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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氏
地方豪强与军将 · 第 61 回登场
结局回目 | 第 67 回
宋江要解晁盖遗言,盯上了北京大名府的卢俊义。吴用扮作算命先生,带李逵进城,到卢府门口高声念「命里有百日血光之灾」。卢俊义把他请进去,吴用算了一卦,说他「不出百日,必有血光之灾,除非去东南方一千里之外,方可免难」,又留下四句卦歌,教他写在壁上。卦歌是藏头诗:「芦花丛里一扁舟,俊杰俄从此地游。义士若能知此理,反躬逃难可无忧。」四句首字连读,正是「卢俊义反」。 卢俊义信了。他带着管家李固往东南避灾,路过梁山泊,被梁山好汉轮番诱战,最后裹上山。宋江留他住了月余,放李固先回。李固回去后与卢俊义的妻子贾氏勾搭,拿壁上那首藏头诗告发卢俊义「反」,卢俊义回家即被拿下,下死牢。梁山再打大名府,才把他救出来。 这个骗局并不高明,成功靠的是卢俊义的性格。第一,他信命,一个走江湖的算命先生几句话就让他抛家舍业出远门。第二,他骄傲,吴用故意说「员外这命,目下有不测之灾」,他偏要证明自己能化解。第三,他身边有李固这样一个早已不安分的管家,吴用算准了「留诗在壁、留主在外」的时间差。反诗是引信,李固是火药。 最荒诞的一层是:卢俊义本人从无反心。他到大名府受审时还在辩「这诗是算命先生留下的」,可壁上字是他的笔迹,人证物证俱全。梁山救他,他反倒成了「被官府逼反」的人。吴用这一计的高明,不在于让卢俊义信了命,而在于让官府信了诗;一首藏头诗,既骗了当事人,也骗了审判者,最后把大名府的首富变成了梁山的第二把交椅。 卢俊义上山后,大名府的产业、妻子、管家全没了;他换来的是一把交椅和一个「玉麒麟」的名号。这笔账书里没有替他算,读者却很难不算。他后来在曾头市活捉史文恭、在征辽征方腊里做副统帅,始终像一个被推着走的人——从算命先生进门那天起,他就没有真正自己选过路。
《水浒传》里的女性大致分三类。第一类是「淫妇」:潘金莲毒杀武大郎,阎婆惜要挟宋江,潘巧云与裴如海通奸,贾氏与李固勾搭。她们的结局都是被杀,杀她们的人是丈夫、情人或梁山好汉。第二类是「好汉」:孙二娘开黑店卖人肉,顾大嫂劫牢,扈三娘使双刀;她们能打、能杀,却大多被去女性化,绰号是「母夜叉」「母大虫」「一丈青」。第三类是「工具」:扈三娘被嫁给王英,程小姐被董平夺走,金翠莲被郑屠强占,王婆替西门庆牵线。 这种写法首先来自话本的男性视角。梁山是一个男性共同体,女性在其中要么是「祸」,要么是「兄弟」,要么是「战利品」。作者很少写女性的内心:潘金莲为什么嫁给武大,书里只写她「不满意」;扈三娘全家被杀后怎么想,书里一句不写;程小姐愿不愿意嫁董平,书里也不问。她们的沉默,是文本结构的一部分。 其次来自「义」的逻辑。梁山的「义」讲的是兄弟之间的横向关系,女性要进入这个关系,必须先变成「兄弟」——孙二娘、顾大嫂、扈三娘都是这样。可即便成了兄弟,她们的位置也低于男性:扈三娘排第五十九,在王英之后;孙二娘排第一百零三,在张青之后。 所以问题不只是「作者轻视女性」,而是这部书的价值观本身以男性兄弟情为核心。女性要么被写成破坏兄弟关系的威胁(淫妇),要么被写成可以被分配的物件(工具),要么被写成「像男人一样」的好汉。三种写法都绕不开同一个前提:这本书的世界,是男人的世界。 也有例外。金翠莲、林冲娘子、李师师,是书里少有的「被同情」的女性。金翠莲被郑屠强占,林娘子被高衙内调戏,李师师在招安里帮了梁山。可她们的结局也不由自己:金翠莲靠鲁达救,林娘子自缢,李师师继续做名妓。同情不等于自主。
卢俊义是大名府首富,枪棒天下无双,日子过得好好的。吴用扮成算命先生,到他门口喊「命里有百日血光之灾」,进门算一卦,说他必须去东南一千里外避灾,又留下四句藏头诗,教他写在壁上。卢俊义信了,带着管家李固出门;路过梁山,被轮番诱战,裹上山;宋江留他住了一个多月,放李固先回。李固回去与卢俊义的妻子贾氏勾搭,拿壁上那首「卢俊义反」的藏头诗告官;卢俊义回家即被下狱,梁山再打大名府,把他救出来。 荒诞的地方在每一步。第一,一个首富,被一个算命先生几句话就说动了,抛家舍业出远门。第二,一首藏头诗,写在自家壁上,成了「反」的证据;审判者不查笔迹、不问来历,只看诗。第三,管家告主,妻子帮凶,家产被吞;卢俊义回来后,家已不是家。第四,梁山救他,他反倒成了「被官府逼反」的人;上山后活捉史文恭,按遗言该做寨主,却力让宋江,坐了第二。 为什么写成这样?第一,作者要写「逼上梁山」的另一种形态:不是官府逼,是梁山设计。第二,作者要写卢俊义的性格:信命、骄傲、耳根软;他不是林冲那样的忍,也不是武松那样的狠,他是一个被自己的「好日子」困住的人。第三,作者要用喜剧节奏写悲剧:算命、藏头诗、避灾、打城,每一步都像玩笑,最后却家破人亡。 所以卢俊义上梁山,是一场「被安排」的荒诞剧。他没有做错什么,只是信了一个算命先生、写了一首诗、出了一个远门;然后他的家、他的妻、他的产业、他的自由,全没了。梁山给了他第二把交椅,可那把椅子是用他的前半生换的。作者写这一段,笔调越轻松,读者越觉得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