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记 › 人物 › 观音菩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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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关系在全书中变过性质,按回目先后排出每一次转折;圆点是当时的关系性质,右侧是那段回目。
敌对 被围的猴王 第 6– 7 回
主仆 受度者 第 8– 100 回
第 8 回 · 领旨东寻第 6 回她还遣惠岸下山打探军情;第 8 回起成了给他紧箍与三次救命的人。
理圆四德,智满金身。 缨络垂珠翠,香环结宝明。 乌云巧叠盘龙髻,绣带轻飘彩凤翎。 碧玉纽,素罗袍,祥光笼罩; 锦绒裙,金落索,瑞气遮迎。 眉如小月,眼似双星。 玉面天生喜,朱唇一点红。 净瓶甘露年年盛,斜插垂杨岁岁青。 解八难,度群生,大慈悯:故镇太山,居南海,救苦寻声,万称万应,千圣千灵。 兰心欣紫竹,蕙性爱香藤。 他是落伽山上慈悲主,潮音洞里活观音。
第 8 回 | 如来会上请行
瑞霭散缤纷,祥光护法身。 九霄华汉里,现出女真人。 那菩萨,头上戴一顶——金叶纽,翠花铺,放金光,生锐气的垂珠缨络; 身上穿一领——淡淡色,浅浅妆,盘金龙,飞彩凤的结素蓝袍; 胸前挂一面——对月明,舞清风,杂宝珠,攒翠玉的砌香环佩; 腰间系一条——冰蚕丝,织金边,登彩云,促瑶海的锦绣绒裙; 面前又领一个——飞东洋,游普世,感恩行孝,黄毛红嘴白鹦哥; 手内托着一个——施恩济世的宝瓶,瓶内插着一枝——洒青霄,撒大恶,扫开残雾垂杨柳。 玉环穿绣扣,金莲足下深。 三天许出入,这才是救苦救难观世音。
第 12 回 | 长安城现女真身
这个美猴王,性急能鹊薄。 诸天留不住,要往里边跸。 拽步入深林,睁眼偷觑着。 远观救苦尊,盘坐衬残箬。 懒散怕梳妆,容颜多绰约。 散挽一窝丝,未曾戴缨络。 不挂素蓝袍,贴身小袄缚。 漫腰束锦裙,赤了一双脚。 披肩绣带无,精光两臂膊。 玉手执钢刀,正把竹皮削。
第 49 回 | 通天河竹林削篾
三个箍儿,为什么偏偏是三个
三个箍儿,三个去处。 如来交给观音的时候话说得很平:「假若路上撞见神通广大的妖魔,你须是劝他学好,跟那取经人做个徒弟。」落到用处之外还有一层:这三样东西原本不是杀器。 第一个落在第十四回孙悟空头上。这一件事最容易被读成管制:唐僧由此有了管得住他的手段。可原文写得比这温和 —— 孙悟空不服的是「未入流」三字,戴上箍之后他领到的第一件事,是有人叫他师父。 第二个在第十七回给了黑熊精。那妖偷了袈裟,本是一件该死的事,观音却让他做了守山大神。第三个在第四十二回给了红孩儿,收到身边做善财童子。 一个是徒弟,一个是门下,一个是身边。全书降妖无数,真正留在名单上的恰恰是这三个。这部书的目的在于收,不在于灭。
“定心真言”:紧箍咒的另一个名字
