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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人
贾府 · 第 3 回登场
身 世
金陵王家之女,贾政之妻,元春与宝玉之母,薛姨妈的姐姐。吃斋念佛,面上宽厚,心思却极重门第与体面。她最怕的是宝玉被丫鬟们带坏:金钏不过与宝玉说笑两句便被打发了出去,抄检大观园、撵晴雯、逐芳官,都是她下的令。
结 局
抄家后随贾政外任
回目存疑,不标数字
人 物 弧 光
她一生做的都是为宝玉好的事,代价是掐死宝玉身边所有人。金钏投井、晴雯屈死,每一桩都在把儿子往门外推一步。等宝玉出家,她才明白自己护住的从来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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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 场 回 目
共 107 回出场 · 第 3–120 回
袭人到底有没有告密?晴雯被撵她脱得了干系吗?
程本没有明写「袭人告密」四个字,但线索不少。第三十四回宝玉挨打后,袭人向王夫人回话,说「怎么变个法儿,以后竟还叫二爷搬出园外来住就好了」,又说宝玉「大了,里头姑娘们也大了」,王夫人听了「如雷轰电掣一般」,从此把袭人当成「我的儿」,月钱从自己账上拨,待遇等同姨娘。 第七十七回晴雯被撵后,宝玉质问袭人:「怎么人人的不是太太都知道,单不挑出你和麝月秋纹来?」袭人「心内一动,低头半日,无可回答」。这一句「无可回答」,几乎就是默认。但王夫人也说过「可知道我身子虽不大来,我的心耳神意时时都在这里」,说明园子里盯着宝玉的人不止一个。 所以袭人未必是唯一的告密者,甚至未必是主谋。王善保家的进谗、秋纹碧痕的争宠、婆子们的积怨,都可能递了话。但袭人是最有条件、最受益、也最知道该说什么的人。她的「贤」和「告密」并不矛盾:她真心觉得宝玉这样下去要出事,真心想「为你好」,于是把「为你好」变成了监视。 这正是袭人最可怕的地方:她不是坏人,她是那种把规矩内化到骨头里的人。她害了晴雯,却不必觉得自己在害人。 还有「耳报神」三个字。王夫人说「可知道我身子虽不大来,我的心耳神意时时都在这里」,这句话说明怡红院里有人替她盯着。袭人自己也知道,所以宝玉一挨打,她立刻去回话,说「我只想着讨太太一个示下」。她不是在「告密」,她是在「请示」:请示怎么管宝玉,请示怎么保住自己的位置。 可「请示」和「告密」的界限,往往就在一句话之间。她说「叫二爷搬出园外来住」,王夫人听到的是「有人要勾引宝玉」;她说「里头姑娘们也大了」,王夫人听到的是「园子里不干净」。她未必想害晴雯,可她的每一句话,都在替王夫人递刀。
王夫人为什么非撵晴雯不可?真是因为「狐狸精」吗?
王夫人撵晴雯,表面上是因为「妖精似的东西」「好好的宝玉,倘或叫这蹄子勾引坏了」。可晴雯恰恰是怡红院里最没有「勾引」之实的丫鬟:她嘴上厉害,行动却最干净,宝玉让她洗澡,她当面拒绝;她与宝玉清清白白,最后却被扣上「狐狸精」的帽子。 真正的原因有几层。第一,晴雯是贾母给宝玉的人,王夫人先斩后奏,撵了再说,这是婆媳之间的暗中较劲。第二,晴雯长得太像黛玉,「眉眼又有些像你林妹妹」,王夫人本来就不喜欢黛玉那种「轻狂」样儿。第三,王善保家的进谗,说晴雯「天天打扮得像个西施的样子」,王夫人「真怒非假」。第四,绣春囊事件之后,王夫人要整肃大观园,晴雯正好是最好的靶子。 王夫人的「慈」和「狠」是并存的:她给金钏儿五十两银子,给晴雯十两银子「发送」,自觉已经仁至义尽;她毁掉两个女孩的名声和性命,却觉得自己是在维护宝玉、维护贾府的体面。 所以晴雯不是死于「狐狸精」,是死于王夫人的恐惧:她怕宝玉学坏,怕自己失职,怕贾母怪罪,怕园子里的风气坏了。她拿最漂亮、最张扬的晴雯开刀,杀一儆百。 王夫人撵晴雯后,给她的「发送」是十两银子,还对贾母说晴雯得了「女儿痨」,要「隔离开」。这一手很狠:她把一个被冤枉的女孩说成传染病,既遮了丑,又断了宝玉的念想。 可贾母听了,只说「既然如此,就打发他出去罢」,并没有深究。这说明贾母也默许了:在她眼里,一个丫鬟的命,比不上宝玉的名声。王夫人的「狠」,不是她一个人的狠,是整个贾府的狠。这就是「慈」的背面。
探春为什么不认赵姨娘?她是不是太绝情了?
