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脉·说文解字 · 析疑
析 疑
44 个问题,按 13 类归:体例、六书、叙与文字观、部首、析形、重文、注音、 引经、通人与方言、名讳与新附、字例、阙疑与异说、底本与版本。
「指事」这么基本的类别,为什么全书只标出两处?
六书卷 1丄 部201 字
因为许慎只在需要特别说明时才点名,不作逐字标注。底本实录:「上:高也。此古文上,指事也。」「下:底也。指事。」——正是他在叙里举的那两个例字「上、下是也」。全书明言「指事」者仅此 2 处。
其余字归哪一类,许慎不写,只在说解句式里透露:写「从某,某声」的是形声,写「从某从某」「从某某」的是会意,写「象……形」或明言「象形」的是象形。本库据此现推,把判据写进 char_entry.liushu_basis:明言指事 2、明言象形 154、象…形 116、X声 8170、从甲从乙 516、从甲 571、亦声 227,推不出的 121 条留「未详」。
「指事」只有 2 条不代表它罕见,只代表它几乎不被点名。反过来,把「未详」的 121 条硬塞进某一类,才是真正的失真。
形声和会意怎么分?「礼」字是形声还是会意?
六书卷 1示 部218 字
看说解里有没有「声」字。「福:祐也。从示,畐声」——形符示、声符畐,是形声;「祭:祭祀也。从示,以手持肉」——没有声符,两个部件合起来表意,是会意。
「礼」是两者兼有的例子:「礼:履也,所以事神致福也。从示,从豊,豊亦声。」「从示,从豊」是合体表意(在示旁加行礼之器豊),「豊亦声」又说明豊同时表音。这就是「亦声」——会意兼形声,《说文》用「某亦声」专门标出,全书 227 见。本库给它单列一类「会意兼形声」,不强行归入形声或会意。
判据顺序上,本库先认明言(指事、象形),再认亦声,再认「某声」,最后才落到「从甲从乙/从甲」。这样「礼」不会被误判成纯形声。想查会意兼形声的字,直接按 liushu='会意兼形声' 取即可。
象形字许慎是怎么说的?日、月为什么是象形?
六书卷 7日 部232 字
叙里的定义是「画成其物,随体诘诎,日、月是也」——照着物象的轮廓画出来,笔画随物体的形状屈折。正文里有两种写法:一种是点名,如「日:实也。太阳之精不亏。从囗一。象形。」「月:阙也。大阴之精。象形。」都直接写「象形」二字;另一种是描写,如「玉:……象三玉之连,丨其贯也。」「亥:……从乙,象褢子咳咳之形。」用「象……形」的句式说明所象为何物。
本库把这两种都收作「象形」:明言象形 154 条,「象…形」句式 116 条,合计 270 条。判据分别记在 liushu_basis 里,便于区分「许慎点名了」和「许慎只是描写了字形」——这两者在证据强度上并不相同。
顺带一提,日部说解「从囗一。象形」里,「从囗一」是析形、「象形」是定性,两句并存,说明许慎对同一字会既说部件又说类别。
「省声」「省形」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字形里看不到声符?
六书卷 1示 部184 字
「省」是说某个部件被省去了一部分。声符省写的叫省声,如「斋:戒,洁也。从示,齐省声」——声符是「齐」,但字形里只取了齐的一部分;形符省写的叫省形,如「㺺:古文省」这类标注。底本中「省声」322 见、「省」共 472 见。
本库在 component 表里按 role 分列:形、省形、声、省声、亦声。查「省声」直接按 role='省声' 取,不必在说解文本里翻。
省声是清代学者争论最激烈的地方——段玉裁往往疑其为后人妄改,因为「声符被省」在造字理据上不那么自然。但本库只记底本写了什么:说解写「某省声」就记省声,不替许慎判断他省得对不对。
「元:始也。从一,从兀」——这个字到底怎么拆?
析形卷 1一 部242 字
按许慎的说法,「元」由「一」和「兀」两个部件合成,会意,声符不参与——说解里写的是「从一,从兀」,没有「声」字,所以本库判为会意(liushu_basis='从甲从乙')。徐铉在此条下引了徐锴的说法:「元者,善之长也,故从一」,是以《易》文言「元者善之长也」来疏通字义,不是另立一解。
「始也」是义训:元即始。《尔雅·释诂》首条就是「初、哉、首、基、肇、祖、元、胎……始也」,与《说文》同源。「元」从「兀」(人上突出头部之形)下加「一」,后世的解释多以「人之首」为本义,引申为始、为大。
要注意的是:许慎说的是小篆字形,而小篆已经离初文有距离。他依据的是秦篆的写法,不是甲骨文金文。用甲骨文的「元」(侧立人形而大其首)去反驳许慎,是用后出的材料改前人的结论——本库只存许慎说了什么。
「天:颠也。至高无上。从一大」是什么意思?「从一大」该怎么读?
析形卷 1一 部208 字
「颠也」是以同源字相训:天的本义是人的头顶(颠即顶),「至高无上」是引申义的说明。这是《说文》常见的两层写法——先出本义,再补一句引申或补充。
「从一大」是说字形由「一」和「大」合成:「大」是正立的人形,「一」在人之上,即头顶之上,会「至高无上」之意。本库把它判为会意,构件表里记两条:形符「一」、形符「大」(raw 为「从一大」)。
这条没有反切以外的注音,也没有引书证,是典型的短条目。底本卷一给它加了反切「他前切」。同类的一条是「吏:治人者也。从一,从史,史亦声」——既会意又标「史亦声」,属会意兼形声,徐锴注「吏之治人,心主于一,故从一」,是义理上的疏通。
「武」字下许慎写「止戈为武」,这是他自己的看法吗?
析形卷 12戈 部235 字
不是,这是许慎引的楚庄王的话。底本原文是:「武:楚庄王曰:『夫武,定功戢兵。故止戈为武。』」——整条说解只有一句引语,许慎自己没有另加释义。本库把这条记进 scholar_say,scholar='楚庄王',raw 保留整句。
这说明《说文》体例中「引通人说」的位置:许慎遇到自己不愿独断、或需要借重前人权威的地方,直接引某人说,不置可否。「止戈为武」出自《左传·宣公十二年》楚庄王语,是春秋人的兵德观,与「武」字的实际构形(从戈从止,止是足趾、象持戈行进)未必相合。
现代文字学多认为「武」是「戈+止(趾)」的会意,表持戈而行、征伐之义。许慎引楚庄王而不自断,恰恰是被后世称道的谨慎处,也是判断《说文》哪些结论属于许慎、哪些只是引述的关键。
「王」字下引董仲舒和孔子,许慎到底信哪一家?
析形卷 1王 部235 字
底本原文:「王:天下所归往也。董仲舒曰:『古之造文者,三画而连其中谓之王。三者,天、地、人也,而参通之者,王也。』孔子曰:『一贯三为王。』凡王之属皆从王。」
许慎自己的判断是开头的「天下所归往也」——以「往」训「王」,是声训,从政治义上立说。后面董仲舒的三才贯通说与孔子的一贯三说,是引来作字形说明的,两家说法也并不完全一致(一说三画连其中,一说一贯三)。他并列而不裁断。
这正是「博采通人,至于小大」的体例:叙里明说「信而有证,稽撰其说」,凡有凭据的说法都记下来。本库把董仲舒、孔子两条分别记进 scholar_say,不合并、不择优。读《说文》时若不区分「许慎曰」与「许慎引某曰」,很容易把引语当成许慎本人的结论。
每问的解答都落在具体部首、卷次或原文句子上;答案由 AI 通读底本后整理,结论以原文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