这篇咒有两个名字。 第十四回,悟空打死六个毛贼,被唐僧说了两句便使性子走了。观音变作老母追上,交给唐僧一篇咒:“我那里还有一篇咒儿,唤做‘定心真言’;又名做‘紧箍儿咒’。” 一个说它的用处,一个说它的形状。唐僧知道的顺序也是这样:先听说“定心”,才拿到那个箍。它也不是出发时就给的 —— 是悟空头一回走了之后才给的。 再往前看,第七回的回目是“八卦炉中逃大圣 五行山下定心猿”,用一座山把心猿定住。往后看,第一百回悟空成了佛,摸一摸头上,箍已经不在了。唐僧说:“当时只为你难管,故以此法制之。今已成佛,自然去矣。” 从“定心猿”到“心猿归正”,再到这篇“定心真言”,书用一个字走到头。箍是要掉的,心是要定的 —— 这两件事在这一百回里一直是分开算的。
如来为什么不肯自己把经送到东土
经就在灵山上,如来自己说的,想过要送。下一句就是为什么没送:那方众生愚蠢,毁谤真言,不识我法门之旨要,怠慢了瑜迦之正宗。 所以他换了一个办法:寻一个有法力的,去东土找一位善信,教他苦历千山、询经万水,到我处来求。 取经从起意的第一句起就不是送,是求。理由也写在那里,白送的东西会被轻慢。 这一句把后面一百回的苦都解释了。那些难不是为了凑数,它们是这件事本身的代价 —— 难易不是拦路的障碍,难易就是那个办法。 要紧的是他先交代了经是什么。第八回开头如来自己报数:我有法一藏,谈天;论一藏,说地;经一藏,度鬼。三藏共计三十五部,该一万五千一百四十四卷,乃是修真之经,正善之门。 一万五千一百四十四卷。这个数目不是给人读的,它的用处只有一个:说明这件事不可能靠带过去完成。既然带不过去,就只能让人来取。 再看观音领的是件什么差。她说的是「弟子不才,愿上东土寻一个取经人来也」。全书第一个行动不是搬经,是找人。 所以这趟差事从头到尾有两件产品:一部经,和一个配取这部经的人。前者在灵山上一动没动,后者要走上十四年。书里真正被锻造的是后者。 到第九十八回,如来说得更直白:经不可轻传,亦不可以空取。第八回的顾虑和第九十八回的定价,是同一件事的两头。灵山从起意到交付,一直在防的只有一样:白得。 这也解释了那件常被读出怨气的事 —— 悟空会筋斗云,为什么不把经卷翻个跟头驮回长安。因为在本书的规矩里,经的价值不写在纸上,写在取它的人身上。人是走出来的,经才是真的。 这一层还能再往前推一步。第八回如来点明的是「劝人为善」——他要的不是东土多出几万卷经,是那边的人肯信。而让人肯信的办法,只有一个:让一个人走十四年来到你门口。这条路本身就是说法。 所以全书从头到尾,经一次也没有被当作信息来处理过。它不解释、不辩驳、不传抄,只是被取走。真正被反复检验、反复打折、反复问「还去不去」的,一直是那个取经的人。
八十一难少一难,为什么非要补上
簿子上少了一难,菩萨的补法不是添一件好事,是让揭谛追上八大金刚,把风按下,连人带马带经,从云上扔下去。 于是有了通天河那一沉、湿经那一厄。第九十九回的回目写得明白:九九数完魔灭尽。 这里计较的不是苦吃够了没有,是齐不齐。少了这一难,前面八十难就都不作数。 这一难的特别之处在于:它是全书唯一一次由自己人动手造出来的难。 揭谛追上金刚只说了一句「如此如此,谨遵菩萨法旨,不得违误」,八大金刚便刷的把风按下,将他四众连马与经坠落下地。前面八十难好歹都有妖魔顶着名义,最后一难连名义都没有,就是按数补的。 补的方式也值得看。不是添一场凶险,是把他们从云上扔下去。三藏脚踏了凡地,自觉心惊;八戒倒呵呵大笑:好,好,好!这正是要快得迟。 「要快得迟」这四个字,差不多是全书对取经最准的一句总结。 补的这一难,内容也选得讲究:落水、湿经、晒经,晒到石头上还粘破了几页。少的那一难叫作不齐,补上的这一难造成的也是不全 —— 两头的比喻是同一个。 