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脉·水浒传

析疑

共 108 问。从情节、人物、主题、写法,到名物、版本、接受史,把原文里最容易卡住的地方一层层拆开。

梁山一百单八人的座次,到底是按什么排的?

第七十一回石碣译出,天罡三十六、地煞七十二,座次一锤定音。表面上的规则很简单:天罡在前,地煞在后;天罡内部按星名排,地煞内部也按星名排。宋江第一,卢俊义第二,吴用第三,公孙胜第四;关胜第五,林冲第六。地煞里孙立第三十九,时迁第一百零七。 可这套「天意」背后,是宋江、吴用对派系的平衡。梁山的人马来自多处:晁盖旧部(吴用、公孙胜、刘唐、三阮)、宋江嫡系(花荣、李逵、戴宗、张顺)、二龙山(鲁智深、武松、杨志)、登州派(孙立、孙新、顾大嫂、解珍解宝)、降将派(关胜、呼延灼、秦明、董平、张清)、大名府派(卢俊义、燕青)、庄主派(李应、柴进)。座次要把这些派系排平,又不能让人看出偏向。 几个位置最能说明问题。关胜排第五,在林冲之前:关胜是关羽之后,又是降将,抬高他,是给朝廷降将一个信号。孙立排第三十九,地煞:他武艺不低,还是登州派的首领,可登州派整体被压低,孙立只能在地煞。时迁排第一百零七:功劳不小,出身是贼,只能垫底。宋清排第七十六:宋江的弟弟,没多少战功,位置却不低。 所以座次不是功劳簿,是政治表。石碣给它一个「天意」的形式,宋江、吴用给它一个「派系平衡」的内容。读者觉得不公,恰恰说明它写的是真实的权力分配:功劳、出身、关系、派系,四样都在里面,没有一样能单独决定。 座次排完,梁山的职务也分好了:五虎上将、八骠骑、步军十头领、水军八头领、监造诸事。座次是名分,职务是实权,两者并不完全重合;有人座次高而不管事,有人座次低却管钱粮。

第 71 回设定与规则座次石碣派系规则读解答 ›

受招安之后,梁山军到底归谁指挥?

第八十二回宿元景赍诏招安,梁山全伙下山,一百单八人「尽入官军」。可招安之后,梁山军并不是归宋江随意调遣。朝廷给的名义是「奉诏破辽」「奉诏讨田虎」「奉诏讨王庆」「奉诏讨方腊」,每一次出兵都要有诏书;宋江的身份是「先锋」,卢俊义是「副先锋」,上面还有招讨使、经略相公、枢密院。 节制关系大致分三层。第一层是皇帝与朝臣:徽宗下诏,蔡京、童贯、高俅掌枢密院,决定发兵、粮饷、赏罚。第二层是主帅:征辽时归宿元景一系的招讨使节制,征方腊时归张叔夜、刘光世等节制;宋江只是前锋,不是主帅。第三层是梁山内部:宋江以「哥哥」的身份管一百八人,可这个身份在官军编制里没有正式名分。 这套安排埋了两个问题。第一,粮饷受制于人。第八十三回陈桥驿,朝廷犒赏被克扣,小卒怒杀厢官,宋江挥泪斩小卒——这就是「归谁管」的直接后果。第二,功劳受制于人。梁山军打赢了,功劳要经枢密院、经童贯高俅的手;他们不打,功劳就归别人;他们打了,又怕梁山坐大。 所以招安之后的梁山军,是一支「有编制、无根基」的军队。它听朝廷的,朝廷不信任它;它听宋江的,宋江没有正式名分;它替朝廷打仗,朝廷克扣它的粮饷。征方腊十损七八,不只是方腊能打,也是这套编制让梁山军没有补充、没有退路。招安给了他们一个名分,没给他们一个后方。 招安后的第一次出征是征辽,梁山军打得很顺,几乎没有折损;这不是因为辽国弱,是因为朝廷还需要他们。等到方腊打完,梁山的利用价值没了,朝廷的态度就变了。

第 82 / 83 / 89 / 110 回设定与规则招安编制节制朝廷读解答 ›

「生辰纲」的十万贯,到底是一笔多大的钱?

