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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第一部 · 第二章 · 2280 字 · 37 段 · 1 场
- 2280正文
- 37段
- 1场
- 5人物
- 22对话
- 4独白
斯捷潘·阿尔卡季奇是个对自己……
本 章 场 景
按底本场景切分,标出地点、视角与字数第 1 场 | 视角 斯捷潘·阿尔卡季奇·奥布隆斯基 | 2316 字
原 文
段落边界照底本自带的空行斯捷潘·阿尔卡季奇是个对自己诚实的人。他不能欺骗自己,硬说自己对自己的行为感到悔恨。他现在无法悔恨的是:他这个三十四岁、英俊而多情的男子,并不爱自己的妻子,不爱这个五个活着的、两个夭折的孩子的母亲,不爱这个只比他小一岁的女人。他悔恨的只是自己没能更好地瞒过妻子。但他感到自己处境的全部艰难,可怜妻子,可怜孩子,也可怜自己。如果他预料到这消息会如此震动她,也许他能把自己的罪过对她隐瞒得更好。他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只是模模糊糊地觉得,妻子早就猜到他对她不忠,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他甚至觉得,她这个憔悴衰老、已经不好看、毫无出众之处的女人,一个平平常常、只不过是心地善良的家庭主妇,出于公平感也应当宽容一些。结果却完全相反。
“唉,可怕!唉,唉,唉!可怕!——斯捷潘·阿尔卡季奇翻来覆去地念叨着,什么办法也想不出来。——而在这以前一切是多么好,我们过得多舒心啊!她因为有孩子而心满意足,我什么也不妨碍她,让她随心所欲地照料孩子、操持家务。不错,她当过我们家的家庭教师,这不大体面。不大体面!追求自己家的女家庭教师,总有点庸俗、下流的味道。可那是怎样一位女家庭教师啊!(他生动地想起罗兰小姐那双狡黠的黑眼睛和她的微笑。)不过她在我们家的时候,我没有允许自己有过任何越轨的举动。最糟糕的是她已经……这一切简直像是故意的!唉,唉,唉!可是怎么办,怎么办呢?”
答案是没有的,除了生活对一切最复杂、最无法解决的问题所给出的那个共同答案。这个答案就是:——要按当天的需要过日子,也就是忘却。靠睡眠忘却已经办不到了,至少在天黑以前办不到;回到那由酒瓶女人所唱的音乐中去也已经不可能了;所以只能到生活的梦中去忘却。
“到时候再说吧,”——斯捷潘·阿尔卡季奇自言自语,接着站起身,穿上蓝绸衬里的灰色晨衣,把腰带穗子打了个结,往宽阔的胸膛里深深吸足了气,迈着他那双外八字脚的惯常的矫健步伐,如此轻快地托着他肥胖的身躯,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大声按了按铃。铃声一响,他的老朋友、贴身仆人马特维立刻走了进来,手里拿着衣服、靴子和一封电报。跟在马特维后面,理发师也带着理发用具走了进来。
——衙门里有公文来吗?——斯捷潘·阿尔卡季奇接过电报,在镜子前坐下,问道。
——在桌上。——马特维答道,关切地、探询地看了老爷一眼,稍等片刻,又带着狡黠的微笑补充说:——马车行老板派人来过了。
斯捷潘·阿尔卡季奇什么也没回答,只是从镜子里看了马特维一眼;从他们在镜中相遇的目光里可以看出,他们彼此是心领神会的。斯捷潘·阿尔卡季奇的目光仿佛在问:“——你这是说什么?难道你不知道吗?”
马特维把双手插进上衣口袋,伸出一条腿,默默无言、和颜悦色、微微含笑地看着自己的老爷。
——我叫他下星期天再来,在那以前别让他来打扰您,也免得他白跑一趟。——他说了一句显然是事先准备好的话。
斯捷潘·阿尔卡季奇明白,马特维是想开个玩笑,引人注目。他拆开电报读了起来,凭着猜测改正着照例译错的字句,脸上顿时神采焕发。
——马特维,我妹妹安娜·阿尔卡季耶夫娜明天到。——他说着,让理发师那只正在他长长的卷曲络腮胡子中间开出一条粉红色小路的油亮胖手停了片刻。
——谢天谢地。——马特维说,用这个回答表示他和老爷一样明白这次来访的意义,就是说,斯捷潘·阿尔卡季奇亲爱的妹妹安娜·阿尔卡季耶夫娜的到来,可能促成夫妻俩和好。
——她一个人来,还是同丈夫一起来?——马特维问。
斯捷潘·阿尔卡季奇不能说话,因为理发师正在给他刮上唇,便竖起一根手指。马特维对着镜子点了点头。
——一个人。楼上收拾出来吗?
——去禀报达里娅·亚历山德罗夫娜,她吩咐收拾哪儿就收拾哪儿。
——禀报达里娅·亚历山德罗夫娜?——马特维仿佛带着怀疑重复了一遍。
——对,去禀报。对了,把电报也带去,听听她怎么说。
“您这是要试一试”——马特维心里明白,但他只说:
——是,老爷。
斯捷潘·阿尔卡季奇已经洗漱完毕,梳好了头,正准备穿衣服,这时马特维穿着吱嘎作响的靴子,迈着缓慢的步子,手里拿着电报回到房间里来。理发师已经走了。
——达里娅·亚历山德罗夫娜吩咐回话,说她要走了。随他,也就是随您,怎么办都行。——他说着,只用眼睛笑着,接着把双手插进口袋,歪着头,凝视着老爷。
斯捷潘·阿尔卡季奇沉默了一会儿。随后他那漂亮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和善而又有点可怜的笑容。
——啊?马特维?——他摇着头说。
——不要紧,老爷,会平息下去的。——马特维说。
——会平息下去?
——是的,老爷。
——你这么想?那是什么人?——斯捷潘·阿尔卡季奇听见门外有女人衣服的窸窣声,便问道。
——是我,老爷。——一个坚定而悦耳的女人声音说,门后探出了保姆马特廖娜·菲利莫诺夫娜那张严厉的麻脸。
——什么事,马特廖莎?——斯捷潘·阿尔卡季奇迎着门口走过去,问道。
尽管斯捷潘·阿尔卡季奇在妻子面前完全理亏,他自己也感觉到这一点,但家里几乎所有人,连保姆,达里娅·亚历山德罗夫娜最要好的帮手,也都站在他这一边。
——什么事?——他闷闷不乐地说。
——您再去一趟吧,老爷,再认个错。兴许上帝保佑。她痛苦极了,看着都让人可怜,而且家里全都乱了套。老爷,该可怜可怜孩子们。去认个错吧,老爷。有什么办法呢!既然爱坐雪橇……
——可是她不会理我的……
——您尽您的本分吧。上帝是仁慈的,向上帝祷告,老爷,向上帝祷告。
——好,就这样吧,你去吧。——斯捷潘·阿尔卡季奇突然涨红了脸说。——喂,那就给我穿衣服吧。——他转向马特维,毅然脱下了晨衣。
——马特维已经像举马轭似的举着准备好的衬衫,吹去上面看不见的东西,带着明显的满足感,把老爷保养得很好的身子套进了衬衫里。
本 章 人 物
小字按本章提及次数排口径:正文照底本录入,段落不另切;本章人物按正文称呼命中计数,只算能确认的称呼, 未署名对话不计入任何一人。数据来源:高植译本(底本尾署 1873——18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