那一回另有一首诗:九九归真道行难,坚持笃志立玄关……莫把经章当容易,圣僧难过许多般。诗里说的「难」,是道行之难,不是路途之难。 所以非补不可,是因为八十一难在书里是一个数,不是一个度。九九是满数,缺一就不成圆满。这一点书从不掩饰:这些难是被编排的,不是被遭遇的。 还有一层收梢落在老鼋身上。它等在岸边说的是:老师父,我等了你这几年,却才回也?第四十九回托它过河时答应替它问寿,回来时忘了。补的这一难恰好落在它身上,那一沉,算是替那个没兑现的承诺结了账。 这一难补在通天河上,正是当年老鼋驮他们过来的那处水面。来时托它,回时也托它,书把头尾扣在了同一条河上。 揭谛那句「如此如此」也值得一看 —— 他没说清是什么事,八大金刚就照办了。上头交代下来的事,办的时候不必知道理由。
观音答应过孙悟空什么
鹰愁涧那次他撂挑子说不去,菩萨劝完,许了两句:假若到了那伤身苦磨之处,我许你叫天天应,叫地地灵;十分再到那难脱之际,我也亲来救你。 说完摘三片杨柳叶,变作三根救命的毫毛。 一般难处有人应,脱不了身的时候她自己来。 她后来每一次出现,都是在兑现这两句。这一路的救援不是临时起意,是出发前就谈好的。 这两句是全书的一根保险绳。 它意味着取经这件事,在出发之前就被设定成「不会真失败」。 有了这条,后面那些「打不过就去请人」的情节就有了说法:不是悟空不行,是机制本来如此。 难是排好的,救援也是排好的。 书为什么要把它明写出来? 因为它不想让读者把这一路的求援读成退缩。照妖镜照不出、老君查不出、如来不肯说 —— 这些都不是本事不够,是这一关本就要走到那一步才解开。 再看许诺的时机:这是悟空第一次撂挑子。 鹰愁涧一难里,白马被吞,他坐在山头说「我不去了,我不去了」。 菩萨没有先讲道理,先给他两句承诺,再给了三根毫毛。 队伍里最难管的那一个,是靠这个稳下来的。 这两句许诺在全书里被兑现了多少次,可以数一数:收八戒、收沙僧、四圣试禅心、五庄观、黄风岭、通天河,几乎每一处最难的地方,最后都是她来收的场。 而她每次来,都只做两件事之一:要么指认妖的来历,要么给出解法。她从不替他们把这一仗打完。 这个分寸很重要。保险是保险,不是代替。 所以三根救命毫毛的用法也配得上这个分寸 —— 它不是用来赢的,是用来在最没有办法的时候换一口气。 真正让取经走完的,还是那一路上的人。保险只保证他们不会真的死在半途。这也是全书对护持这件事的理解:上头能保证你输不光,但不能替你把路走完。
二郎神是怎么捉住孙悟空的
观音举荐二郎,说的是他昔日曾力诛六怪,又有梅山兄弟与帐前一千二百草头神,神通广大。 末了一句要紧:奈他只是听调不听宣。玉帝只好降一道调兵旨意,着大力鬼王去「调」。 真打倒悟空的也不是二郎。 老君从天门上把圈子掼下来,可可的着猴王头上一下。 拿下他的从来不是正面对手。先是天上扔下来的暗器,后是五行山。 「听调不听宣」这五个字信息量极大。 二郎是玉帝的外甥,却不在天庭的编制里,只在灌江口享受下方香火。他自己有兵、有兄弟、有庙。 天庭要用他,只能「调」,不能「宣」。这两个字的区别,就是一个在编、一个不在。 于是这一回成了全书对体制外力量最正面的一次使用:天庭自己的人打不过,最后靠的是一个不在编的,加一件从天门外扔下来的东西。 更值得注意的是打倒他的方式。 老君不是在对阵中打中他,是「自天门上往下一掼」,可可的着在头上。