生辰纲是北京大名府梁中书送给岳父蔡京的生日礼物,价值十万贯金珠宝贝。宋代一贯通常折一千文,十万贯就是一万万文。这个数字在书里不是随口写的:梁中书对杨志说,去年送的生辰纲被人劫了,今年要送十万贯,须得一个得力的人押送。十万贯是「去年被劫」之后再加码的数字,说明梁中书搜刮之重。 十万贯能买什么?书里没有直接换算,但可以比。武松在阳谷县做都头,一个月的俸禄不过几两银子;郓哥帮武大捉奸,得了五两银子就欢天喜地;鲁达给金翠莲父女盘缠,凑了十五两银子;宋江给李逵十两银子,李逵就认定他是好人。十万贯若按一两银子折一贯左右粗算,是十万两的量级,够一个中等人家过几辈子。 这笔钱对梁山的意义,是「第一桶金」。晁盖七人劫了生辰纲,事发后上梁山,这笔钱成了梁山的起家资本。王伦时代的梁山,靠打劫过路客商;晁盖上山后,梁山才有能力养更多的人马、打更大的仗。所以生辰纲不只是一次抢劫,是梁山从「小寨」变成「大寨」的经济基础。 最值得留意的是这笔钱的来源。梁中书是蔡京的女婿,大名府知府,十万贯是他搜刮的民脂民膏;他送生辰纲,是为了保住官位、讨好岳父。晁盖劫生辰纲,名义上是「不义之财,取之何碍」。可梁山后来打祝家庄、打大名府、抢州府粮仓,用的也是同一套逻辑:把「不义之财」变成「山寨之财」。这笔钱的正义性,从黄泥冈开始就没有真正说清过。 十万贯的数字,也解释了梁中书为什么怕。去年被劫过一次,今年再加码,说明这笔钱不是小数;梁中书派杨志,是因为他再也丢不起第二次。

第 16 回名物、制度、地理、风俗名物制度生辰纲十万贯经济梁中书读解答 ›

杨志只是翻了船,为什么就把官丢了?

杨志是杨家将后人,做到殿司制使,替朝廷押运花石纲。花石纲是宋徽宗为修艮岳,从东南各地搜罗奇花异石,经运河运往东京的船队;十船为一纲,故名「花石纲」。杨志押运的一纲在黄河里翻了船,花石失陷,他因此丢了官,遇赦后回东京打点,想官复原职,却被高俅一笔批倒,赶出殿帅府。 为什么翻一次船就丢官?第一,花石纲是皇帝的私产,不是普通官物。失了花石,等于失了圣意,责任比失军粮还重。第二,杨志没有背景。他是杨家将之后,可到他那代已经没落;朝中没有人为他说话,高俅一句「你是个犯罪的人,如何要补殿司府制使职役」,就把路堵死。第三,制度本身不留余地。宋代押运官物失陷,例有重罚;遇赦只能免罪,不能复职。 丢官之后,杨志穷到卖祖传宝刀。牛二在街上寻衅,说「甚么鸟刀,要卖许多钱」,杨志一怒杀了他,刺配大名府。梁中书看他武艺好,提拔他做提辖,派他押送生辰纲——这是杨志第二次押运,也是第二次失陷。第一次失了花石纲,第二次失了生辰纲,两次都是「押运官物」,两次都遇到「意外」。 所以杨志的悲剧,不只是一次翻船。花石纲让他丢了官,生辰纲让他丢了前途;两次失陷之间,他卖刀、杀人、刺配、被提拔,始终想回到体制里。可体制给他的,是一条越走越窄的路:先夺他的官,再夺他的差,最后把他逼上二龙山。梁山收杨志,收的是一个被「押运」毁掉两次的人。 花石纲在书里只出现一次,却是杨志一生的起点。没有花石纲,他不会丢官;不丢官,他不会卖刀;不卖刀,他不会杀人;不杀人,他不会刺配;不刺配,他不会押生辰纲。一条线,从翻船开始。

第 12 回名物、制度、地理、风俗名物制度花石纲杨志制使徽宗读解答 ›

柴进有丹书铁券,高廉为什么还敢抓他?

柴进是后周世宗柴荣的嫡派子孙。宋太祖赵匡胤陈桥兵变,从后周幼主手里取天下,为安抚柴家,赐了丹书铁券,俗称「免死金牌」,凭它可以免死罪。柴进把铁券供在家里,以为这是一道护身符。可高唐州知府高廉的妻舅殷天锡要强夺柴进叔父柴皇城的庄园,柴进拿出铁券理论,殷天锡不认,李逵一怒打死殷天锡,高廉便把柴进下狱,严刑拷打。 高廉为什么敢?第一,铁券的效力取决于「谁认」。铁券是太祖赐的,可执行的是地方官;高廉是蔡京一系的人,背后有高俅,他可以不认。第二,柴进的罪名是「指使李逵打死殷天锡」,不是「谋反」;铁券免的是死罪,不是免「杀人」的追责。第三,高廉要的是柴家的庄园,铁券挡了他的财路,他自然要把它说成假的。 这一段最讽刺的地方,是柴进对铁券的迷信。他一生仗义疏财、结交天下好汉,靠的是「柴大官人」的名头和这块铁;可到了高唐州,名头不管用,铁券也不管用。救他的是梁山,不是太祖。梁山破高唐州,李逵从枯井里把他背出来,他才明白:铁券救不了他,刀可以。 招安之后,柴进做了沧州都统制,又推说风疾辞官,回横海郡为民,最后无疾而终。他一生都在「体制内」和「江湖」之间摇摆:有铁券时靠铁券,铁券失效时靠梁山,招安后又想回体制,最后干脆辞官。丹书铁券的故事告诉他,也告诉读者:在一个人治的衙门里,祖宗的承诺不如现任官员的一句话。 铁券的故事,也是《水浒》对「祖制」的一次冷处理。太祖的承诺,到了高廉这一代,抵不过蔡京的一张条子;柴进的信,抵不过高廉的刑具。

第 52 回名物、制度、地理、风俗名物制度丹书铁券柴进高廉殷天锡读解答 ›

一副雁翎甲,为什么值得时迁专程去东京偷?

