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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母
贾府 · 第 3 回登场
身 世
金陵世勋史侯家的小姐,荣国公贾代善之妻,人称史太君。两府辈分最尊,也是唯一压得住所有人的人:赦、政两个儿子都得听她的,家务则由儿媳、孙媳层层往下分。最疼宝玉,最会享乐,最懂规矩,也最能破规矩。
结 局
寿终归地府
第 110 回
人 物 弧 光
她是一部活着的贾府史:见过极盛,也撑到最后。她的乐趣是热闹,她的用处是压阵。她一去,家里所有被压住的东西一起翻了出来——散余资这场终局戏,正是从她的丧事开始的。
题 咏
共 1 首 · 第 22–22 回
了,也要领赏呢。”贾母道:“这个自然。”便念道:
猴子身轻站树梢。
「作」是他写的,「咏」是写他的 —— 第五回的判词与曲都是「咏」。一首诗可以同时写两个人(判词「玉带林中挂,金簪雪里埋」同系黛玉与宝钗),故同一首会在两人页上各出现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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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 场 回 目
共 117 回出场 · 第 3–120 回
贾府被抄之后,为什么还能「兰桂齐芳、家道复初」?
程本第一百零五回「锦衣军查抄宁国府,骢马使弹劾平安州」,抄家来得很突然;第一百零七回「散余资贾母明大义,复世职政老沐天恩」,又让贾政复了世职;第一百一十九回更说「沐皇恩贾家延世泽」,贾赦、贾珍的罪免了,家产赏还,贾兰中举,甄宝玉也中举,一派「兰桂齐芳」的气象。 这套转折,历来被骂「大团圆」:前八十回明明写的是「忽喇喇似大厦倾」「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后四十回却让贾府起死回生,好像皇恩一洒,败局就能翻盘。 但也要看到,程本的「复初」是有条件的:复的是世职,不是当年的权势;贾母散尽私房,贾政也承认「受恩深重,尚未酬报」;宝玉出家,宝钗守活寡,探春远嫁,迎春已死,香菱产亡。所谓「兰桂齐芳」,是用一代人的散亡换来的下一代功名。这不是真正的团圆,是「劫后余生」的体面说法。 所以问题不在于「能不能复初」,而在于作者想让读者看见什么。曹雪芹的原意大概更接近「白茫茫大地真干净」;续书者不忍心,也不允许,于是让贾府在废墟上留下几根柱子。读的时候不妨两层都看:表层是皇恩浩荡,里层是「虽然复了,但已经不是原来的贾府了」。 还有一层:抄家抄的是宁国府,荣国府只是「革去世职、查抄家产」,后来发还;贾赦、贾珍的罪,也因「海疆靖寇班师」的大赦而免。这不是贾府有多大的面子,是朝廷要「恩威并施」:抄你是立威,赦你是施恩。 所以「复初」不是「恢复原样」,是「重新做臣子」:贾政复了工部郎中,贾兰中了举,贾府又回到「读书—做官」的老路上。可这条路,正是宝玉最不愿意走的。宝玉一走,贾府的「复初」就成了一场没有主角的戏。
贾母到底属意黛玉还是宝钗?她为什么迟迟不定?
贾母对宝玉的婚事,态度一直含糊。她疼黛玉,从黛玉进府第一天就「搂着」哭,饮食起居都和宝玉一样;她也疼宝钗,夸她「稳重」「妥当」,第二十二回特意给她过十五岁生日。可到了关键处,她始终不吐口。 第五十回,凤姐试探着说「宝玉和林妹妹他两个一娶一嫁,可以使不着官中的钱,老太太自有体己拿出来」,贾母只笑,不接。第八十四回「试文字宝玉始提亲」,有人提宝钗,贾母说「宝玉这孩子,从小儿就有些古怪」,又说得「相看」;到第九十六回「瞒消息凤姐设奇谋」,她终于拍板娶宝钗,理由是「宝玉病着,冲冲喜」。 她为什么迟迟不定?一是她真的疼黛玉,不忍心让外孙女受委屈;二是她更看重贾府的体面,黛玉无父无母、身体又弱,做不了「当家奶奶」;三是她老了,怕担责任,宁愿拖,拖到不能再拖,再由别人替她做决定。 所以贾母不是「选了宝钗」,她是「没有选黛玉」。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选择:在家族利益和骨肉之情之间,她最后站到了家族那边。这也是《红楼梦》最冷的一笔——最慈爱的老太太,亲手把外孙女推到了绝路上。 贾母对黛玉的疼,有一个底线:她可以给黛玉吃穿、给她体己,但不能让黛玉「做媳妇」。因为媳妇要管家、要应酬、要生养,黛玉的身体和性子都撑不住;更重要的是,黛玉没有娘家,做不了贾府的「门面」。 所以贾母的沉默,不是「没想好」,是「想好了不能说」。她一说「定黛玉」,王夫人、薛姨妈、元春那边的压力就来了;她一说「定宝钗」,黛玉就活不成。她只能拖,拖到自己老了、宝玉病了,再由凤姐出一个「冲喜」的主意。这个主意,替她说了她说不出口的话。
元妃省亲写得那么热闹,为什么处处是悲音?
