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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胜
天罡三十六员 · 第 15 回登场
别名 入云龙
上山 | 主动投奔 | 梁山泊义士尊晁盖 郓城县月夜走刘唐 | 同为七星之一,随晁盖上山
结局 | 出家 | 燕青秋林渡射雁 宋江东京城献俘
底本 | 座次星名绰号:第七十一回石碣原文;上山:底本正文逐回(上山回与事由均可回原文复核);结局:第119回宋江上表「谨录存殁人数」+ 第120回收尾
宝剑 | 第 86 回 | 第86回「急拔宝剑在手,就马上作用……把宝剑指点之处」
结局回目 | 第 110 回
第六十回,晁盖中箭身死,宋江焚香已罢,「权居主位,坐了第一把椅子」,随即对众头领说:「小可今日权居此位,全赖众兄弟扶助,同心合意,共为股肱,一同替天行道。如今山寨,人马数多,非比往日,可请众兄弟分做六寨驻扎。聚义厅今改为忠义堂。」一句话,把梁山用了十几年的「聚义厅」换成了「忠义堂」。 「聚义」与「忠义」,差在一个字,也差在一整套关系。「聚义」讲的是横向的兄弟:大家因义气聚在一起,不分大小,有酒同吃,有肉同分。晁盖时代的梁山,是这种关系。「忠义」讲的是纵向的君臣:先有忠,再有义;忠的对象是朝廷,义的对象是兄弟。宋江把「忠」放在「义」前面,等于给梁山立了一个更高的主子。 这次改名的时间点很关键。晁盖刚死,遗言还在,宋江「权居主位」,第一件事不是追查凶手,也不是执行「捉得射死我的便为寨主」的遗言,而是改厅名、分六寨、定座次。这是一次组织改造:先把山寨的骨架搭好,再谈替晁盖报仇。改名不是修辞,是权力的重新排列。 此后招安、征辽、征方腊,都是「忠义堂」这个逻辑的延长。聚义厅里的兄弟,可以拒绝朝廷;忠义堂里的臣子,不能拒绝诏书。宋江后来毒死李逵,说的也是「坏了我梁山泊替天行道忠义之名」。一个字改掉,梁山的结局就写好了。 从「聚义厅」到「忠义堂」,座位还是那些座位,坐法却变了。聚义厅里,晁盖坐第一位,众人是兄弟;忠义堂上,宋江「权居尊位」,众人是部属。改的不是一块匾,是人和人之间的距离。匾额一换,山寨的规矩也跟着换了。
第七十一回,梁山做罗天大醮七昼夜。到第七日三更,只听得天上一声响,如裂帛相似,西北乾方天门开,毫光射眼,从中间卷出一块火来,绕坛滚了一遭,竟钻入正南地下。宋江叫人用铁锹锄头掘开泥土,不到三尺,掘出一块石碣,正面两侧各有天书文字。众道士里只有一个何玄通认得蝌蚪文,译出来:前面是天罡星三十六员,后面是地煞星七十二员,姓名绰号一一对应,侧边还刻着「替天行道」「忠义双全」。 这段写得神乎其神,可细节里全是人为的可能。第一,天火钻入地下,再叫人去掘,掘的位置正好是正南,深度不到三尺——这更像是事先埋好。第二,石碣上的字是蝌蚪文,满山只有何道士一个人认得,译法没有第二个人能核对。第三,石碣上的名单与宋江、吴用此前的安排高度吻合:天罡地煞的顺序、绰号、座次,几乎没有争议。第四,译出之后,萧让抄誊,金大坚刻碑,一套流程走得极顺。 较稳的读法是:石碣是宋江、吴用借「天意」完成的一次人事安排。梁山到第七十一回已经一百单八人,谁前谁后、谁天罡谁地煞,靠人议必生怨;靠一块石头,就没有人敢争。天意在这里的功能,是给座次一个不可质疑的来源。 但也不能说它全是骗局。第一回洪太尉放走一百单八个魔君,与第七十一回石碣上的天罡地煞正好对应;全书的结构确实有一条「星宿下凡—聚义—归位」的线。作者把「天意」写得既像真的、又像假的,读者信与不信都能成立。这正是石碣这一回的高明:它让梁山的权力分配看起来是命定的,也让读者看见命定是怎么被做出来的。
