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析 疑
57 个问题,按 10 类归:部序与体例、门类归属、名物与制度、 引书与史源、文体与编纂、撰人与文学史、纪年、异文校勘、版本阙佚与检索缺口。
《艺文类聚》为什么把天部放在第一卷,却把地部压到第六卷才出现?
翻开卷第一,天部门首条是《周易》的「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同门又引《尚书》「乃命羲和.钦若昊天」、《礼记》「天地之道.博也.厚也.高也.明也.悠也.久也」,一路排到卷第二的天部下,收雪、雨、霁、雷、电、雾、虹;随后是卷第三至第五的岁时部,从春夏秋冬到元正、寒食、上巳、端午、七夕,再到社、伏、腊、律、历;直到卷第六才见地部,门「地」起首作「神农书曰.湛浊为地」,接着野、关、冈、岩、峡、石、尘,再转入州部、郡部。天与地本是并称的一对,这里却被岁时部整整隔开三卷,原因不在分类疏漏,而在编纂者对「类」的排序理解。欧阳询序说「金箱玉印,比类相从」,比类不是按概念对偶平摆,而是按宇宙生成与人事秩序的递降来排:天先立其体,岁时次明其时,地再定其位。若按后世类书常见的「天地」连排,岁时部反而无处安放:它既不属于天象,也不属于地理,只能插在两者之间充当过渡。这也解释了一个细节:地部不设在卷第三,而是让岁时部占满三卷之后才落地,说明在编者心中,天时是先于地理的一层。读者若按现代百科的天文—地理—人事三分法去找地部,会连翻五卷而不得,这正是类书按义类而非学科排列造成的检索落差。还有一层旁证:卷第二的天部下把雪、雨、霁、雷、电、雾、虹依次排开,这些都不是天体,而是天所降下的现象,说明「天部」在本 书里并不等同于今天的「天文」,它收的是天所生成的一切。读者若按现代学科去找行星、日食,会失望;若按天之所降去找雨雪雷电,则一卷之内俱全。把天部读成天的现象总汇,就能理解为什么岁时部可以紧随其后:岁时也是天所降下的节律。
卷第六一卷之内为什么同时出现地部、州部、郡部三个部名?
把卷第六从头读到尾,会看到三个独立的部级标题依次出现:先是一行「地部」,其下门为「地」「野」「关」「冈」「岩」「峡」「石」「尘」;接着一行「州部」,门「州」以「春秋说题辞曰.州之言殊也.合同类.异其界也」开篇,随后冀州、杨州、荆州、青州、徐州、兖州、豫州、雍州、益州、幽州、并州、交州各立一门;再一行「郡部」,门「郡」之后列河南郡、京兆郡、宣城郡、会稽郡。也就是说,这一卷承载了三个部,不是排版事故,而是原书体例:一部之内门数多寡悬殊,地部仅八门,州部十三门,郡部五门,若各占整卷会浪费大量篇幅,编者便把相邻的同类部合并到同一卷,以部标题行而不是卷标题来切部。目录里常见的卷第六 地部只是卷首部名,不能当成全卷唯一部名。这也带来检索上的一个陷阱:只按卷标题抓部名,会把州部、郡部整块误挂到地部名下,州、郡两部的门数、引书分布随之全部错位,「州之言殊也」这条关键训释也会被算进地部。数据层因此把 volume 的 divisions 记成地部,州部,郡部序列,而不是单值,并在部表里分别记下各部的首末卷。可与卷第九十七对照:那一卷同样是「鳞介部下」之后接「虫豸部」,卷第九十八、九十九则是一部两卷。可见一卷一部在本书里只是常态而非铁律,卷是篇幅单位,部是义类单位,两者并不一一对应。目录若按卷列部,就会把这层错位掩盖掉。卷内换部也让部序不再是单一的卷序,研究四十六部的顺序时必须回到部行,而不是卷标题。这种跨部合卷的做法,在全书四十六部里并非孤例,读者须逐卷核对部行。
卷第八题作「山部下」,为什么后半卷突然转入水部?
