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脉·安娜·卡列尼娜

文脉·安娜·卡列尼娜 › 细读 › 第五部 · 第八章

第 133 章

第五部 · 第八章 · 1984 字 · 8 段 · 2 场

底 本 提 要

安娜在获得自由和迅速康复的最……

本 章 场 景

按底本场景切分,标出地点、视角与字数

第 1 场 | 国外 | 1926 字

第 2 场 | 意大利 | 64 字

原 文

段落边界照底本自带的空行

安娜在获得自由和迅速康复的最初这段时期,觉得自己幸福得难以饶恕,心里充满生之欢乐。丈夫的不幸并没有毒害她的幸福。这回忆,一方面太可怕了,使她不情愿去想。另一方面,丈夫的不幸给了她太大的幸福,使她无从追悔。病后发生的一切——同丈夫和解、决裂、弗龙斯基受伤的消息、他的出现、离婚的准备、离开丈夫的家、同儿子诀别——这一切在她恍如一场高烧中的梦,醒来后她已经只身同弗龙斯基到了国外。想起给丈夫造成的伤害,她心里就会涌起一种近乎厌恶的感觉,仿佛一个落水的人挣脱了死死抓住他的人时的感受。那个人淹死了。当然,这是作恶,可这是唯一的生路,这些可怕的细节还是不去想为好。

在决裂的最初时刻,她心里曾浮现过一种聊以自慰的想法,如今回想过去的一切,她想起的正是这个想法。"我无可避免地毁了这个人,"——她想,——"但我不愿利用他的不幸;我也在受苦,今后还要受苦:——我失去了我最珍视的东西——我失去了清白的名声和儿子。我做了恶事,所以我不希求幸福,不希求离婚,情愿受耻辱的煎熬,受同儿子分离的煎熬。"可是,不管安娜多么真心诚意地愿意受苦,她并没有受苦。耻辱根本谈不上。两人凭着同样多的处世机敏,在国外避开俄国太太们,从来不使自己处于尴尬的境地,所到之处遇见的人又都装出一副完全理解两人关系的样子,理解得甚至比他们自己还要透彻。同她心爱的儿子的分离,起初也没使她痛苦。小女孩,他的孩子,那样可爱,而且从只剩下这一个孩子起就赢得了安娜的依恋,安娜难得想起儿子。

病后复原使安娜生之欲望更加旺盛,生活环境又那样新鲜、那样惬意,安娜觉得自己幸福得难以饶恕。她越了解弗龙斯基,就越爱他。她爱他这个人,也爱他对她的爱。完全占有他,使她时刻感到快乐。同他亲近,她永远觉得愉快。他的性格她越了解越觉得说不出的可爱。他换上便服后的仪表,在她眼里就像在一个初恋的少女眼里那样迷人。无论他说什么、想什么、做什么,她都看出一种特别高贵和崇高的东西。她对他的倾慕常常使她自己害怕:——她想在他身上找出一点不美的地方,却怎么也找不到。她不敢让他知道她在自惭形秽。她觉得,他一旦知道了,可能会更快不爱她;而她现在最怕的就是失去他的爱情,尽管她没有任何理由这样担心。可是她不能不感激他对她的这份情意,不能不表示她多么珍重。在她看来,他这个人天生适于从政,本该大有作为,——却为了她牺牲了功名心,而且从没流露过一丝一毫的惋惜。他比从前更加温存体贴地待她,时时不忘让她永远感觉不到自己处境的尴尬。他这样一个刚毅的男子汉,在她面前非但不曾有过一句违拗的话,而且简直没有了自己的意志,仿佛一心只想着怎样事先迎合她的每一个心愿。她不能不珍重这一点,尽管他这份无微不至的体贴、这层环绕着她的关怀的氛围,有时也使她感到沉重。

弗龙斯基呢,尽管他渴望多年的事已经完全如愿,却并不十分幸福。他很快就发觉,愿望的实现带给他的,只是他所期待的幸福之山上的一粒沙。愿望的实现让他看到了人们常犯的错误:总以为幸福就是愿望的实现。他同她结合、穿上便服的最初一段时间,尝到了他从前不知道的自由生活的全部乐趣,爱情的自由的乐趣,他感到满足,可是没有多久。他很快就发觉,心里又滋生了欲望的欲望,滋生了苦闷。他身不由己地抓住每一个转瞬即逝的怪想,把它当作愿望、当作目的。一天十六个小时总得有点事做,因为他们住在国外,过着完全自由的生活,脱离了彼得堡那种消磨时光的社交生活圈子。至于从前在国外旅行时排遣弗龙斯基的单身汉的娱乐,那连想也不能想,因为这类尝试只做过一次,同几个朋友吃了一次消夜,安娜就闷闷不乐,那情绪同那顿消夜很不相称。同当地人和俄国人的社交界,由于两人关系不明不白,也无法往来。游览名胜古迹呢,且不说已经全都看过了,对他这样一个聪明的俄国人来说,也没有英国人硬加给这事的那种不可思议的意义。

于是,就像一头饥饿的动物碰到什么抓什么,指望从中找到食物一样,弗龙斯基也完全无意识地忽而抓政治,忽而抓新书,忽而抓绘画。

他从小就有绘画的才能,又不知道钱该往哪里花,已经开始收集版画,于是就在绘画上停了下来,认真作起画来,把那份要求满足的无处安放的欲望倾注到绘画里。

他有鉴赏艺术的才能,能准确而有品味地模仿艺术,他觉得自己具备了画家所需要的东西。他犹豫了一阵:选哪一类画好呢——宗教题材、历史题材,还是写实风格;然后就动手画起来。各类画他都懂,哪一类都能激发他的灵感;可是他想不到世上竟有人完全不知道绘画有什么门类,直接从内心的感动中汲取灵感,不管画出来的东西属于哪一类。由于他不懂这一点,他的灵感不是直接来自生活,而是间接来自已经体现在艺术里的生活,所以他的灵感来得又快又容易,画出来的东西同样又快又容易地酷似他想模仿的那一流派。

在一切流派中,他最喜欢优美动人的法国风,就用这种风格给穿着意大利服装的安娜画起肖像来。这幅肖像在他和所有看到的人眼里都非常成功。

本 章 人 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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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 章 地 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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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 章 相 关 析 疑

口径:正文照底本录入,段落不另切;本章人物按正文称呼命中计数,只算能确认的称呼, 未署名对话不计入任何一人。数据来源:高植译本(底本尾署 1873——18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