呼延灼的连环马,是把战马用铁甲连锁起来,三马一连,三十匹为一队,冲锋时如墙而进,梁山军的刀枪挡不住。汤隆说,破连环马要用钩镰枪,会使钩镰枪的是他表兄徐宁;徐宁是东京金枪班教师,祖传一副雁翎圈金甲,又叫「赛唐猊」,披在身上又轻又稳,刀箭不入。徐宁爱这副甲如命,汤隆便让时迁去偷。 时迁潜入徐宁家,藏在梁上,等徐宁夫妻睡下,把甲连匣子一起偷走。徐宁发现甲丢了,汤隆再以「我知道甲在哪里」为由,把他骗出东京,一路引上梁山。徐宁到山上要甲,宋江还了甲,又把他家眷接来,徐宁只得留下,教梁山军使钩镰枪。钩镰枪专钩马腿,连环马一被钩倒,整队就乱,梁山因此大破呼延灼。 一副甲为什么这么重要?第一,它是「诱饵」。徐宁不缺钱、不缺官,唯一舍不下的就是这副祖传甲;偷甲比绑人更有效,因为它让徐宁自己追出来。第二,它是「身份」。雁翎甲是徐宁作为金枪班教师的象征,甲在人在,甲丢人丢。第三,它是「钥匙」。甲把徐宁带上山,徐宁把钩镰枪带上山,钩镰枪破了连环马——一条链子,起点是一副甲。 可甲本身并不能打仗。它刀箭不入,却挡不住徐宁后来的命运:征方腊打杭州,徐宁去哨探,颈上中了药箭,毒发身死。那副让他上山的甲,最后没有救他的命。梁山用一副甲换了一个教头,又用这个教头换了连环马的胜利,最后把这个教头丢在杭州城下——名物的价值,在书里总是这样被换算成人的代价。 偷甲这一回,也是时迁在书里最漂亮的一次活。他不动刀,不杀人,只凭轻功和耐心,就把一个禁军教师请上了梁山。

第 56 / 57 回名物、制度、地理、风俗名物制度雁翎甲徐宁时迁连环马读解答 ›

朴刀、哨棒、禅杖、戒刀,各是什么兵器?

《水浒传》的兵器,几乎和人物一一对应。朴刀是宋代民间常用的长柄刀,刀身较长,柄可双手握,适合步战;林冲在草料场提的是枪,杨志在黄泥冈拿的是朴刀,晁盖七人劫生辰纲也带朴刀。哨棒是防身的木棒,一头粗一头细,不属正式兵器;武松过景阳冈带的就是哨棒,打虎时棒打在树上折断,只好赤手空拳。 禅杖是僧人的法器,也是重兵器。鲁智深的禅杖是浑铁打成的,重六十来斤(有的本子写六十二斤),一头是月牙,一头是铲,能打能铲。戒刀是僧人佩的短刀,武松扮行者后使两口戒刀,鸳鸯楼、蜈蚣岭都用它。禅杖与戒刀,一重一轻,正好对应鲁智深的「力」和武松的「狠」。 还有几样兵器是「绝技」的载体。李逵使两把板斧,斧面宽、分量重,适合乱砍;秦明使狼牙棒,棒头钉满铁钉,靠力气砸;呼延灼使两条水磨八棱钢鞭,左手的重十二斤,右手的重十三斤;徐宁使钩镰枪,枪头带钩,专钩马腿;张清用飞石,石子藏在锦袋里,出手极快。这些兵器不只是打斗工具,也是人物的「标识」:一提狼牙棒就想到秦明,一提飞石就想到张清。 兵器在书里还承担叙事功能。林冲的枪、武松的戒刀、鲁智深的禅杖,都是人物性格的延伸:枪是禁军教头的正派,戒刀是行者的冷,禅杖是和尚的猛。作者写兵器,往往是在写人;兵器越具体,人物越立得住。 兵器还分「马上」和「步下」。林冲的枪、呼延灼的鞭、秦明的狼牙棒是马上兵器;武松的戒刀、李逵的板斧、时迁的短刀是步下兵器。梁山打仗,马军、步军、水军各有所长,兵器也跟着分。

第 10 / 23 / 31 / 55 / 70 回名物、制度、地理、风俗名物制度兵器朴刀哨棒禅杖戒刀读解答 ›

押司、教头、提辖、都头,这些官到底有多大?