卷第八的标题是卷第八·山部下,正文前半仍是山:虎丘山、蒜山、石帆山、石鼓山、石门山、太平山、岷山、会稽诸山、交广诸山。读到「水部上」一行,部名换了,紧接「总载水」门,首条为「易说卦曰.坎为水.润万物者.莫润于水」,再往下是海水、河水、江水、淮水、汉水、洛水。于是卷第八实际横跨山、水两部,卷第九则接「水部下」的壑、四渎、涛、泉、湖、陂、池、谿、谷、涧、浦、渠、井、冰、津、桥。为什么要把水部上挤进山部下的卷末?因为山与水在义类上相连:山为骨,水为脉,编者把「总载水」与「海水」「河水」这些总纲性门放在山部收束处,正好接上卷第九的具体水体门。这也说明卷标题里的上/下不是部的完整单位,而是篇幅的切分标记。若按卷标题判部,水部上会被整块吞进山部,水部的门数就从二十三门掉到十六门,引书统计也会跟着偏,连「坎为水」这类易学定位都会挂到山部名下。数据层以卷内「部行」为最高证据,正是为了接住这种跨卷、跨部的切分。水部上收的是总纲与大海大河,水部下收的是壑、泉、湖、池、井这些具体水体,两者合成二十三门。读者查「海」「河」应去卷第八,查「湖」「池」「井」应去卷第九;若只按卷标题,前者会被当成山部,后者才是水部,同一部被切成两半。山部与水部在总载门之后都先列「总名」再列专名,这一编排在本书里反复出现,可当作识别总—分结构的标记。由此可见,「部」的边界在本书里是可以移动的,唯有门名与引书能稳定定位。因此卷标题只能当入口,不能当部界,这是读本书最基础的一条规则。
岁时部为什么要占三卷,而不是像天部那样上下两卷就够?
岁时部从卷第三「岁时上」起,经卷第四「岁时中」,到卷第五「岁时下」,整整三卷。三卷的分工很清楚:上卷是四季,门为春、夏、秋、冬;中卷是节令,门从元正、人日、正月十五日、月晦、寒食、三月三日,一路排到五月五日、七月七日、七月十五、九月九日;下卷是时令杂目,门为社、伏、热、寒、腊、律、历。卷第四元正门首条引「尚书曰.月正元日.舜格于文祖」,把节令追溯到经典;同门又收「列子曰.邯郸之民.以正月之旦.献鸠于简子」,把礼俗落到故事;再引「汉杂事曰.正月朝贺.三公奉璧上殿」,把朝仪写进制度。三卷的篇幅说明岁时在类书体系里不是附属天象的小类,而是「天时」与「人事」的接缝:四季是自然节律,节令是人事安排,律历则是制度化的时间。编者把三者分成三卷,等于把时间从自然、民俗、制度三个层面各切一刀。若只按「岁时」二字理解,容易以为三卷都是节气,实际下卷的律、历已经进入制度史与历法史。读者查寒食、上巳,应去卷第四;查社祭、伏腊,应去卷第五,卷次错位就会扑空。下卷的律、历两门尤其值得注意:律讲乐律与度量,历讲历法沿革,它们把时间从自然节律推进到制度与技术。也就是说,岁时部三卷实际完成了三级跳:四季(自然)、节令(民俗)、律历(制度)。这条线索在别的类书里往往拆散,本书却用三卷连成一气。上卷四季各门收的是节候与农事,中卷节令收的是礼俗与朝仪,下卷律历收的是制度与技术,三卷的引书也随层递变:上卷多引礼记月令,中卷多引史书杂事,下卷多引律历志。
符命部为什么只有一门、只占一卷,却仍单独立为一部?