第十八回元妃省亲,写尽繁华:花灯、銮舆、火树银花、大观园题匾、戏班、宴席,连太监都「喘吁吁跑来拍手儿」。可处处是悲音。 元春一见贾母、王夫人就「呜咽对泣」,说「当日既送我到那不得见人的去处」;她题「大观园」,说「太奢华过费了」;她见宝玉,说「比先前竟长了好些」,泪如雨下;她回宫前,说「一会子我去了,又不知多早晚才能一见」。 热闹是给外人看的,悲是骨肉分离的悲。作者用「乐」写「哀」:越是锣鼓喧天,越显得这一家人已经散了。元春是「贵妃」,可她连跟母亲多说几句话都不能;贾府是「皇亲」,可他们见女儿要跪接。 所以省亲这一回,是全书最典型的「以盛写衰」:表面上是大观园最风光的一天,骨子里是元春最伤心的一天。后来大观园荒了,读者再想起这一回,才知道那天的灯火,是烧给结局的。 省亲那一回还有灯谜。元春的灯谜是:「能使妖魔胆尽摧,身如束帛气如雷。一声震得人方恐,回首相看已化灰。」谜底是「爆竹」。爆竹一响,威风凛凛;响完,只剩一撮灰。 这个谜,就是贾府的写照:省亲是「一声震得人方恐」,抄家是「回首相看已化灰」。元春自己写这个谜,等于自己给贾府判了死刑。可惜当时众人只猜谜,不猜命。省亲是「盛」,也是「衰」的起点:元春一走,园子就空了;园子一空,贾府就开始往下走。热闹的那一天,其实是败落的第一天。热闹是给别人看的,悲是留给自己的;省亲这一天,两者都到了顶。一天的灯火,照见的是一世的冷。省亲的灯,是全书最亮的一盏,也是最快灭的一盏。
宝玉挨打,为什么要安排那么多人来救?
第三十三回宝玉挨打,先是贾政打,王夫人来救,贾母来救,最后众人抬回怡红院。每个人来救的动机不同。 王夫人救的是「我如今已五十岁的人,只有这个孽障」,她怕失去儿子,也怕失去在贾府的地位;她还哭着叫「贾珠」,那是她死去的长子,是她心里最疼的地方。贾母救的是「先打死我,再打死他」,她用孝道压贾政,让贾政「长叹一声,泪如雨下」。凤姐、李纨、迎春等来救,是场面上的情分。袭人后来查问原因,是为了「以后怎么防」。 一场挨打,把贾府的人际关系全照出来了:父子、夫妻、婆媳、嫡庶、主仆,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说话。贾政打的是「不肖」,王夫人护的是「独苗」,贾母护的是「命根子」,袭人护的是「自己的前程」。 所以这一回不是单纯的「父子冲突」,是一场家庭权力的总演习。宝玉挨的打,是贾府所有矛盾的一次总爆发。 宝玉挨打的导火索有三件:琪官、金钏儿、贾环的谗言。琪官是「在外流荡优伶」,金钏儿是「在家淫辱母婢」,贾环的谗言把这两件串成「强奸不遂」。 三件事,没有一件是「大事」:一个戏子、一个丫鬟、一句谎话。可每一件都戳中贾政的恐惧:他怕宝玉「弑君杀父」,怕贾府「败家」,怕自己「教子无方」。所以这三件小事,在他眼里是「大逆不道」的证据。所以这一回不是「父子冲突」,是「家庭权力的总演习」;宝玉挨的打,是贾府所有矛盾的一次总爆发。一场家法,照出了整个贾府:每个人都在护自己,没有人真护宝玉。父亲打儿子,打的其实是自己管不住的那个家。
茄鲞到底是怎么做的?曹雪芹为什么要把一道菜写得这么细?
