,我比谁都不关心,——他说。——您瞧,达里娅·亚历山德罗夫娜,要下小雨了,——他补充说,用伞指着山杨树梢上空露出来的几朵白云。
这几句话就足以在兄弟俩之间重新筑起那种列文极力想避免的、说不上敌对、却很冷淡的关系。
列文走到卡塔瓦索夫跟前。
——您居然想到来,真是太好了,——他对他说。
——我早就打算来了。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交流交流。斯宾塞的书读了吗?
——没有,没读完,——列文说。——而且,我现在也不需要它了。
——怎么会呢?这倒有意思。为什么?
——就是说,我彻底相信,在他和他那一类人的书里,我找不到我关心问题的答案。现在嘛……
可是卡塔瓦索夫脸上平静愉快的表情忽然打动了他:他显然在拿这谈话破坏自己的情绪,列文不禁怜惜起自己的心境来,于是想起自己的打算,住了口。
——这个咱们以后再谈,——他补充道。——要是去养蜂场,就往这边走,沿这条小径,——他对大家说。
沿狭窄的小径走到一片没割过的林中空地,空地一边开满艳丽的黑脸花,其间茂密地长着一丛丛深绿色的高大藜芦;列文把客人安顿在小白杨树林浓密的树荫里,那儿放着一条板凳和几段木墩,是专为怕蜜蜂的养蜂场访客准备的,他自己则走进小屋,去给大人和孩子们拿面包、黄瓜和新鲜蜂蜜。
他竭力放慢动作,倾听着越来越频繁地从身边飞过的蜜蜂,沿小径走到小屋跟前。就在门口,一只蜜蜂钻进他的胡子里嗡嗡叫起来,他小心地把它放了出来。走进背阴的门廊,他从墙上的木橛上取下自己的面网戴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走进围着篱笆的养蜂场:割过草的空地上,一排排整齐地立着用树皮绳拴在木桩上的老蜂箱,每只他都熟悉,各有各的历史,篱笆边则是今年新下的幼蜂群。蜂箱的巢门口,一群群蜜蜂和雄蜂在原处盘旋飞舞、挤作一团,看得人眼花缭乱;在它们中间,工蜂都朝着一个方向,飞往林中盛开的椴树,再带着花蜜飞回蜂箱。
耳朵里不断回响着各种声音:一会儿是忙着干活、疾飞而过的工蜂的嗡嗡,一会儿是游手好闲、号角般鸣唱的雄蜂,一会儿是守卫财产、防备敌害、准备蜇人的警卫蜂的紧张嗡鸣。篱笆那头,一个老头正在削桶箍,没有看见列文。列文没有喊他,在养蜂场中央站住了。
他高兴有这个机会一个人待一会儿,好从现实中缓过神来,现实已经把他的心境压低了。
他想起,他已经对伊万发过脾气,对哥哥表现冷淡,又同卡塔瓦索夫轻率地谈了话。
「难道那只是一时的心境,会不留痕迹地过去吗?」——他想。
可是就在这一刻,他回到那种心境里,高兴地感到:他心里发生了一件新的、重大的事。现实只是暂时遮蔽了他找到的内心安宁;但安宁在他心里完好无损。
正如这些此刻在他身边飞舞、威胁他、逗引他的蜜蜂,使他身体不得完全安宁,迫使他缩着身子躲开它们;那些自他坐上马车就缠住他的烦恼,也使他精神不得自由;但这种情形只持续到他身处其中的时候。就像不管蜜蜂怎么闹,他的体力完好无损一样,他重新获得的精神力量也完好无损。
本 章 人 物
小字按本章提及次数排本 章 地 点
小字为本章命中次数口径:正文照底本录入,段落不另切;本章人物按正文称呼命中计数,只算能确认的称呼, 未署名对话不计入任何一人。数据来源:高植译本(底本尾署 1873——18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