卷第十的标题是「卷第十·符命部」,卷内只有一个门,门名「符命」,首条为「春秋潜潭巴曰.里社鸣.此里有圣人.其呴则百姓归之」,随后是尧母庆都遇赤龙而生尧、汤母扶都见白气贯月而生汤、殷纣时五星聚于房而周兴一类受命之符。以门数论,它是全书四十六部里最单薄的一部,只有一门;以篇幅论,也只占一卷。但它仍然独立成部,因为符命在唐初的政治话语里是独立义类:它既不属于天象,天部讲的是天体运行、日月星辰;也不属于帝王,帝王部讲的是历代君主的行事。符命专门收受命之验——瑞应、异象、感生神话,回答的是为什么这个人能当皇帝。编者若把它并入帝王部,帝王部的门序就会被符命打乱;并入天部,又会把人事符应混进自然天象。独立成部,等于给它一个专属位置,使「天命」成为可与「帝王」并列的叙事层。这正好与卷第九十八至九十九的祥瑞部形成分工:符命讲开国受命,祥瑞讲治世嘉瑞。两部门名有交叉,如龙、凤、马、龟在祥瑞部重现,但符命只收革命受命之符,祥瑞则收日常德政之感。读者查赤龙感生应去卷十,查「黄龙见」应去卷九十八,混查会把开国之符与太平之瑞读成同一类。一个边界案例是卷第九十八祥瑞部的「龙」门与卷第十符命部:符命只收开国受命之符,如赤龙感生、五星聚房;祥瑞则收治世之瑞,如黄龙见、甘露降。同一个龙,在符命里是受命之证,在祥瑞里是德政之应。分不清这两个语境,就会把开国之君的神话与太平之世的祥瑞读成同一类材料。符命部虽小,却承担了全书开篇的合法性叙事,位置不可替代。
内典部为什么把两卷题作「内典上」「内典下」,而不像别部那样写「内典部」?
卷第七十六题「卷第七十六·内典上」,卷第七十七题「卷第七十七·内典下」,两卷都不带「部」字,卷内也没有独立的部标题行。卷第七十六的正文从门「内典」开始,首条「后汉书曰.明帝梦金人.长丈余.头有光明.以问群臣.或曰.西方有神.名曰佛」,以下续收天竺、身毒、佛道法、西域志一类记载;卷第七十七开头却不立新门,第一行就是文体标记【寺碑 下】,整卷都是碑文、寺碑序、放生碑、众食碑。这说明内典部只有一个门,却跨两卷,第二卷直接从「文」的部分接续,把「事」留在上卷。题名用内典上/下而非内典部,是因为「内典」本身就是佛典的别称,编者视其为一部之整体,上下只是篇幅切分。这与山部作山部上/山部下、服饰部作服饰部上/下的写法不同:那些部名后仍留「部」字,内典则省略。若按字面把「内典上」「内典下」当成两个部,四十六部就会变成四十七部,内典部也会从一门虚增为二门。数据层据此把两卷归一到内典部,并保留上下卷的行号切分,读者仍可按卷七十六查事、卷七十七查碑文。卷第七十七的【寺碑 下】标记本身也说明文体层的独立性:这一卷没有门名行,文体标记直接充当卷首的分栏标记。读者若只按「门」检索,会以为卷七十七没有内容;其实它有整卷碑文,只是挂在卷七十六的「内典」门之下。碑文部分还保留「寺碑 上」「寺碑 下」的上下切分,说明文体层内部也有篇幅分卷,不只是门才分卷。把卷七十七读成碑文卷而非「空卷」,是使用内典部时最要紧的一步。上下两卷合看,才是一个完整的内典部,缺一即残。
「总载山」「总载水」「总载帝王」这些带「总载」的门,到底是门名还是编者加的说明?