探春不认赵姨娘,最刺人的一句在第五十五回。赵姨娘来闹,说「你这会子当家,倒不拉扯拉扯我们」,探春说:「我拉扯谁?谁家姑娘们拉扯奴才了?」又说「我只管认得老爷、太太两个人,别人我一概不管」。这话冷得像刀。 可探春不是不痛。她是庶出,在贾府这样的门第里,庶出的女儿若和生母绑在一起,就永远低人一等。赵姨娘是奴婢出身,行事又糊涂,动不动撒泼;探春若认她,就等于认下「奴才的亲戚」这层身份,她在贾府、在婚嫁市场上就再也抬不起头。她必须靠王夫人、靠规矩、靠自己的才干立住,所以她只能把生母推开。 第二十七回她替宝玉做鞋,赵姨娘抱怨她不给贾环做,探春说「我不过是闲着没事,做一双半双,爱给那个哥哥兄弟,随我的心」;她不是没有亲情,她是把亲情放在「规矩」后面。 程本第一百一十二回赵姨娘死,探春「哭的死去活来」。这一哭,才是她压了半辈子的那点血。她不是绝情,她是被这个制度逼得只能绝情。她越能干,越要证明自己「不是赵姨娘的女儿」;她越证明,越疼。 探春的「庶出」焦虑,在第五十五回理家时最明显。她说「我不过是个女孩家,又不是正经主子」,又说「若是别人,早闹起来了」。她越强调「规矩」,越说明她心里有一道「庶出」的伤。 她改革时拿赵姨娘开刀,不是针对母亲,是针对「奴才的亲戚」这层身份:她要让所有人看见,她按规矩办事,连自己的生母也不例外。她越公正,越能堵住别人的嘴;她越堵,越把赵姨娘推远。这是她唯一的活法。她的绝情,是制度替她做的。
同一件事为什么不同人嘴里不一样?作者在玩什么?
最好的例子是金钏儿之死。王夫人对宝钗说:「原是前日他把我一件东西弄坏了,我一时生气,打了他两下子,撵了下去。我只说气他几天,还叫他上来,谁知他这么气性大,就投井死了。」宝钗顺着说:「多半他下去住着,或是在井傍边儿玩,失了脚掉下去的。」 贾环对贾政说的是另一个版本:「宝玉哥哥前日在太太屋里,拉着太太的丫头金钏儿,强奸不遂,打了一顿,金钏儿便赌气投井死了。」袭人从茗烟那里听到的又是另一个版本:「为琪官儿和金钏儿姐姐的事。」 三个人,三个版本,每个版本都符合说话人的立场:王夫人要减轻自己的罪,宝钗要安慰王夫人,贾环要陷害宝玉,茗烟要解释宝玉为什么挨打。作者不给你「客观真相」,他给你「每个人眼里的真相」。 这比全知叙述更真实:现实生活中,我们听到的也是不同人的不同版本。读者要做的,不是选一个「可信的」,是把几个版本拼起来,看见那个谁都不肯说全的真相。 这种「罗生门」写法,在晴雯之死、尤二姐之死上也有。晴雯被撵,王夫人说是「女儿痨」,王善保家的说是「狐狸精」,宝玉说是「遭人暗算」,袭人说是「太太知道了」。尤二姐吞金,凤姐说是「病死的」,贾琏说是「凤姐害的」,平儿说是「她自己想不开」。 作者从不给「官方结论」,他给的是「每个人的版本」。读者要做的,是把这些版本拼起来,看见那个「谁都不肯说全」的真相。这就是《红楼梦》的「现实主义」:不是「客观」,是「多主观」。这就是「多视角」:不是「没有真相」,是「真相不止一个」。
元妃省亲写得那么热闹,为什么处处是悲音?
