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脉·红楼梦 › 人物 › 李纨
李纨
桃李春风结子完,到头谁似一盆兰。 如冰水好空相妒,枉与他人作笑谈。
身 世
国子监祭酒李守中之女,贾珠之妻,贾兰之母。丈夫早亡,她二十上下便守了寡,从此只知侍亲养子,其余一概不问。住稻香村,屋里纸窗木榻,院外一片杏花;诗社里自号稻香老农,诗不甚佳,评诗却最公道。
结 局
子贵而身逝
回目存疑,不标数字
人 物 弧 光
她把脾气、颜色、欲望全数收起,换一个清白的名声和一个有出息的儿子。如冰水好空相妒,枉与他人作笑谈——等到贾兰终于中举,她自己也熬到了昏惨惨黄泉路近。用一生的槁木死灰,换了一份迟到的诰封。
题 咏
共 4 首 · 第 5–50 回
又画一盆茂兰,旁有一位凤冠霞帔的美人。也有判云:
桃李春风结子完,到头谁似一盆兰。 如冰水好空相妒,枉与他人作笑谈。
镜里恩情,更那堪梦里功名! 那美韶华去之何迅,再休提绣帐鸳衾。 只这戴珠冠披凤袄也抵不了无常性命。 虽说是人生莫受老来贫,也须要阴骘积儿孙。 气昂昂头戴簪缨,光灿灿胸悬金印,威赫赫爵禄高登,昏惨惨黄泉路近! 问古来将相可还存? 也只是虚名儿后人钦敬。
园修日月光辉里,景夺文章造化功。
名园筑就势巍巍,奉命多惭学浅微。 精妙一时言不尽,果然万物有光辉。
李纨就写了
一夜北风紧, 开门雪尚飘, 入泥怜洁白, 匝地惜琼瑶, 有意荣枯草, 无心饰萎苗, 价高村酿熟, 年稔府粱饶, 葭动灰飞管, 阳回斗转杓, 寒山已失翠, 冻浦不生潮, 易挂疏枝柳, 难堆破叶蕉, 麝煤融宝鼎, 绮袖笼金貂, 光夺窗前镜, 香粘壁上椒, 斜风仍故故, 清梦转聊聊, 何处梅花笛, 谁家碧玉箫, 鳌愁坤轴陷, 龙斗阵云销, 野岸回孤棹, 吟鞭指灞桥, 赐裘怜抚戍, 加絮念征徭, 坳垤审夷险, 枝柯怕动摇, 皑皑轻趁步, 剪剪舞随腰, 苦茗成新赏, 孤松订久要, 泥鸿从印迹, 林斧或闻樵, 伏象千峰凸, 盘蛇一径遥, 花缘经冷结, 色岂畏霜凋, 深院惊寒雀, 空山泣老鸮, 阶墀随上下, 池水任浮漂, 照耀临清晓, 缤纷入永宵, 诚忘三尺冷, 瑞释九重焦, 僵卧谁相问, 狂游客喜招, 天机断缟带, 海市失鲛绡, 寂寞封台榭, 清贫怀箪瓢, 烹茶水渐沸, 煮酒叶难烧, 没帚山僧扫, 埋琴稚子挑, 石楼闲睡鹤, 锦罽暖亲猫, 月窟翻银浪, 霞城隐赤标, 沁梅香可嚼, 淋竹醉堪调, 或湿鸳鸯带, 时凝翡翠翘, 无风仍脉脉, 不雨亦潇潇, 欲志今朝乐, 凭诗祝舜尧。
「作」是他写的,「咏」是写他的 —— 第五回的判词与曲都是「咏」。一首诗可以同时写两个人(判词「玉带林中挂,金簪雪里埋」同系黛玉与宝钗),故同一首会在两人页上各出现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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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 场 回 目
共 63 回出场 · 第 3–119 回
李纨真的「槁木死灰」吗?她到底争不争?
李纨一出场,作者就给她定了调:「青春丧偶,居家处膏粱锦绣之中,竟如槁木死灰一般,一概无见无闻。」可这四个字,越往后读越不像她。 她掌诗社,评诗公道,罚宝玉去栊翠庵折梅,安排得井井有条;她懂人情,提醒黛玉「别只管自己」,也替平儿、鸳鸯说过话;她也有私心,攒钱、护贾兰、在贾府败落时守住自己那一房。她不是「无见无闻」,她是把「见闻」收在心里,不轻易露出来。 判词说「如冰水好空相妒,枉与他人作笑谈」。她的「贞静」最后成了一场空:贾兰中举,她还没享到福,宝玉就出家了,贾府也散了。她守了一辈子,守来的是一句「枉与他人作笑谈」。 李纨的「不争」,其实是一种争:她用「不争」换名分、换儿子的前程、换贾母和王夫人的信任。她不像凤姐那样明抢,她是在规矩里慢慢挪。她不是没有欲望,她是把欲望藏得最深。 所以「槁木死灰」是别人看她的样子,不是她自己的样子。她心里有一盆火,只是那盆火只烧给贾兰。 李纨住稻香村,号「稻香老农」。稻香村是「黄泥矮墙、茅屋草舍」,在一座富丽的大观园里,像一块「退休」的地方。她住在这里,等于给自己挂了一块「守节」的牌子:我不争,我只守着儿子。 可她并不是真的「无见无闻」。她掌诗社,评诗公道;她替平儿、鸳鸯说话;她在贾府败落时守住自己那一房。她的「不争」,是「以退为进」:用「节妇」的名分,换儿子的前程。她不是槁木,她是把火藏在灰里。她守住的不是「节」,是「贾兰」;贾兰中了举,她的「守」才算有了着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