卷第七山部第一部门的名字就是「总载山」,其后才是昆仑山、嵩高山、华山、衡山、庐山、太行山、荆山、钟山、北邙山、天台山、首阳山、燕然山、罗浮山、九疑山;卷第八水部上部同样以「总载水」起首,首条「易说卦曰.坎为水」;卷第十一帝王部第一部是「总载帝王」,卷第四十五职官部第一部是「总载职官」,卷第五十一封爵部第一部是「总载封爵」,卷第六十一居处部第一部是「总载居处」。这些总载X都是原书目录里的正式门名,不是后人加的提示语。它们的功能是把该类目的总论性材料集中在前:总述山之为山、水之为水、帝王之为何物、职官之沿革,再分列具体名目。因此一部之内往往呈现先总后分的双层结构:总载门收定义、总论、通名,分门收具体对象。读者若把「总载山」当成一句说明而跳过,就会漏掉整部书的义界定义,例如山部总载门里对「山」的训释、水部总载门里「坎为水」的易学定位、职官总载门里对官制的源流考。检索时也应把「总载」当成关键词保留,它标记的是这一类是什么,而不是这一类里有什么;若按门名去重时把总载X删掉,各部的总论层就会整体消失。从引书看,总载门偏爱经部与训诂书:山部总载多引尔雅、说文、释名,水部总载多引易说卦、尚书、谷梁传,帝王总载多引纬书与史书。这与分门偏爱地记、别传、诗赋形成对比:总载门负责定义,分门负责实例,引书来源也随之分层。总载门的段数往往不多,却条条是定义,读者若按段数排序,会把这些关键门排到很后面,这是用数量指标读类书时最容易犯的错。
「马」为什么在兽部和祥瑞部各立一门,两处材料有什么区别?
兽部卷第九十三有门「马」,首条是「尔雅曰.马膝上皆白.惟馵」,以下密收马的毛色、齿岁、形体、名驹,如「马八尺曰駥」「绝有力曰戎」,属于博物与制度层面的马;同门后段还有马政、驿传、战马的故事。祥瑞部卷第九十九也有门「马」,首条「瑞应图曰.玉马者.王者清明尊贤则至」,收的是玉马、腾黄、吉光一类神马,讲的是「王者德御四方则至」的瑞应逻辑。同一个「马」字,在两部里指向两种对象:兽部的马是实有的牲畜,祥瑞部的马是德政的符号。类书的分类不是按字面去重,而是按义类分置:凡关涉形名、畜养、骑乘、战阵的,归兽部;凡关涉王者受命、太平之应的,归祥瑞部。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祥瑞部的门名大量借用动物名:龙、凤、鸾、乌、雀、鷰、鸠、雉、马、鹿、狐、兔、龟、鱼都各立一门,但收的都是「见则天下安」的瑞应,而不是该动物的博物志。查马政应去兽部,查玉马、腾黄应去祥瑞部;若只按门名检索而不看部名,两处材料会混成一批,读起来像前后矛盾,甚至会误把「玉马」当成一种真实马种。祥瑞部的「马」尤其容易误读:玉马、腾黄、吉光都不是现实马种,而是「王者清明尊贤则至」的符号。同门还引「一本曰.玉泽马者.师旷时来」,把瑞应与具体时代人物挂钩。若把玉马当马种查,会一无所获;若把它当瑞应查,则与龙、麟、龟同属一套话语。兽部马门还收「相马经」一类专门书,祥瑞部马门则收瑞应图一类图记,两套引书几乎不重叠,正好说明两门的材料来自不同知识传统。两门同名而实异,正是类书以义类分,不以字面分的最好例证。
龙既在鳞介部又在祥瑞部,编者凭什么把同一种神物拆成两处?
鳞介部卷第九十六有门「龙」,首条「说文曰.龙.鳞虫之长.春分而登天.秋分而入川」,接着「广雅曰.有鳞曰蛟龙.有翼曰应龙.有角曰虬龙.无角曰螭龙」,收的是龙的形类、别名、变化与传说,把它当作鳞虫之首来博物;同门还收「山海经曰.大乐之野.夏后启于此乘两龙」一类神话。祥瑞部卷第九十八也有门「龙」,首条「瑞应图曰.黄龙者.四龙之长.四方之正色.神灵之精也.能巨细.能幽明.能短能长.乍存乍亡.王者不漉池而渔.则应和气而游于池沼」,收的是黄龙负图、有圣则见一类受命之瑞。两者的分界不是真龙/假龙,而是物类/符应:鳞介部回答龙是什么、有几种、如何变化;祥瑞部回答龙何时出现、出现意味着什么。这种一名两门的做法在类书里很常见,祥瑞部几乎把常见瑞物都单独立门,宁可与前部重名,也不肯把瑞应材料打散到各物类门下。代价是读者若只按门名检索,会在两处读到语气完全不同的龙;好处是「瑞应」作为一个完整的话语系统被保存下来,不至于被博物条目淹没。研究龙的形象史,两处都要看;研究政治符瑞,只需卷九十八。两处的引书体系也不同:鳞介部龙门的骨干是说文、广雅、山海经,属训诂与博物;祥瑞部龙门的骨干是瑞应图、孝经援神契一类纬书与瑞应图记,属符瑞之学。引书来源的差异,比门名更能说明两门的性质。鳞介部龙门还收「元命苞」一类纬书讲龙之生,祥瑞部龙门则收「瑞应图」讲黄龙见,纬书与瑞应图虽相邻,用途却不同:前者解释龙的生成,后者判断龙出现的政治含义。
卷第五十六杂文部为什么把「诗」「赋」当作门名,诗赋不是文体吗?