第十八回元妃省亲,写尽繁华:花灯、銮舆、火树银花、大观园题匾、戏班、宴席,连太监都「喘吁吁跑来拍手儿」。可处处是悲音。 元春一见贾母、王夫人就「呜咽对泣」,说「当日既送我到那不得见人的去处」;她题「大观园」,说「太奢华过费了」;她见宝玉,说「比先前竟长了好些」,泪如雨下;她回宫前,说「一会子我去了,又不知多早晚才能一见」。 热闹是给外人看的,悲是骨肉分离的悲。作者用「乐」写「哀」:越是锣鼓喧天,越显得这一家人已经散了。元春是「贵妃」,可她连跟母亲多说几句话都不能;贾府是「皇亲」,可他们见女儿要跪接。 所以省亲这一回,是全书最典型的「以盛写衰」:表面上是大观园最风光的一天,骨子里是元春最伤心的一天。后来大观园荒了,读者再想起这一回,才知道那天的灯火,是烧给结局的。 省亲那一回还有灯谜。元春的灯谜是:「能使妖魔胆尽摧,身如束帛气如雷。一声震得人方恐,回首相看已化灰。」谜底是「爆竹」。爆竹一响,威风凛凛;响完,只剩一撮灰。 这个谜,就是贾府的写照:省亲是「一声震得人方恐」,抄家是「回首相看已化灰」。元春自己写这个谜,等于自己给贾府判了死刑。可惜当时众人只猜谜,不猜命。省亲是「盛」,也是「衰」的起点:元春一走,园子就空了;园子一空,贾府就开始往下走。热闹的那一天,其实是败落的第一天。热闹是给别人看的,悲是留给自己的;省亲这一天,两者都到了顶。一天的灯火,照见的是一世的冷。省亲的灯,是全书最亮的一盏,也是最快灭的一盏。
宝玉挨打,为什么要安排那么多人来救?
第三十三回宝玉挨打,先是贾政打,王夫人来救,贾母来救,最后众人抬回怡红院。每个人来救的动机不同。 王夫人救的是「我如今已五十岁的人,只有这个孽障」,她怕失去儿子,也怕失去在贾府的地位;她还哭着叫「贾珠」,那是她死去的长子,是她心里最疼的地方。贾母救的是「先打死我,再打死他」,她用孝道压贾政,让贾政「长叹一声,泪如雨下」。凤姐、李纨、迎春等来救,是场面上的情分。袭人后来查问原因,是为了「以后怎么防」。 一场挨打,把贾府的人际关系全照出来了:父子、夫妻、婆媳、嫡庶、主仆,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说话。贾政打的是「不肖」,王夫人护的是「独苗」,贾母护的是「命根子」,袭人护的是「自己的前程」。 所以这一回不是单纯的「父子冲突」,是一场家庭权力的总演习。宝玉挨的打,是贾府所有矛盾的一次总爆发。 宝玉挨打的导火索有三件:琪官、金钏儿、贾环的谗言。琪官是「在外流荡优伶」,金钏儿是「在家淫辱母婢」,贾环的谗言把这两件串成「强奸不遂」。 三件事,没有一件是「大事」:一个戏子、一个丫鬟、一句谎话。可每一件都戳中贾政的恐惧:他怕宝玉「弑君杀父」,怕贾府「败家」,怕自己「教子无方」。所以这三件小事,在他眼里是「大逆不道」的证据。所以这一回不是「父子冲突」,是「家庭权力的总演习」;宝玉挨的打,是贾府所有矛盾的一次总爆发。一场家法,照出了整个贾府:每个人都在护自己,没有人真护宝玉。父亲打儿子,打的其实是自己管不住的那个家。
抄检大观园,为什么让王善保家的挑头?