他正与二郎苦战,根本没防着天上。 把全书拿下悟空的几次排一排,结论很整齐:第六回是暗器,第七回是赌赛,最后是五行山压住。 没有一次是打赢的。 这大概就是这本书对本领的态度 —— 本领解决不了的事,靠位置和算计解决。它从没写过一场把悟空正面打服的仗。 这一回还有个容易被跳过的细节:观音是主动举荐的。 她来赴会,问明缘由,然后说「贫僧举一神,可擒这猴」。而她举的这个人,恰好是不在编制里的。 全书里最懂得用体制外力量的人就是她。后来挑取经人也是同一路数:五个都有案底,没有一个是现成可用的。 至于二郎,打赢之后依旧不在天庭的名单上 —— 听调不听宣,从头到尾没有改过。 所以这一回真正的结构是这样的:天庭打不过,请外面的;外面的打平了,靠一件暗器;砸倒了,还得靠一座山压住。全书没写过一次干净利落的胜仗。
第五十八回以后,唐僧还念紧箍咒吗
第五十七回,唐僧把咒念到了底。悟空从花果山回来认错,他「兜住马,即念紧箍儿咒。颠来倒去,又念有二十余遍,把大圣咒倒在地,箍儿陷在肉里有一寸来深浅,方才住口」。这是全书最狠的一次,也是师徒关系最冷的一刻。 第五十八回为了辨真假,他又念了一回。菩萨先暗念,两个一齐喊疼;到唐僧面前再念,两个又一齐叫苦,他还是分不出。这一回之后,这部书里再没有一次唐僧把紧箍咒念到底。 容易看漏的是后面两处。第七十一回观音对悟空说「既不曾见,等我念念《紧箍儿咒》」,念咒的是菩萨,不是师父,而且只是拿来吓他交出金铃。第九十六回唐僧「即捻诀要念紧箍儿咒」,悟空跪下求了两句,他就住了口 —— 那是全书最后一次拿咒吓他,一次也没真念。 为什么停在这里,书没有解释。能看见的是另一件事:第五十八回之后,悟空再没有被逐过。前五十七回赶了两次,第二次连贬书都写了;真假那一场打完,师徒之间那根最紧的绳子反而松了。此后唐僧对悟空仍有喝骂,却不再用疼来证明谁是师父。 咒没有消失,第一百回成佛时悟空还摸了摸头,箍才不见。但「念咒」这个动作在第五十八回断了线,此后再没有恢复。靠疼来维持的师徒关系,在那一次之后换成了别的东西:一个是知道对方不会走,一个是知道对方真的会疼。这层变化书里一句没写,只能从「不再念」这个空白里读出来。后来的取经路上,他管悟空靠的是师父的身份,不再靠那个箍;箍还在头上,师徒之间已经换了另一种约束。这一变化没有一句交代,却在每一次「师父」的称呼里留着。
前七回为什么能单独成书
把前七回抽出来看,它是一部完整的传记:第一回出世,第二回学艺,第三回闯龙宫、销死籍,第四回两次受封,第五回偷桃偷丹,第六回被擒,第七回逃出八卦炉、压在五行山下。主角只有一个,结尾也收得干净——「五行山下定心猿」。 到第八回才换人:如来造经,观音奉旨上长安,取经这件事第一次被提出来。唐僧在第八回末尾才露面。前七回里,他连影子都没有。 这种结构在明清并不陌生。大闹天宫本来就是可以单独演的折子,戏曲、说唱里常把它拎出来;读者也习惯把前七回当作「悟空传」来看。书把它放在开头,等于先立人物,再立任务。 先立人物的好处,后面一百回都在用。唐僧的弱、八戒的贪、沙僧的闷,都要有一个「强」在前面压着,队伍才成立。悟空如果不是先闹过天宫,取经路上那些「俺老孙当年」就没有出处;天庭诸神见他头疼,也没有来由。 坏处也有:前七回太好,后面容易显得平。所以书在第八回赶紧换挡,用观音串起长安与灵山,把读者的注意力从「一个人」转到「一件事」。这个换挡如果晚一回,全书的重心就不一样了。 再往后看,前七回留下的东西一直在还债。五行山是第八回观音路过的第一站,齐天大圣的名号是路上妖怪都听过的旧闻,蟠桃会、老君炉、二郎神,后来都还要再出场。前七回不是序,是全书最大的一笔伏笔。后面每一难几乎都能在这里找到一件旧物:金箍棒、七十二变、齐天大圣的名头,都是前七回留下的本钱。没有这七回,后面的一百回就只是一个和尚带着三个徒弟走路。有了它,走路才变成还债。