《水浒传》里的人物,出场时大多有一个小官职。宋江是郓城县押司,押司是县衙的吏员,管文书、刑狱,不是官,是「吏」;他在县里有人脉、有实权,可品级极低,升迁无望。林冲、王进是八十万禁军教头,教头是禁军里的武师,教枪棒,不是统兵官;听起来威风,其实没有品级,高俅一句话就能害他。 鲁达是渭州经略府提辖,提辖是州郡的武官,管训练兵士、捕盗、押运,品级不高,但在地方上有实权。武松是阳谷县步兵都头,都头是县里的捕盗头目,管几十个士兵,属于县役,不是朝廷命官。杨志是殿司制使,制使是殿帅府派出的差遣,押运官物;他后来做大名府提辖,也是管押运、练兵。董平是东平府兵马都监,都监是州府的武官,比提辖高,管本州兵马。 这些官职有一个共同点:都是「武职」或「吏职」,在宋代重文轻武的体制里地位不高。押司是吏,教头是武师,提辖、都头是地方武官,都监稍高,也受文官知府节制。宋江的押司身份让他懂衙门规矩,林冲的教头身份让他忍气吞声,武松的都头身份让他相信程序——他们的官职,决定了他们被逼上山的方式。 所以读《水浒》要注意「官」和「吏」的区别。宋江不是官,是吏;林冲不是将,是教头;武松不是官,是役。梁山一百八人里,真正做过朝廷命官的很少,大多是吏、役、武师、降将。这个身份结构,正是「官逼民反」的社会基础:被逼的往往不是大官,是那些离官府最近、又最没有保障的人。 这些官职的品级,书里不写,读者也不必细究;重要的是它们带来的处境:离官府近,离权力远。

第 2 / 3 / 18 / 23 / 69 回名物、制度、地理、风俗名物制度官职押司教头提辖都头读解答 ›

「刺配」是什么刑罚,为什么梁山好汉多是配军?

「刺配」是宋代的一种刑罚:先杖脊,再在脸上刺字,然后押送到边远州军服劳役或充军。林冲刺配沧州,武松刺配孟州,宋江刺配江州,朱仝刺配沧州,杨志刺配大名府,卢俊义刺配沙门岛。书里写「刺配」,往往只写「脸上刺了金印」「迭配某州牢城」,读者容易忽略它的分量。 刺配的第一层是「肉刑」。杖脊打多少下,书里常写「二十脊杖」「四十脊杖」,打完皮开肉绽。第二层是「耻辱」。脸上刺字,一辈子洗不掉;宋江在浔阳楼被人认出「配军」,就是因为脸上的金印。第三层是「流放」。配军远离家乡,在牢城营里做苦役,生死由差拨、管营说了算。 梁山好汉为什么多是配军?因为配军是「半路上的人」:他们已经离开原来的身份,又还没有成为罪犯;他们被官府押着走,路上最容易出事。林冲在野猪林差点被董超、薛霸打死,武松在飞云浦反杀解差,宋江在江州被劫法场——都是「押解途中」或「牢城营里」的事。配军身份,让他们离梁山只有一步。 所以「刺配」不只是一个刑罚名词,是梁山人物的「中转站」。一个人被刺配,意味着他已经被体制抛弃,但还没有完全变成贼;他还有机会回体制(如杨志、朱仝),也可能被逼上梁山(如林冲、武松)。梁山收的大多是这种人:脸上有金印,心里还有一点回去的念头。 刺配的路上,往往就是梁山的机会。押解的公人可以被收买,牢城营的差拨可以被买通,配军可以在路上逃走、被杀、被救。梁山的情报网,很多就是从押解路上开始的。刺配的路,也是一条信息的路:谁被押往哪里、谁在牢城营里、谁可以被救,都在这条路上传开。

第 8 / 12 / 21 / 26 / 51 / 62 回名物、制度、地理、风俗名物制度刺配配军刑罚身份读解答 ›

梁山几万人马,靠什么养活?

