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脉·太平御览 · 析疑
析 疑
43 个问题,按 8 类归:体例、部类、门、前言与版本、引书与辑佚、 夹注、参见与纪年、使用法、与册府元龟比较。
「四夷部」记的是什么?为什么会有三百多个门?
四夷部卷七百八十至八百零一,记周边政权与民族,实测 367 个门,是门数第三多的部。 它的门是按「国」立的:东夷、南蛮、西戎、北狄之下再分具体部落与政权,一个门往往就是一个族名或国名(如「倭」「高句丽」「突厥」「吐蕃」)。门数多是因为宋初四夷记载本就繁富,加上编者不厌其细,一国一条、一事一条。 这一部的史料价值特殊:它大量引用《汉书》《后汉书》《魏书》《隋书》的周边列传,以及《山海经》《水经注》一类地理书,是研究中古民族史与中外交通不可绕开的汇编。 查这一部时注意一个坑:编者用的是宋初的称谓与分类,与今天的民族识别没有任何对应关系,读时须自行辨析。
职官部有多大?查古代官制该从哪下手?
职官部卷二百一十一至二百七十三,六十三卷,实测 401 个门,是门数第二多的部。 它的门按官职与官署立:三公、宰相、尚书、侍郎、御史、九卿、太守、县令……每一门下按时代排比引文,从《周礼》《汉书》一路排到《唐书》,等于一部按官名编排的历代职官志长编。 查官制的办法:先按门名定位官职,再取该门下的引文,段内引文按所引史书的时代顺序排,可以直读制度沿革。 两点提醒:一是《太平御览》成于宋初,所收最晚只到唐五代,宋以后的官制变化不在书里;二是它引的是史书的记载,不是当时的实际施行细则。
佛道两教的书在这部书里占什么位置?
释部(卷六百五十三至六百五十八)与道部(卷六百五十九至六百七十九)是专门的两部,各引佛道典籍。释部收《高僧传》《洛阳伽蓝记》一类(《高僧传》被引 10 次、《洛阳伽蓝记》22 次),道部收《抱朴子》287 次、《神仙传》167 次、《真诰》35 次一类。此外神鬼部、妖异部里也大量引志怪书(如《搜神记》164 次)。 要注意的是编者对佛道的态度:释部与道部排在刑法部之后、方术部之前,位置上属于「方外」,与经史分开。这反映的是宋初官方对二教的分类定位——承认其存在,但不与圣贤之道同列。 这批引文今天还有用:像《洛阳伽蓝记》这样的书宋以后流传不广,《太平御览》的引文可作为校勘参证。
《太平御览》引了多少书?
宋人自己的说法是一千六百九十种。底本卷首李廷允跋:「凡可帙名者一千六百有九十,而一篇一章间见特出者弗与。」即可称书名的有一千六百九十种,零散篇章还不算在内。 要注意「书名」与「书种」不是一回事。同一部书在书里会有多种写法:《魏志》与《魏书》都指《三国志·魏书》,《唐书》可能是刘昫《旧唐书》也可能是宋初所修的另一种,《后汉书》与《范晔后汉书》并存,此外还有省称、篇名、异名。若把书名字面一一计数,会得到一个远大于一千六百九十的数字。 正确用法:问「引了多少种」,用宋人的一千六百九十;问「某部书被引多少次」,按书名去数。书名不归并是有意的——字面本身就是宋初对某书的通行称呼,归并掉就看不出来了。
引得最多的书是哪几部?这个排名说明什么?
按段首出处书名计数,最多的十几部是:《汉书》1092、《后汉书》1083、《晋书》1069、《史记》811、《唐书》765、《说文》697、《尔雅》583、《东观汉记》556、《宋书》553、《魏志》545、《淮南子》527、《释名》522。 一眼就能看出偏向:前列几乎都是正史。这不是编者的偏好,而是类书的题材决定的——讲帝王、职官、兵事、四夷,材料只能来自史书。子部里只有《淮南子》《庄子》《吕氏春秋》挤进前列,小学类的《说文》《尔雅》《释名》上榜则是因为名物解释的需求。 值得注意的是《东观汉记》556 条:这部东汉国史到宋初已开始散佚,全书失传,今天所见辑本(包括《四库全书》本)大量取材于《太平御览》。
为什么说《太平御览》是辑佚的渊薮?
因为它引的书,十之七八今天已经不传。底本卷末张元济跋说得很直白:「其所引经史图书凡一千六百九十种,今不传者十之七八。」 宋初国家藏书尚富,《太平御览》的编纂又直接取之昭文、集贤等四库,许多书在靖康之乱后散尽,只剩类书里这几段引文。清代辑佚家几乎人人用过它:王谟《汉唐地理书钞》、马国翰《玉函山房辑佚书》、黄奭《汉学堂丛书》、严可均《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都从这里取材。 举一个例子:《东观汉记》被引 556 次,而这部书元以后全帙不存——今本就是从《太平御览》《永乐大典》等书里一条条抄回来的。所以要找汉魏六朝佚书的残文,《太平御览》常常是第一站,也是唯一一站。
用《太平御览》的引文去校勘今本,需要注意什么?
三件事。 第一,它是节引,不是全抄——编者会删削、改写、拼接,引文往往比原书短,甚至改了字。 第二,它所据是宋初传本,与今本的底本不同,异文有价值,但不能径改今本,只能作为「宋初所见本如此」的证据。 第三,书名标得不严:同一部书会用不同简称,偶尔张冠李戴。 所以正确的用法是把它当作一个宋初的「他校」材料,注明「《太平御览》卷某引作某」,而不是拿它改字。 还有一处要分辨:一段里常出现多个书名,段首那个是本条的出处,引文里再提到的书名(如「《易》谓之太极」)是引文自身的内容。校勘时只认段首那一个,否则会误以为《太平御览》「引」了被引文里顺带提到的书。
卷一第一条引的《三五历记》是本什么书?
三国吴徐整所著的宇宙论著作,讲天地开辟、三皇五帝的年代,宋代以后亡佚,今天只剩类书与注疏里的引文。卷一天部「元气」门开卷第一条就是它: > 《三五历记》曰:未有天地之时,混沌状如鸡子,溟涬始牙…… 这就是著名的「混沌如鸡子」宇宙卵神话,现存最早的完整表述之一,正是靠《太平御览》保存下来的。 同门还引了《河图》《礼统》《孝经左契》《遁甲开山图》等,也多是谶纬一类早已散亡的书。一个「元气」门里,多半是佚书——这不是偶然,而是类书的通例:越是罕见的书,越依赖类书留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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