卷第五十五至五十八是杂文部,卷第五十六的门依次是「诗」「赋」。门「诗」首条为「毛诗序曰.诗者.志之所之也.在心为志.发言为诗」,以下收春秋说题辞「在事为诗.未发为谋」、汉书「诵其言谓之诗」、文章流别论等对「诗」这一文体的界说与源流;门「赋」首条「毛诗序曰.诗有六义.其二曰赋」,以下收释名「赋.敷也.敷布其义」、东观汉记、桓子新论等论赋之语。这里的「诗」「赋」不是要收诗赋作品,而是把「诗」「赋」当成论题,收的是关于诗赋的论述、序跋、源流考。这与每门内部用【诗】【赋】标记收作品的体例正好相反:门名层面的「诗」是论诗,文体标记层面的【诗】是录诗。同字两义,靠层级区分:门名在短行位置,文体标记在【】里。读者若把卷第五十六当作诗赋选集,会读到一整卷诗是什么赋是什么的议论而找不到作品;若把每门里的【诗】当成门名,又会把文体层误抬成部类层。数据层把门名与文体标记分成两张语义:section_group.name 与 passage.style,正是为了防止这两层混同;检索时查诗门与查诗体也应分开。杂文部前半的经典、谈讲、读书、史传、集序五门,收的是如何读书、如何论文的材料;后半的诗、赋、七、连珠、书、檄、移,收的是文之体;末尾的纸、笔、砚,收的是文之器。一条从学、体到器的线索,使杂文部成为全书中唯一以「文」本身为对象的部。读者要研究唐初的文章学,这一部比任何别集都集中。门名与文体名的同形异义,是本书检索中最容易踩的坑之一。
卷第五十七的门名只有一个「七」字,这是漏字还是原目如此?
卷第五十七杂文部的门序是「七」「连珠」,其中「七」是一个单字门名,底本就这么写。门「七」首条为「傅玄七谟序曰.昔枚乘作七发.而属文之士.若傅毅刘广世崔骃李尤桓麟崔琦刘梁之徒.承其流而作之者纷焉」,接着列「七激」「七兴」「七依」「七疑」「七说」「七蠲」「七举」等篇,再往下收「汉枚乘七发曰.楚太子有疾.吴客往问之」,以及傅毅七激、刘广世七兴等完整篇章。可见「七」指的是以「七」为体的赋类文章,源自枚乘《七发》,后世仿作形成七体。编者用一个「七」字立门,不是残缺,而是当时文论中的通行简称,正如「连珠」也是以体立门。这类以文体为门名的做法,与卷第五十六以「诗」「赋」立门同属一层:杂文部专门收文之体,门名即体名。检索时若把单字门名当成衍字删去,七体材料就会失去归属;若按字数过滤门名,也会把「七」漏掉。数据层因此不对单字门名做任何剔除,只在长度分布里如实记录;读者若要研究七体,应从「七」门进入,再沿「七发」以下的仿作序列读,而不是按作者检索。七体在文学史上是一个特殊存在:它以枚乘《七发》为祖,形成「七激」「七兴」「七依」等仿作序列,但后世总集多把它归入赋类,不单列。本书却单立「七」门,与「赋」门并列,说明唐初的文体观念里,七仍是独立一体。这一点对研究文体分类史很有价值:同样的材料,在不同时代会被分到不同门类。七门的篇目序列本身也是一部小型七体文学史:从枚乘七发,到傅毅七激、刘广世七兴,再到傅玄七谟序的总结,编者把仿作链条按时代顺序排了下来。
卷第九十七有一行写作「蜘蛛 蛸」,中间空一格,这是两个门还是一个门?