八十一难的第一难,为什么算在取经之前
第九十九回,菩萨要看唐僧的难簿。揭谛递上来的第一页写着:「蒙差揭谛皈依旨 谨记唐僧难数清/金蝉遭贬第一难/出胎几杀第二难/满月抛江第三难/寻亲报冤第四难/出城逢虎第五难……」一直排到第八十难「凌云渡脱胎」。 第一难不是路上遇到的妖,是「金蝉遭贬」——唐僧的前世被贬。第二难「出胎几杀」、第三难「满月抛江」、第四难「寻亲报冤」,全是他出生前后的事,那时他还没有出发。 这些事在书里都有来处。第二十四回镇元子说唐僧「乃金蝉子转生,西方圣老如来佛第二个徒弟」;第八十一回悟空对八戒说「师父是我佛如来第二个徒弟,原叫做金蝉长老;只因他轻慢佛法,该有这场大难」。被贬是起点,取经是后果。 所以「八十一难」不是「取经路上遇到的八十一件事」,是「唐僧这个人一生的八十一难」。簿子把前世、出生、复仇、上路、回程全部算进同一个数里,最后还要在通天河补一难,凑满九九。菩萨看完簿子说的是「圣僧受过八十难,还少一难,不得完成此数」,于是揭谛追上去,让老鼋把师徒掀进水里。 这一层把整部书的因果倒过来了:不是走了十四年才有八十一难,是这个人本来就欠着八十一难,十四年只是把这些难走完。难簿的第一行写在取经之前,最后一难落在回程,中间那八十难才是路。 也正因为第一难是「遭贬」,全书的分量就不只在降妖上。九九归真归的不是打死了多少妖,是一个人把前世的账还清。所以难簿的第一页最要紧:它把取经的起点放在灵山,不放在长安;唐僧是先被贬,才上路的。
观音是「七佛之师」,为什么还只是菩萨
第十五回,悟空在鹰愁涧边骂观音:「你这个七佛之师,慈悲的教主,你怎么生方法儿害我!」「七佛之师」是佛门里极高的尊号,意思是她曾做过七位佛的老师。可她在书里的身份,始终是菩萨。 这个身份与她的实际位置并不完全对应。第八回,如来造经之后,是观音领旨上东土寻取经人;一路上收悟空、收八戒、收沙僧、收白龙马,都是她经手。取经这件事的启动,靠的是她。她出门还带着木叉惠岸行者,遇事能调揭谛、能借宝物,排场不小。 但她的权限也有边界。第五十七回悟空求她念「松箍儿咒」,她答:「紧箍儿咒,本是如来传我的……却无甚么松箍儿咒。」第五十八回真假美猴王,她暗念紧箍咒试不出真假,最后只能说「你两个形容如一,神通无二,若要辨明,须到雷音寺释迦如来那里,方得明白」。 所以书里的观音是一个「执行者」,不是「裁决者」。她能收妖、能指路、能给箍,但碰到真假、松箍这类根本问题,还是要回到如来那里。菩萨的身份,恰好配这个位置:足够高,能办事;又不最高,办不了的事要往上递。 「七佛之师」这个尊号,在书里只出现这一次,还是从悟空嘴里骂出来的。悟空骂她,是因为她「生方法儿」给唐僧箍;这个称号在他嘴里不是敬语,是把她的地位抬出来反衬她的手段。 书没有解释她为什么只是菩萨,也没有让她自己提这个称号。这个落差留在那里,反倒让她的位置更清楚:管路上的一切,不管最后的判定。取经队伍能走多远,一半看她;能不能到,最后不看她的。这个分寸也让她在书里比如来更常出现:路上的人先见到她,最后才见到如来;管事的和判定的,本来就该分开。