第七十四回「惑奸谗抄检大观园」,挑头的是王善保家的,邢夫人的陪房。她为什么挑头? 一是她外孙女司棋与潘又安私通,她想借抄检「抓住别人的错」来遮自己的丑;二是她与园里的丫鬟有仇,尤其恨晴雯「天天打扮得像个西施的样子」;三是邢夫人与王夫人斗法,她是邢夫人的棋子。王夫人用她,是因为自己不方便出面;她用车,是因为「宁可得罪人,也要立威」。 抄检的结果:司棋被撵、晴雯被撵、入画被撵、芳官被撵,园子散了。王善保家的最后被探春打了一巴掌,自己外孙女的事也露了。 所以让她挑头,是作者最狠的一笔:一个最不干净的人,拿着「查赃」的令箭,去查最干净的人。她查的不是「奸」,是「不顺眼」;她立的不是「规矩」,是「自己的威风」。大观园不是被「奸情」毁的,是被这种「自己人查自己人」的恶意毁的。 抄检的顺序也值得看:先查怡红院,再查潇湘馆、蘅芜苑、秋爽斋、暖香坞。每个院子的反应不同:怡红院的晴雯「挽着头发闯进来,豁一声将箱子掀开」,最烈;潇湘馆的黛玉已经睡了,被从梦中叫醒,最弱;秋爽斋的探春「命丫鬟秉烛开门而待」,最刚;暖香坞的惜春「吓的不知怎样」,最冷。 一场抄检,把每个人的性格都照出来了:晴雯的烈、黛玉的弱、探春的刚、惜春的冷。这不是「查赃」,是「照妖镜」。大观园不是被「奸情」毁的,是被「自己人查自己人」的恶意毁的;王善保家的那一巴掌,打的是她自己的脸。她查的是别人,露的是自己;这一回,没有一个人是干净的。抄检之后,园子还是园子,人已经不是那些人。
贾府的月钱到底怎么分?为什么一两银子能闹出那么多事?
第三十六回,凤姐和王夫人有一场很细的账:王夫人每月的月例是二十两;赵姨娘、周姨娘每人二两,赵姨娘因养着贾环,另有二两,共四两,外加四串钱;王夫人屋里有四个大丫头,每人每月一两,下剩的只有几百钱;宝玉屋里七个大丫头,每人每月一吊,八个小丫头每人五百。袭人后来从王夫人的分例里拨出「二两银子一吊钱」,待遇等同姨娘。 这些数字不是闲笔。金钏儿死后,王夫人屋里空出一个「一两银子」的缺,几家仆人立刻来给凤姐送礼请安,平儿冷笑说:「他们家的女孩儿都必是太太屋里的丫头……如今金钏儿死了,必定他们要弄这一两银子的窝儿呢。」一条人命刚没,众人先抢那个月钱缺。 一两银子的分量,刘姥姥最清楚:二十两够庄家人过一年,一两就是半个月的活命钱。可在贾府,它只是大丫头一个月的「分例」,是体面、是身份、是能在下人面前抬起头的东西。 更麻烦的是,月钱还被人挪用。凤姐把月钱放出去生利,平儿提到「那项利银」,说明公账上的钱早被拿去周转。月钱是贾府经济的毛细血管:主仆等级、贪腐、人情、体面,全从这一两一吊里流出来。月钱还分「官中」和「体己」。官中是公账,体己是私房;王夫人的二十两是官中,贾母的箱底是体己,凤姐放贷的利钱是体己。同是一两银子,从官中出和从体己出,意义完全不同:前者是规矩,后者是人情。金钏儿那个缺为什么抢?因为它是官中的「铁饭碗」;凤姐为什么敢拖?因为她知道官中的钱可以先拿去生利。月钱不是工资,是贾府用银子写的一张等级表;表一乱,人心就乱。
宝玉最后出家,是「悟道」还是「逃避」?