第一回洪太尉放走一百单八个魔君,第七十一回石碣上刻着天罡三十六、地煞七十二,姓名绰号一一对应。全书开头和中部用同一个数字「一百单八」扣住,把一百八人写成星宿下凡。宋江是天魁星,卢俊义是天罡星,吴用是天机星,公孙胜是天闲星,李逵是天杀星;地煞里有时迁的地贼星、白胜的地耗星。星名不是随便取的,多半对应人物的本事或命运。 这个结构的第一层用意是「命名」。一百八人来自天南地北,出身、口音、行当全不同,要让他们成为一个整体,需要一个共同的身份。星宿下凡给了他们一个先天的兄弟关系:不是今天才结拜,是天上早就排好的。这比任何誓词都更有说服力。 第二层用意是「排序」。天罡三十六、地煞七十二,天然分两档;天罡里再按星名排,地煞里再按座次排。谁前谁后,不用争,石碣上写着。座次是梁山最敏感的问题,作者用天意把它一次性解决。 第三层用意是「宿命」。既然一百八人是星宿下凡,他们的聚散就早有定数:该聚的时候聚,该散的时候散。征方腊十损七八,读起来像星宿归位,不像普通的战死。第一百二十回「天罡尽已归天界,地煞还应入地中」,把死亡写成回天。 但这套结构也有反讽的一面。星宿下凡是「魔君」出身,不是神仙;他们替天行道,最后被朝廷毒死;石碣上的「忠义双全」,换来的是「靖忠之庙」。天命给了他们一个漂亮的出身,却没有给他们一个好结局。结构越完整,结局越冷。 星宿结构还有一个副作用:它让「死」变得轻。既然是星宿下凡,死就是归位,不必太悲伤。征方腊的死亡名单读起来像点名,正因为作者用了这套天界框架。可越是轻,读者越觉得重:一百八人,最后只剩下庙里的塑像。
第四十二回宋江在还道村避官兵,躲进九天玄女庙,梦见玄女娘娘。娘娘赐他三卷天书,长五寸、阔三寸、厚三寸,用黄罗袱包着;又赐四句天言:「遇宿重重喜,逢高不是凶。外夷及内寇,几处见奇功。」临别时交代了几条规矩:天书要「善观熟视」,只可与天机星同观,其他人都不可见;功成之后,要把它烧掉,不许留在世上;天机不可泄漏。 这几条规矩,把天书变成了一个封闭的知识系统。第一,读者只有宋江和天机星吴用两个人。梁山一百八人,公孙胜是法师,朱武识阵,可他们都不能看天书;天书的解释权,只归宋江和吴用。第二,天书不能留世,用完即焚。第三,天书的内容不能外泄,泄漏就是违旨。 天书在书里起过两次大作用。一次是第四十二回授书,给宋江一个「星主」的身份;一次是第八十八回征辽,宋江被兀颜光的「太乙混天象阵」困住,梦里再上玄女殿,得授破阵之法,醒来便破了阵。两次都是「危急时授法」,天书更像一个应急的外挂,不是日常可用的兵法。 最值得追问的是:宋江到底烧了没有?书里没有写。第一百二十回宋江临死,天书早已不见踪影;他念的是「忠义」,不是天书。作者也没有交代。这个空白可以有两种读法:一种是宋江遵旨烧了,天书随功成而消失;一种是他没有烧,天书成了他心里的一个秘密。无论哪种,天书都没有改变他的结局——它给了他破阵的法,没给他保命的法。 还有一层:天书只给宋江和吴用看,等于把梁山的最高决策锁在两个人手里。公孙胜会法术,朱武识阵,可他们都不能看天书;梁山的「天意」,其实是两个人的秘密。