梁山的经济来源,书里写得散,但线索清楚。第一桶金是生辰纲:晁盖七人劫了梁中书的十万贯金珠宝贝,上梁山后成了山寨的起家资本。此前王伦时代的梁山,只靠打劫过路客商、抢些小财;生辰纲之后,梁山才有钱养更多的人马、造更多的船。 第二来源是「打庄」「打州府」。打祝家庄,得粮食、金银、马匹;打曾头市,得千里玉狮子马和陷车;打大名府,得梁中书积攒的财宝;打东平府、东昌府,得府库钱粮。每一次大战之后,书里都写「给散众头领,犒赏三军」,说明战利品是梁山的主要收入。 第三来源是「庄主入股」。李应上山,带的是李家庄的家产;柴进上山,带的是柴家的钱粮;卢俊义上山,大名府的产业虽然没了,但卢家的财富也有一部分进了梁山。李应上山后管钱粮,排第十一,天富星,这个位置不是虚的:梁山的账目要靠他这样的庄主来管。 第四来源是「借粮」与「买市」。梁山周边州县的村民,常被梁山「借粮」;第八十二回招安前,宋江在梁山「分金大买市」,把山寨的财物分给百姓、买断市场,既散了财,也买了名声。招安之后,梁山军的粮饷由朝廷调拨,可朝廷常常克扣,陈桥驿斩小卒就是粮饷问题的爆发。 所以梁山的经济,是一条从「抢」到「养」再到「靠朝廷」的线。前期靠劫,中期靠战利品和庄主家产,后期靠朝廷粮饷。这条线越往后越不稳定:抢来的钱花得完,庄主的家产用得尽,朝廷的粮饷靠不住。梁山招安的经济动机,也在这里:几万人马,不能永远靠抢。所以梁山的兴衰,也是一部粮草账。粮草一断,梁山就撑不住;粮草一够,宋江就敢想招安。

第 16 / 20 / 47 / 50 / 66 / 71 / 82 回名物、制度、地理、风俗名物制度经济粮草打劫招安读解答 ›

书里为什么到处都是「鸟」字?

《水浒传》里「鸟」字极多:「鸟人」「鸟汉」「撮鸟」「鸟乱」「你这厮」「直娘贼」。这个「鸟」在宋元口语里读作 diǎo,是男性生殖器的粗俗说法,用作骂人语。它不是作者随手加的脏字,是当时市井语言的实录;说书人讲英雄故事,人物开口就是这种话,才像活在街头。 「鸟」字也分人。李逵骂得最多,动不动「鸟人」「撮鸟」,因为他不受礼法约束;鲁智深也骂,但骂得豪爽,「洒家」配「鸟」,是和尚的粗;武松骂得少,一开口就是「你这厮」,冷而硬;宋江几乎不骂「鸟」,他说话文绉绉,要维持「及时雨」的体面;杨志骂军汉「你这村鸟」,是军官对下属的呵斥。同一个字,不同的人用,分量不同。 这种语言在明清版本里被删改过。文人整理时,觉得「鸟」太粗,改成「厮」「贼」或者删掉;金圣叹批本也做过润色。所以今天读到的「鸟」字,已经是删改后的残留,原文只会更多。版本越早,口语越重;版本越晚,文言越重。 「鸟」字的意义,不只在骂人。它标记了人物的社会位置:会骂「鸟」的人,多是底层、武人、江湖人;不骂的人,多是吏员、庄主、降将。梁山是一个「鸟」字很密的地方,因为这里的人大多来自底层。作者不替他们雅化,反而让这些粗话留在纸上,这是《水浒》比其他章回小说更「野」的地方。 还有一个细节:「鸟」在书里也用来骂官府。李逵骂「鸟官」「鸟朝廷」,骂的是整个体制;他骂「鸟人」,骂的是具体的人。同一个字,从人到体制,范围可大可小。这种弹性,正是口语的活力。到了今天,「鸟」字已经不再通行,可它留下的语气还在。

第 3 / 10 / 12 / 16 / 38 回语言、文体、修辞语言文体鸟粗口宋元白话人物读解答 ›

一百单八将的绰号,是按什么规则起出来的?

一百单八人,人人有绰号。宋江是「呼保义」「及时雨」,卢俊义是「玉麒麟」,吴用是「智多星」,公孙胜是「入云龙」;杨志脸上有青记,叫「青面兽」;刘唐鬓边有朱砂记,叫「赤发鬼」;秦明性如烈火,叫「霹雳火」;张清飞石百发百中,叫「没羽箭」;王英个子矮,叫「矮脚虎」;吕方、郭盛一个学吕布,一个学薛仁贵,叫「小温侯」「赛仁贵」。 绰号的来源大致五类。第一类是外貌:青面兽、赤发鬼、矮脚虎、白花蛇、九纹龙。第二类是技能或兵器:没羽箭、双鞭、金枪手、轰天雷、神行太保。第三类是性格:霹雳火、急先锋、拼命三郎、浪子。第四类是职业或出身:船火儿、菜园子、母夜叉、病关索。第五类是借用古人或神怪:小温侯、赛仁贵、混世魔王、立地太岁。 绰号不是随便贴的标签,是人物在江湖上的「品牌」。一个人上山,先报绰号,再报名;绰号比名字好记,也比名字更能说明他是什么人。梁山的座次,也靠绰号来分:天罡地煞的名单上,星名在前,绰号在中,姓名在后,三个层次叠在一起,像一份江湖的花名册。 绰号还有反讽的一面。王英叫「矮脚虎」,虎是猛兽,矮脚却是短板;武松叫「行者」,行者是僧人,可他杀人最多;宋江叫「及时雨」,雨是恩泽,可他最后毒死李逵。绰号越响亮,人物越复杂;读者记住的是绰号,作者写的是绰号背后的裂缝。 绰号的传播,也靠回目和说书。读者可能记不住「地猛星」,但记得「霹雳火」「没羽箭」;一个人物要立住,先要有一个好记的绰号。梁山一百八人,名字可以不记,绰号不能不知。

第 71 回语言、文体、修辞语言文体绰号人物命名石碣读解答 ›

回目里的动词,为什么每个人都不一样?