程本第一百一十九回,宝玉中举后失踪;第一百二十回,贾政在船上看见雪地里一个光着头、赤着脚、披着大红猩猩毡斗篷的人,向他拜了四拜,正是宝玉,随后被一僧一道带走。贾政说:「宝玉是下凡历劫的,竟哄了老太太十九年。」 从「悟」的角度看,他是真悟了。他经历过丢玉、得玉、太虚幻境、黛玉之死,最后说「我已经有了心了,要那玉何用」,把通灵宝玉还给和尚。他看破了功名、富贵、情爱,知道自己是「下凡历劫」的,所以走了。 从「逃」的角度看,他也是真逃了。他没有承担家庭责任,没有救贾府,没有给宝钗一个交代;他的「悟」是建立在一群女人的牺牲上的:黛玉死了,晴雯死了,宝钗守寡,袭人嫁人。他一个人走了,把烂摊子留给别人。 作者没有给单一答案。他让贾政说「下凡历劫」,让王夫人哭「抛了我」,让宝钗「哭得人事不知」。所以「悟」与「逃」是同一件事的两面:他看破了,也逃走了。你可以说他解脱了,也可以说他负心;这两种读法,书里都留着。贾政那句话很关键:「宝玉是下凡历劫的,竟哄了老太太十九年。」他把宝玉的出家解释成「历劫」,不是「不孝」。这是父亲最后一次替儿子找理由,也是作者给读者一个台阶:你可以把宝玉的走看成「悟」,不必看成「逃」。可王夫人的哭、宝钗的守寡,又把这个台阶拆了。所以「悟」与「逃」的争论,书里自己也没有停。所以问题不是「他悟没悟」,是「你愿不愿意原谅一个悟了就走的人」。所以他的走,是解脱,也是欠债。他走了,问题留给活着的人。
妾室和庶出在贾府的地位到底有多低?赵姨娘为什么被人看不起?
妾室是「半主半奴」。赵姨娘有月钱二两,生了探春、贾环,可在王夫人、王熙凤面前,她仍然是「姨娘」,不是「太太」。她兄弟赵国基死了,赏银按「外头」的例,只有二十两;袭人母亲死了,王夫人赏四十两。她想争,只能撒泼、扎小人、找马道婆施魇魔法。 庶出子女更尴尬。探春最能干,理家时凤姐仍说「只可惜他命薄,没托生在太太肚里」;议亲时,有人「先要打听姑娘是正出是庶出,多有为庶出不要的」。贾环是男丁,却因庶出、因赵姨娘的教养,被宝玉、王夫人嫌弃,渐渐长歪。 赵姨娘被看不起,不只因为她「糊涂」,更因为她是「奴才出身」的妾。她的悲剧是制度性的:她越争,越显得不堪;她不争,连孩子都保不住。探春不认她,不是不孝,是知道认了她就永远抬不起头。 所以这一层写的不是「一个泼妇」,是「一个被制度逼疯的女人」。赵姨娘的每一次撒泼,都是在撞一堵她撞不开的墙。探春的庶出,是她一生的「原罪」。她理家时,赵姨娘来闹,她说「谁家姑娘们拉扯奴才了」;这句话既伤母亲,也伤自己。她越能干,越要证明「我不是赵姨娘的女儿」;越证明,越疼。赵姨娘被看不起,探春也被「庶出」两个字压着。母女俩都是制度的受害者,却互相伤害。这就是贾府最冷的地方:它让被压迫的人,去压迫更弱的人。赵姨娘的泼,是她在没有权力的地方,唯一能使用的权力。赵姨娘的每一次撒泼,都是在撞一堵撞不开的墙。她越闹,越像笑话;越像笑话,越没人听她。她不是坏,是没路。没有路的人,只能用泼来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