第四十一回,贾母让凤姐把茄鲞夹给刘姥姥。刘姥姥吃了半天,说「虽有一点茄子香,只是还不像是茄子」,又问做法。凤姐便一口气报了出来:把才下来的茄子刨了皮,只要净肉,切成碎钉子,用鸡油炸了;再用鸡肉脯子合香菌、新笋、蘑菇、五香豆腐干子、各色干果子,都切成钉儿,拿鸡汤煨干,拿香油一收,外加糟油一拌,盛在磁罐子里封严;要吃的时候拿出来,用炒的鸡瓜子一拌。 这道菜的关键不是「贵」,是「费」。茄子本是地里最贱的菜,到了贾府,要十几只鸡、七八样配料、好几道工序,最后茄子反而成了配角。刘姥姥那句「茄子跑出这个味儿来了」,不是笑话,是阶层差异的味觉化:穷人吃茄子,富人吃「茄子里的鸡」。 曹雪芹写这道菜,也不是为了炫食谱。他写的是贾府的「日常奢侈」:一道家常菜,要专人、专料、专法,做完还要封在磁罐里。这样的日子过久了,人就不知道东西是从哪里来的。后来贾府败落,再没人做茄鲞;这道菜就成了盛世的标本。 所以这一段不能当「饮食描写」看。它和后面「内囊却也尽上来了」是一对:一边是茄鲞的精细,一边是账上的亏空。吃得起茄鲞的时候,没人想账;想账的时候,已经吃不起茄鲞了。「鲞」字也值得一看。它本指腌制的鱼干,是把鲜物封藏起来、慢慢取用的办法。曹雪芹把「茄」做成「鲞」,等于把一道时令菜做成了可以封存的奢侈品:茄子不再是地里长的,是罐子里养的。刘姥姥的味觉之所以失灵,不是她不懂吃,是她没见过「把夏天封起来」的吃法。所以这道菜真正贵重的不是材料,是把时间、人工、心思都埋进一只茄子里的那种日子。
贾府的姑娘出嫁,嫁妆到底由谁出?为什么探春远嫁要提「官中的钱」?
第五十五回,凤姐和平儿算账,说到宝玉和黛玉的婚事:「宝玉和林妹妹他两个一娶一嫁,可以使不着官中的钱,老太太自有体己拿出来。」这句话把贾府的婚嫁钱分成两套:一套是「官中」的公账,一套是老太太的「体己」私房。 姑娘的嫁妆,是家族体面,也是她到夫家后的底气。嫁妆厚,腰杆硬;嫁妆薄,处处看人脸色。黛玉无父无母,寄居贾府,将来若嫁,嫁妆只能靠贾母的体己。所以她在婚事上格外敏感:她没有「官中」可依,只有外祖母的一点私房。 探春远嫁,贾政把她许给镇海统制的少君,嫁妆、路费、陪送都要走公账。可贾府这时已经「内囊却也尽上来了」,嫁得远,排场反而可以省一点。第五十五回凤姐还说,姑娘定亲时有人「先要打听姑娘是正出是庶出,多有为庶出不要的」——嫁妆之外,还有出身这道价码。 所以「官中的钱」不是一句闲话,它决定了谁嫁得体面、谁嫁得寒酸。贾母给宝钗过生日「捐资二十两」,凤姐笑她「拿着官中的钱做人情」,也是同一个道理:公账与私房,界限分明,谁动谁的錢,众人都看在眼里。嫁妆还是女性的「私产」。在夫家,嫁妆是媳妇唯一能自己支配的钱;嫁妆厚,腰杆硬;嫁妆薄,连说话都轻。黛玉的悲剧之一,就是她没有这份「私产」:她吃穿用度全靠贾府,将来若嫁,嫁妆只能靠贾母的体己。所以她一听「嫁妆」两个字就脸红,不是害羞,是知道那是自己最缺的东西。嫁妆因此不只是钱,是女性在夫家能不能直起腰的那根看不见的柱子。所以嫁妆单子,也是贾府的一本政治账。
贾赦为什么非要娶鸳鸯?真的只是好色吗?
第四十六回,贾赦要娶鸳鸯做妾,让邢夫人去说。鸳鸯死活不从,当着贾母的面铰了头发,说「就是老太太逼着我,我一刀抹死了,也不能从命」。贾母大怒,骂贾赦「我通共剩了这么一个可靠的人,他们还要来算计」。 表面上是好色。贾赦「左一个小老婆右一个小老婆放在屋里」,还花五百两买嫣红。但鸳鸯不是普通丫鬟:她是贾母的「总钥匙」,掌着贾母的私房、金银、体己。娶鸳鸯,等于把贾母的钱袋子握在手里。 邢夫人为什么积极?她是贾赦的续弦,无子,怕失宠;帮丈夫娶妾,是「贤惠」的表现,也是保住地位的手段。她去找鸳鸯,话说得软,心里算得精。 贾母为什么发怒?她看穿了:「我通共剩了这么一个可靠的人,他们还要来算计!」她骂的是「算计」,不是「好色」。所以这场婚事变味:不是「老爷看上了丫鬟」,是「儿子想动母亲的私房」。 鸳鸯的抗婚,也不只是「守身」,是「不给你们当棋子」。她说「我这一辈子,别说是宝玉,就是宝金、宝银、宝天王、宝皇帝,横竖不嫁人就完了」,这是她对自己命运的唯一一次做主。贾母的私房,是贾府最大的一笔「体己」。她攒了一辈子,箱子底压着金银、首饰、皮货;她死了以后,这些钱怎么分,是贾府最后一笔大账。贾赦娶鸳鸯,表面是娶人,实际是「提前占住账本」。贾母一眼看穿,所以骂「算计」。鸳鸯也看穿了,所以她说「我这一辈子,别说是宝玉,就是宝金、宝银、宝天王、宝皇帝,横竖不嫁人就完了」。她不是不爱嫁,是不当棋子。鸳鸯拒的不是贾赦,是「被安排」;她赢了这一回,却没能赢过贾母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