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脉·安娜·卡列尼娜

文脉·安娜·卡列尼娜 › 细读 › 第八部 · 第十九章

第 240 章

第八部 · 第十九章 · 1551 字 · 16 段 · 1 场

底 本 提 要

走出育儿室,剩下一个人,列文……

本 章 场 景

按底本场景切分,标出地点、视角与字数

第 1 场 | 客厅 | 视角 康斯坦丁·德米特里奇·列文 | 1566 字

原 文

段落边界照底本自带的空行

走出育儿室,剩下一个人,列文立刻又想起了那个还有点不明白的念头。

他没有往传出说话声的客厅去,而是在露台上站住,臂肘撑着栏杆,望着天空。

天已经完全黑了,他望着的南方没有云。云在对面。那边闪着电光,传来遥远的雷声。列文倾听着从花园里的椴树上均匀滴落的水珠,望着他熟悉的三角形星群和从中穿过的带着支脉的银河。每闪一次电,不仅银河,连明亮的星星也都消失了,可是电光一灭,它们仿佛被一只神准的手抛出去似的,又在原来的位置出现。

「那么,困扰我的是什么呢?」——列文对自己说,他预先感到,他的疑问的解答,虽然还不知道是什么,却已经在他的灵魂里准备好了。

「是的,神性唯一的、明明白白、无可怀疑的表现——这就是通过启示向世人昭示的善的法则,我感觉它在我心里,在承认这法则时,我就不是好像、而是不由自主地同别的人联合在一个叫作教会的信徒团体里。那么,犹太人、穆斯林、儒教徒、佛教徒——他们又是什么呢?」——他向自己提出了那个他觉得危险的问题。

——难道这几亿人就被剥夺了那最高的福祉吗?没有它,人生就没有意义。——他沉思起来,但立刻纠正了自己。——可我究竟在问什么呢?——他对自己说。——我在问一切信仰、全人类对神的关系。我在问神对这整个布满雾蒙蒙星云的天地的普遍显现。我这算什么?对我个人、对我的心,昭显了理智不能领悟的无疑的知识,我却执拗地要用理智和语言把这知识表达出来。

难道我不知道星星是不动的吗?——他望着那颗已经挪到白桦树高枝边的明亮行星,问自己。——可是我望着星星的移动,无法想象地球的自转,而我说星星在走,我是对的。

要是天文学家把地球一切复杂纷纭的运动都计算在内,他们还能理解和推算出什么吗?他们关于天体的距离、重量、运动和摄动的一切奇妙结论,都只是根据天体环绕不动的地球的视运动得出的,这运动此刻就在我眼前,亿万人民千百年来看到的也是这样,过去如此,将来也永远如此,永远可以得到证实。同样,如果天文学家的结论不以相对于一条子午线和一个地平线的可见天空的观察为基础,就会空洞而站不住脚;我的结论如果不以对善的理解(这对所有人来说过去、将来都永远相同,它由基督教启示给我,在我心里永远可以得到证实)为基础,也会是空洞而站不住脚的。至于其他信仰及其对神的关系的问题,我没有权利、也没有可能去解决」。

——啊,你还没走?——正往客厅走的基蒂忽然说。——怎么,你没有为什么事烦恼吧?——她借着星光仔细地端详他的脸,说。

可是要不是又一道遮住星光的闪电照亮他的脸,她还是看不清的。借着电光,她看清了他的整张脸,见他又平静又快活,便朝他微微一笑。

「她明白,——他想,——她知道我在想什么。要不要告诉她?好,我就告诉她」。可是就在他刚要开口的时候,她也说起话来。

——是这么回事,科斯佳!劳驾你,——她说,——到拐角房间去一趟,看看给谢尔盖·伊万诺维奇安顿得怎么样。我去不方便。新的洗脸架摆上了没有?

——好,我一定去,——列文站起来吻了吻她,说。

「不,还是不说,——她走到他前面去时,他想。——这是我的秘密,对一个人才需要、才重要、无法用语言表达的秘密。

这种新的感情没有改变我,没有使我幸福,也没有像我梦想的那样使我豁然开朗,——就像对儿子的感情一样。也没有什么意外之喜。而信仰——不是信仰——我不知道它是什么,——但这种感情也是不知不觉地经由痛苦进入,牢牢地扎在我心里。

我照样会对马车夫伊万发火,照样会争论,照样会不合时宜地说出自己的想法,照样会在我心灵最神圣的地方和别人、甚至和妻子之间隔着一堵墙,照样会因自己的恐惧责怪她并为此后悔,照样会理智上不明白为什么祈祷、却照样祈祷,——可是现在,我的生活,我的全部生活,不管我遇上什么事,它的每一分钟——不但不再像从前那样毫无意义,而且具有无可置疑的善的意义,这意义我有权赋予它!」

本 章 人 物

小字按本章提及次数排

本 章 地 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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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 章 相 关 析 疑

口径:正文照底本录入,段落不另切;本章人物按正文称呼命中计数,只算能确认的称呼, 未署名对话不计入任何一人。数据来源:高植译本(底本尾署 1873——18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