卷第九十七虫豸部的这一行,底本作「蜘蛛 蛸」,中间是全角空格。紧接其后的正文是「尔雅曰.蜘蛛.蛛蝥」,再下「又曰.蟏蛸.长䗁」,再下「又曰土蜘蛛」「草蜘蛛」,夹注还解释「北燕谓之毒蝥.齐人呼杜公.江东呼蝃蝥」。从内容看,这一门讲的是蜘蛛与蟏蛸两类,正文用「又曰」把蟏蛸并进同一门,并未另立门名。若按空格硬拆成「蜘蛛」「蛸」两门,「蛸」会变成一个毫无着落的残名,且蟏蛸的材料仍留在前门,反造成门名与内容错配;更糟的是,门数会凭空多一门,虫豸部的门序随之错位。因此数据层取门名为「蜘蛛」,把这一行记为门名粘连已归一的异常,而不拆字。这里也暴露了底本的一个通病:门名行偶有残字、并字,单看一行无法判断,必须回看下一条引书的训释对象。类书门名的可靠性,往往取决于紧随其后的第一条训诂;「尔雅曰.蜘蛛.蛛蝥」就是最硬的证据。读者若见门名可疑,应先读其下第一条训释,再决定信不信这个门名。虫豸部的门名残损并非孤例:同卷还有「蜘蛛 蛸」这样的并字,卷第六十九有「风发曜光空月照霜」这样的诗文断行,卷第七十三有「狂药惑最觞恶德醉」。这些残行多出现在诗歌、铭文之后,说明底本在传刻时对韵文的分行处理最不稳定。遇到可疑短行,先看它前面是不是一段以「铭曰」「诗曰」收尾的韵文。这类残行还提醒我们:底本的行并不总是语义单位,有时只是版面的行;把行等同于段,会把一句诗切成几段,也会把两个门挤成一行。遇到这类残行,最稳的处理是保留原行、记异常,不替底本改字。
州部为什么给冀州、杨州、荆州等每一州都单独立门,而不是合成一个「州名」门?
卷第六州部的门序是「州」,其后冀州、杨州、荆州、青州、徐州、兖州、豫州、雍州、益州、幽州、并州、交州,一州一门;郡部同样,河南郡、京兆郡、宣城郡、会稽郡各立一门。总门「州」收界说与九州沿革,如「春秋说题辞曰.州之言殊也.合同类.异其界也」「物理论曰.九州变易交错不同.禹贡有梁州.无并州.周官有并州.无梁州」,分门则收各州的山川、沿革、牧守、典故,如冀州引尔雅「两河间曰冀州」,会稽郡引晋中兴书诸葛恢为会稽太守事。这种一总多分的结构,使州部十三门实际是一个总论加十二个实例。为什么不合成一个门?因为每州材料都足以独立成篇,且引书来源不同:冀州多引尔雅、周官,荆州多引荆湘记、盛弘之荆州记一类地记。合成一门会让地记材料互相穿插,读者无法按州检索,也无法看出各州材料的来源差异。类书的门,本质是可独立检索的最小义类单位;只要材料量够、来源可辨,就单独立门。郡部只列四郡,也遵循同一原则:不是所有郡都立门,而是只给材料较备的郡立门。这条原则同样适用于帝王部的一人一门、鸟部的一鸟一门。州部、郡部的材料大量来自地记,如盛弘之荆州记、王韶之始兴记、宜都山川记,这些地记多已失传,赖类书保存。按州立门,正好让同一地记的佚文集中在一处,便于辑佚;若合成一门,同一地记的条目会被分散到不同州下,辑佚者要逐条翻检。门的划分在这里直接服务于文献保存。郡部只列四郡,也说明「门」的设立取决于材料存量,而不是行政区划的完整性;读者不能拿郡部四门去推断唐初只有四郡。
卷第八十一题「药香草部上」,卷第八十二却题「草部下」,这两卷到底是一部还是两部?