《水浒传》的回目,动词用得很讲究。林冲是「误入白虎堂」「风雪山神庙」「雪夜上梁山」,一个「误」、一个「闯」、一个「上」,写的是被逼;鲁智深是「拳打镇关西」「大闹五台山」「倒拔垂杨柳」「大闹野猪林」,一个「打」、两个「闹」、一个「拔」,写的是主动;武松是「打虎」「杀嫂」「醉打蒋门神」「血溅鸳鸯楼」,动词越来越重,写的是升级。 同一个动作,不同的人用不同的动词。吴用是「智取」「智赚」「智稳」,一个「智」字贯穿;宋江是「义释」「私放」「三打」「三败」,既有「义」也有「打」;卢俊义是「活捉史文恭」「大战玉田县」,动词偏「战」;李逵是「扯诏」「斧劈」「乔捉鬼」「乔坐衙」,动词偏「闹」。 动词的选择,就是叙述者的评价。林冲「误入」,说明责任不全在他;高俅那边用的是「设计」「陷害」,回目里不写,留给正文。武松「血溅鸳鸯楼」,一个「溅」字,把屠杀写成画面;如果是「怒杀」,就轻了。鲁智深「倒拔垂杨柳」,一个「拔」字,把力气写成奇观。 所以回目不是内容的摘要,是态度的摘要。读回目时留意动词,能看出作者站在谁那边:他同情林冲,所以用「误」;他欣赏鲁智深,所以用「大闹」;他警惕武松,所以用「血溅」。同一部书,动词一换,人物的位置就变了。 回目动词还有一个特点:多用单音节。打、闹、取、赚、夺、并、释、放、走、上、入、烧、射、捉,一个字就是一个动作。单音节动词有力,适合对仗,也适合说书人念。双音节动词如「智取」「义释」,则是把评价也放进去。

第 3 / 7 / 10 / 23 / 31 / 39 / 50 / 66 回语言、文体、修辞语言文体回目动词评价叙事读解答 ›

宋江的诗和鲁智深的偈,为什么读起来像两个人写的?

宋江在浔阳楼题的是《西江月》和一首七绝:「自幼曾攻经史,长成亦有权谋。恰如猛虎卧荒丘,潜伏爪牙忍受。不幸刺文双颊,那堪配在江州。他年若得报冤仇,血染浔阳江口。」后面四句是「心在山东身在吴,飘蓬江海谩嗟吁。他时若遂凌云志,敢笑黄巢不丈夫。」鲁智深坐化前念的是偈:「平生不修善果,只爱杀人放火。忽地顿开金绳,这里扯断玉锁。钱塘江上潮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 宋江的诗是文人诗。有词牌,有典故(黄巢),有对仗,有「经史」「权谋」「凌云志」这类书面语。他写的是「我本该做大事业,却落到配军」,气是向外发的,怨是向上指的。黄文炳读出「反意」,正是因为这首诗的野心太明显。 鲁智深的偈是口语偈。没有词牌,没有典故,句子短,像说话:「平生不修善果,只爱杀人放火。」他不掩饰自己,也不解释自己;最后一句「今日方知我是我」,是向内收的,认的是自己,不是功名。 两个人物的语言,正好代表《水浒》的两种声音。宋江的声音是「士」的声音:要功名、要清白、要青史留名;鲁智深的声音是「江湖」的声音:不修善果、不怕报应、只认自己。作者把这两种声音放在一头一尾,没有评判,却让读者看出:一个越说越紧,一个越说越松。 语言不只是风格,也是命运。宋江一生都在用文人的语言替自己辩解,最后被文人的规矩(忠义、招安、御酒)收走;鲁智深一生都在用粗人的语言活着,最后用一首粗偈把自己送走。两种语言,两种死法。一个用典,一个不用典;一个向外,一个向内。

第 39 / 119 回语言、文体、修辞语言文体宋江鲁智深诗偈语言读解答 ›

梁山好汉互相叫「哥哥」「兄弟」,这两个称呼有什么讲究?

