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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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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局回目 | 第 2 回
第一回写仁宗朝瘟疫盛行,殿前太尉洪信奉旨去江西信州龙虎山请张天师祈禳。天师没有见着,洪信却被道士领到一所「伏魔之殿」,门上重重封条,道士再三说开不得。洪信偏要逞官威,命人砸锁推门,见石碑上刻「遇洪而开」,便更认定该开;众人掘起石龟、掀翻石板,只见一道黑气冲天而起,化作百十道金光四散——一百单八个魔君就此放走。 这个开头很容易被读成宿命论:碑上早就写了「遇洪而开」,高俅、宋江、石碣座次似乎都在这条命定的线上。但把第一回和第七十一回对读,宿命的味道就变了。第七十一回罗天大醮天降石碣,何道士译出蝌蚪文,天罡三十六、地煞七十二,姓名绰号一一对应;石碣侧边还刻着「替天行道」「忠义双全」。同一批「魔君」,在开头是镇在殿底的祸胎,到结尾却成了替天行道的忠义之士,中间并没有谁替他们赎罪,只有一百二十回的厮杀与招安。 较稳的读法是:作者借道教框架给故事一个「天意」的外壳,但壳里装的是人事。洪信开殿不是天命难违,而是官员不听劝阻、以权势压人;他回京后隐瞒不报,也没有任何神谴,真正被惩罚的是后来那些被逼上梁山的人。天意在这里更像一块遮羞布,遮的是「谁放出了祸」这个问题。 另一种可能是作者确实信这套星宿转世的结构,只是把它写得很冷:魔君转世为英雄,英雄又被招安、被毒死,最后魂聚蓼儿洼。若天意如此,天意本身就是残酷的;若不如此,第一回就只是一场官员闯祸的闹剧。两种读法都指向同一件事——开头放出的不是妖魔,是人间迟早要爆的那口气。
第一回洪太尉放走一百单八个魔君,第七十一回石碣上刻着天罡三十六、地煞七十二,姓名绰号一一对应。全书开头和中部用同一个数字「一百单八」扣住,把一百八人写成星宿下凡。宋江是天魁星,卢俊义是天罡星,吴用是天机星,公孙胜是天闲星,李逵是天杀星;地煞里有时迁的地贼星、白胜的地耗星。星名不是随便取的,多半对应人物的本事或命运。 这个结构的第一层用意是「命名」。一百八人来自天南地北,出身、口音、行当全不同,要让他们成为一个整体,需要一个共同的身份。星宿下凡给了他们一个先天的兄弟关系:不是今天才结拜,是天上早就排好的。这比任何誓词都更有说服力。 第二层用意是「排序」。天罡三十六、地煞七十二,天然分两档;天罡里再按星名排,地煞里再按座次排。谁前谁后,不用争,石碣上写着。座次是梁山最敏感的问题,作者用天意把它一次性解决。 第三层用意是「宿命」。既然一百八人是星宿下凡,他们的聚散就早有定数:该聚的时候聚,该散的时候散。征方腊十损七八,读起来像星宿归位,不像普通的战死。第一百二十回「天罡尽已归天界,地煞还应入地中」,把死亡写成回天。 但这套结构也有反讽的一面。星宿下凡是「魔君」出身,不是神仙;他们替天行道,最后被朝廷毒死;石碣上的「忠义双全」,换来的是「靖忠之庙」。天命给了他们一个漂亮的出身,却没有给他们一个好结局。结构越完整,结局越冷。 星宿结构还有一个副作用:它让「死」变得轻。既然是星宿下凡,死就是归位,不必太悲伤。征方腊的死亡名单读起来像点名,正因为作者用了这套天界框架。可越是轻,读者越觉得重:一百八人,最后只剩下庙里的塑像。
第一回,仁宗朝瘟疫盛行,朝廷派殿前太尉洪信去龙虎山请张天师祈禳。天师没有露面,只留下一封信、一个道童;洪信在山上住了几日,瘟疫果然退了。可洪信下山时逞威风,强开伏魔之殿,放走一百单八个魔君。第二回,故事转到高俅发迹,高俅一做太尉就逼走王进。 张天师能祈禳瘟疫,为什么治不了高俅?第一,瘟疫是天灾,高俅是人祸。道教的法术能禳天,不能治官;天师可以求玉帝收瘟疫,不能求皇帝撤高俅。第二,瘟疫是一次性的,高俅是制度性的。瘟疫退了就退了,高俅这样的官却会一个接一个地出现。第三,张天师不在朝廷里。他在龙虎山,离东京很远;高俅在殿帅府,离皇帝很近。 这个开头的结构很值得注意:先写天灾,再写人祸;先写道教的神通,再写官场的腐败。张天师能解决天灾,说明「天」还有办法;高俅解决不了,说明「人」已经没有办法。第一回的瘟疫退了,第二回的高俅来了;读者刚松一口气,马上又被压下去。 所以张天师不是被高俅比下去的,是被结构放在前面的。他的作用是「开场」:告诉读者,这个世界还有神、还有天师、还有祈禳;然后第二回立刻告诉读者,神在天上,官在人间,人间的事神管不了。洪太尉放走妖魔,高俅逼走王进,两件事接在一起,就是全书的起点:天灾可禳,人祸难治。 第一回还有一个细节:洪信放走妖魔,回京后隐瞒不报,也没有受罚。天师能治瘟疫,治不了官员的谎。张天师能治天,不能治人;第一回写天,第二回写人。天退了,人来了,这就是全书的开头。天师的神通,只到瘟疫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