卷第八十一的标题是「卷第八十一·药香草部上」,卷第八十二的标题是「卷第八十二·草部下」,后者没有「药香」二字,看上去像另一部。但看门序:卷第八十一以「药」「空青」「芍药」「百合」「兔丝」「女萝」「款冬」「天门冬」等药类门起,中段有门「草」,收「尔雅曰.卉.百草」「草谓之荣.荣而实谓之英」一类总论,再到兰、菊、杜若、蕙、蘼芜、郁金、迷迭、芸香、藿香等香草;卷第八十二则以芙蕖、菱、蒲、萍、苔、菰、荻、蓍、茗、茅、蓬、艾、藤、菜蔬、葵、荠、葱、蓼等草木继续,直到卷末。两卷的门是同一套草木谱系的上下半,卷八十二不是独立的「草部」,而是药香草部下的简写。数据层把「草部下」归一到「药香草部」,正是依据这一连续性:若按卷标题字面立部,药香草部会被拆成「药香草部」与「草部」两部,四十六部变成四十七部,门数也会被切成两段,药与草的分类关系随之断裂。判断这类简写,不能只看卷标题,要看门序是否接着上一卷的同类目往下排;同样的情况还有卷七十六「内典上」与卷七十七「内典下」。药与草在本书里并未截然分开:卷八十一先药后草,药门收空青、芍药、百合,草门收兰、菊、杜若,香草与药草交错。这说明唐初的「药」「草」还不是现代的药物学与植物学之分,而是按用途与香气分。读者若按现代分类找药用植物,会发现同一植物可能出现在药门、草门、香草门三处。药香草部之名本身也透露分类逻辑:药、香、草三类并置,按用途(疗、香、常)而非按植物学归类,这正是类书以用分类的典型。
卷第八十五前半是百谷部、后半是布帛部,为什么把谷和布放在同一卷?
卷第八十五开头是「卷第八十五」,没有卷标题的部名,正文第一行「百谷部」,门「谷」首条为「尔雅曰.中有岱岳.五谷鱼盐生焉.谷不熟为饥.仍饥为荐」,以下禾、稻、秔、黍、粟、豆、麻、麦各立一门;读到「布帛部」一行,部名换了,门为素、锦、绢、绫、罗、布。谷与布在今日看来属于农业与纺织两个门类,编者却让它们同卷相邻,理由是二者都属民生之本:谷供食,布供衣,衣食并列。百谷部讲种植与歉熟,布帛部讲织造与服制,正好接上衣冠部、服饰部:卷第六十七衣冠、卷第六十九至七十服饰,讲的都是穿在身上的成品,而布帛是它们的原料。这种把「食」与「衣」并置的做法,是类书按生活资料而非按现代学科分类的典型证据。读者若按「农业」找布帛,会去产业部;若按「纺织」找百谷,会去食物部,都会落空。卷内的「部行」才是真正的部界,卷标题只是卷首部名;同类的跨部合卷还有卷第六的地、州、郡与卷第九十七的鳞介、虫豸。布帛部的门序也值得看:素、锦、绢、绫、罗、布,从素朴到华贵排列,与服饰部的衣冠、袍、裙襦、裘、带相衔接。谷—布—衣冠—服饰,构成一条从原料到成衣的链条,横跨卷八十五、六十七、六十九至七十。读者若研究唐代以前的衣料,应把这几个部连起来读,而不是只看服饰部。布帛部六门之后没有再列织物纹样与染色,说明这一部的材料以名目与制度为主,工艺细节留给了别的门类或别的书。衣食并列的编排,也解释了为什么食物部与服饰部在部序上相隔不远。衣食两端,正是民生类目在类书里最朴素的排序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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