《水浒传》里的法术有一条清楚的层级。最高的是罗真人,公孙胜的师父,住在蓟州二仙山,能知过去未来,李逵斧劈他,他毫发无伤。第二层是公孙胜,学的是「五雷天罡正法」,能呼风唤雨、腾云驾雾。第三层是高廉、乔道清、包道乙这类「妖法」或「幻术」,能兴云布雾、飞剑取人,但遇到正法就被压制。最低的是樊瑞,混世魔王,会使些小法术,后来拜公孙胜为师。 高廉是高唐州知府,会妖法,第一次斗法把宋江军马困在阵里;公孙胜一到,用五雷天罡正法破了他的妖术,高廉败死。乔道清是田虎的军师,道号「幻魔君」,法术比高廉高,能呼风唤雨、撒豆成兵,宋江军几次吃亏;最后还是公孙胜出面,以正法破之,乔道清后来归顺。包道乙是方腊手下的「天师」,用一口玄元混天剑,从空飞下砍断武松左臂;他的法术没有被公孙胜破,因为公孙胜此时已回山,梁山军只能靠鲁智深、武松硬拼。 这套层级的规则是「正法克妖法」。正法的来源是师承与道门正统:罗真人传给公孙胜,公孙胜再传樊瑞;妖法多是自学或邪传。正法也不是无敌:公孙胜每次遇到大阵,都要回山请师父,或者梦里受玄女指点;他不能凭一己之力解决所有问题。 所以「谁最高」的答案是:罗真人最高,公孙胜次之,乔道清、高廉再次,樊瑞最低。可这套层级在书里还有一层意思:法术再高,也挡不住朝廷的毒酒。公孙胜在征方腊前就回山学道,躲过了结局;高廉、乔道清、包道乙都死在战场或阵营里。道行高低,最后不如「走不走得掉」重要。 道行之外,还有师承。
戴宗的神行法,规则写得很具体:把两个甲马拴在两只腿上,作起法来,一日能行五百里;把四个甲马拴在腿上,一日能行八百里。甲马不是真马,是一种纸马或法器,靠符咒驱动。戴宗在江州做两院押牢节级,人称「神行太保」,专门替官府送紧急文书,也替梁山传信。 甲马的使用还有一条饮食规矩。第四十四回戴宗下山去蓟州找公孙胜,路上「只吃些素茶素食」;后来带李逵同去,嘱咐李逵不可吃荤。李逵嘴馋,偷吃了牛肉,戴宗便用甲马作弄他,让他停不下来。这段写得像玩笑,其实是在交代规则:神行法是道术,吃荤会破法,破法就会失控。 为什么有时五百里、有时八百里?书里的解释是甲马的数量:两个五百,四个八百。这个数字不是随便写的。两个甲马是常规配置,够送信;四个甲马是紧急配置,耗的法力更多。戴宗带人时,通常只用两个,因为要照顾同行的人;独自赶急时,才用四个。 甲马也有失灵的时候。戴宗的法术依赖符咒和甲马,甲马丢了、符被破了,就走不成;他每次作法前都要「拴甲马」「念咒」,有一套仪式。这套规则让神行法不至于变成万能:它能解决「消息传得快」,不能解决「打得赢」。梁山的情报优势,一半靠戴宗,一半靠时迁、燕青这些能混进去的人。 甲马的速度也决定了梁山的用兵半径。戴宗一日八百里,从梁山到东京、到江州、到蓟州,都在一两天内;没有他,梁山的消息传递要慢十倍。可甲马只能传信,不能运粮、不能搬兵,所以梁山还是得靠水泊和陆路。甲马的速度,也决定了梁山对「时间」的掌握:谁先得到消息,谁就先布好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