梁山上的称呼,最常用的是「哥哥」和「兄弟」。宋江叫晁盖「哥哥」,晁盖叫宋江「贤弟」;李逵叫宋江「哥哥」,叫得最多、最响;武松叫宋江「哥哥」,也叫鲁智深「哥哥」;林冲叫晁盖「哥哥」,叫宋江「哥哥」。这两个词,几乎代替了姓名。 「哥哥」不是简单的年龄称呼,是梁山权力结构的语言。晁盖时代,晁盖是「哥哥」,众人是「兄弟」,关系是横向的;宋江时代,宋江是「哥哥」,众人还是「兄弟」,关系却慢慢变成纵向的。同一个词,前面的人换了,分量就变了。李逵叫「哥哥」时,是把自己完全交出去;宋江叫「兄弟」时,是在分配位置。 「兄弟」也有分寸。宋江叫卢俊义「员外」,叫关胜「将军」,叫呼延灼「将军」,叫秦明「总管」;对降将,他多用官职,少用「兄弟」。这不是亲疏,是身份:降将带着朝廷的官职上山,宋江要用官职给他们体面,也要用官职提醒他们位置。 招安之后,「哥哥」的称呼渐渐少了。军中称「先锋」「元帅」「将军」,朝廷称「宋江等」,梁山内部的「哥哥」被官场的称谓取代。第一百二十回,李逵临死还叫「哥哥」,宋江叫他「兄弟」,这是全书最后一次用这两个词。称呼一断,梁山就真的散了。 称呼的变化,也写在招安之后。宋江做了先锋,众人叫他「先锋」;卢俊义做了副先锋,众人叫他「副先锋」;朝廷的文书里,他们是「宋江等」。「哥哥」这个词,从梁山的日常语言,变成了回忆里的语言。李逵临死那声「哥哥」,是全书最后一次。「哥哥」是梁山最亲的词,也是最重的词。

第 19 / 20 / 40 / 60 / 71 / 120 回语言、文体、修辞语言文体称呼哥哥兄弟权力读解答 ›

书里的宋元白话,今天的读者为什么还能读懂大半?

《水浒传》的语言,底子是宋元白话,又经过明代文人的整理。今天读「且说」「却说」「话分两头」「看官听说」,会觉得像说书;读「洒家」「俺」「怎地」「厮」「撮鸟」「直娘贼」,会觉得半懂半不懂;读「你道这人是谁」「有分教」「不在话下」,会觉得这是章回小说的套语。 为什么还能读懂大半?第一,白话的语法和现代汉语差别不大:主谓宾的顺序、常用的虚词、日常的对话,都是相通的。第二,书里的故事靠动作和对话推进,不靠生僻典故;即使有几个词不懂,上下文也能猜出来。第三,现代出版的本子大多做了注释,生僻的方言、官职、名物都有解释。 难懂的部分,主要是三类。一类是方言词:「洒家」是关西和尚的自称,「俺」是北方口语,「鸟」是粗口,「撮鸟」是骂人话。一类是制度词:押司、教头、提辖、都头、刺配、生辰纲,不懂制度就读不懂人物的处境。一类是套语:「有诗为证」「怎见得」「但见」,是说书人的固定句式,跳过也不影响情节。 所以《水浒》的白话,是「半文半白」的白话。它比《三国演义》的文言好懂,比现代小说难懂;它的难,不在字,在制度和风俗。读的时候,遇到「押司」「提辖」这类词,查一下;遇到「鸟」「厮」这类词,知道是粗口就行;遇到「有诗为证」,可以先跳过,回头再看。这样读,大半都能通。 还有一层:书里的白话,是「听得懂」的白话,不是「读得顺」的白话。它原本是说给耳朵听的,句子短、重复多、套语多;今天用眼睛读,会觉得啰嗦。可一旦读出声音,那种说书的节奏就出来了。

第 3 / 10 / 21 / 38 / 43 回语言、文体、修辞语言文体白话方言宋元阅读读解答 ›

叙述者为什么常常跳出来说话?

《水浒传》的叙述者,不是躲在幕后的人。他常常跳出来说:「看官听说」「你道这人是谁」「话分两头」「不在话下」「有分教」「有诗为证」。有时他还替人物解释:「原来这戴院长有一等惊人的道术」;有时他替读者判断:「可见……」「正是……」。这种叙述方式,来自说书传统。 说书人面对的是听众,不是读者。他要在开讲前交代人物,在情节转折处提醒听众,在一段结束后总结道理。所以《水浒》的叙述者像一个坐在茶馆里的人,一边讲一边评:「看官听说,这宋江……」「你道这武松……」。这种声音,让故事有了「现场感」,也让读者和故事之间多了一层距离。 叙述者的干预有三种作用。第一是「引导」:告诉读者该注意谁、该同情谁。第二是「解释」:遇到制度、方言、法术,叙述者出来说明。第三是「评价」:用「有诗为证」或「正是」给情节定性。三种作用加起来,形成了一种「全知全能」的叙述者。 这种写法在今天看来有些啰嗦,但在章回小说里是必要的。它让复杂的故事情节有一个稳定的声音,也让读者不至于迷路。到了现代小说,叙述者多半退到幕后,让读者自己判断;《水浒》不这样,它要牵着读者的手走。读它的时候,不妨把叙述者当成一个说书人,听他讲,也听他评。 叙述者的声音,也随版本变化。金圣叹批本保留了大量「看官听说」,又加了自己的批语;120回本的叙述者更「客观」一些。读不同版本,会感到叙述者的脾气不同:有的爱评,有的只讲。叙述者的声音,是《水浒》的「底色」,它决定了读者怎么看故事。