二郎神身边的梅山兄弟,是《封神演义》里的那几位吗
第六回,观音向玉帝举荐二郎神,介绍得很具体:「乃陛下令甥显圣二郎真君,见居灌洲灌江口,享受下方香火。他昔日曾力诛六怪,又有梅山兄弟与帐前一千二百草头神,神通广大。奈他只是听调不听宣,陛下可降一道调兵旨意,着他助力。」 这一段里有三个关键词:灌江口、梅山兄弟、听调不听宣。后来二郎神带着梅山六兄弟出战,与悟空赌变化,最后靠老君的金刚琢打中,才把悟空拿住。整个过程中,梅山兄弟是配角,没有单独的名字和故事。 《封神演义》里也有二郎神,叫杨戬,身边也有梅山兄弟,而且那七位是有名有姓的妖怪,被收服后归他帐下。两本书人物重叠,细节却对不上:《西游记》只说「梅山兄弟」,不报名;《封神演义》把他们的来历写全了。 这不能拿来互证。《封神演义》成书与《西游记》先后相近,两书共享的是民间已有的二郎神传说,不是一本抄另一本。拿《封神》的杨戬去补《西游》的二郎神,会把「听调不听宣」这种《西游》独有的政治姿态抹掉。 《西游》的二郎神最特别的地方,恰恰不在梅山兄弟,而在「听调不听宣」:他是玉帝的外甥,住灌江口,受下方香火,有兵有将,却不入天庭的日常班次。玉帝要调他,还得「降一道调兵旨意」。这个位置,是《封神》里的杨戬没有的。 所以读《西游》的二郎神,最好只读《西游》给的材料:一个住在灌江口、有私兵、和舅舅保持距离的外甥。梅山兄弟是谁,书里没兴趣讲;他们在那场战斗里的作用,也只是「助战」两个字。这一层分寸也适用于其他人物:哪吒、龙王、老君,在《西游》里都各有一套来历,不能拿另一本书的设定来补。
真假美猴王之后,孙悟空为什么像换了个人
第五十八回,两个行者打到雷音寺。如来对大众说:「汝等俱是一心,且看二心竞斗而来也。」然后点破:「乃六耳猕猴也。」悟空一棒打死,如来不忍,说了一句「善哉,善哉」。这一回的回目叫「二心搅乱大乾坤 一体难修真寂灭」,前面的诗写「人有二心生祸灾」。 真假之前,悟空被逐过两次。第五十七回他回花果山认错,唐僧「兜住马,即念紧箍儿咒」,念了二十余遍,箍陷肉里一寸。真假之后,唐僧再没有把咒念到底;第九十六回只「捻诀要念」,被悟空求住。此后全书,悟空再没有被逐过。 行为上的变化也看得见。此后的悟空少了几分「回花果山」的念头,遇事更愿意先找菩萨、找天庭、找如来,不再动不动就撂挑子。队伍还是那支队伍,走在最前面的那个,脾气收了许多。 于是有了那个流传很广的读法:死的是真悟空,留下的是六耳。这个读法在文本里找不到直接依据——如来明说六耳是假,书也写「六耳猕猴」被一棒打死。它更像读者从「前后变化」倒推出来的猜测。 但「二心」的框架,确实给这个猜测留了门。如来那句「汝等俱是一心,且看二心竞斗」,把两个行者说成一个人的两颗心;打死六耳,也可以读成打死自己的另一半。从此悟空不再闹、不再走,取经这件事在他身上定了下来。 文本给的答案是「假的自此消亡」,读者读出的可能是「真的从此刻换了」。两种读法证据强弱不同:前者是原文,后者是推测。书没有把这件事说破,它只让变化发生,让读者自己去对。这也正是这一回能一直被讨论的原因:它给了一个明确的结局,却留下了一个不明确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