第 10 / 23 / 31 / 39 / 71 回语言、文体、修辞语言文体叙述者说书干预套语读解答 ›

《水浒传》的作者到底是谁?

《水浒传》的作者,至今没有定论。明代高儒《百川书志》记:「《忠义水浒传》一百卷,钱塘施耐庵的本,罗贯中编次。」这是最早提到施耐庵、罗贯中的材料。此后明代的刻本,有的署「施耐庵集撰,罗贯中纂修」,有的只署罗贯中,有的不署名。金圣叹批本则一口咬定是施耐庵,还把罗贯中说成「续貂」的人。 现代学界大致有三种说法。第一种认为施耐庵是主作者,罗贯中做过整理;第二种认为罗贯中是主作者,施耐庵是其托名;第三种认为「施耐庵」可能是一个集体创作或书坊的托名,真正的作者难以考证。三种说法都有材料支撑,也都有解释不了的地方。 为什么难定?第一,材料少。元末明初的小说、戏曲,署名惯例与今天不同,「的本」「编次」是什么意思,也有争议。第二,水浒故事是长期累积的:宋江起义在《宋史》里有记载,宋元话本、杂剧里已有水浒故事,施耐庵、罗贯中是在这些材料上做整理和创作,不是从零写起。第三,版本多。不同版本署名不同,内容也不同,作者问题与版本问题缠在一起。 较稳的说法是:《水浒传》不是一个人一次写成的,它有一个从史传到话本、杂剧、小说的累积过程;施耐庵、罗贯中是这个过程里最重要的整理者,但具体谁写了哪些回,无法一一坐实。读的时候,不必把作者当成一个确定的个人,把他当成一个「传统」更合适。 对普通读者来说,作者是谁并不影响阅读。书里的故事、人物、语言,已经自成一体;施耐庵、罗贯中是谁,只是学术问题。可知道「水浒故事是累积的」,会改变读法:不再把每一处矛盾都当成作者的失误,而把它看成不同时代的层叠。

第 1 / 71 / 120 回版本、成书、续书、改编版本成书作者施耐庵罗贯中金圣叹读解答 ›

120回本、100回本、70回本,到底差在哪?

今天读到的《水浒传》,主要有三个版本系统。120回本,以明末袁无涯刊《忠义水浒全传》为代表,内容包括招安、征辽、平田虎、平王庆、征方腊,最后宋江被毒死。100回本,以容与堂刊本为代表,有招安、征辽、征方腊,没有田虎、王庆两段。70回本,是金圣叹的删改本,他把招安之后的内容全部砍掉,到第七十一回排座次为止,另加一个「卢俊义惊噩梦」的结尾。 三个版本的最大差别,是「招安之后写不写」。120回本和100回本都写招安、写征方腊、写宋江之死;70回本不写,它把梁山最盛的时刻定格在排座次,然后用一个噩梦暗示结局。金圣叹认为招安之后的宋江是「强盗」,不配称忠义,所以一刀砍掉。 第二个差别,是田虎、王庆两段。120回本有这两段,100回本没有。这两段文笔较平,人物重复,学界多认为是后加的;但它们让120回本的结构更完整:征辽、田虎、王庆、方腊,四次大战,一次比一次惨。 第三个差别,是回目和文字。金圣叹对回目、文字做了大量润色,删掉了一些诗词,改了一些粗话;所以70回本的文字更「文人」,120回本更「野」。读的时候,如果想知道梁山全貌,读120回本;如果想看金圣叹的批语和「惊噩梦」,读70回本;如果想看较早的百回结构,读100回本。三个版本不是谁对谁错,是三种读法。 还有一个差别,是「招安」写不写。120回本写招安,也写招安后的惨;70回本不写招安,梁山停在最盛的时候。读120回本,会恨宋江;读70回本,会怀念梁山。版本不同,情绪不同。

第 71 / 82 / 90 / 100 / 110 / 119 回版本、成书、续书、改编版本成书120回本100回本70回本金圣叹读解答 ›

征田虎、王庆这两段,是不是后人插进去的?

征田虎、王庆,是120回本才有的两段。田虎据河北,王庆据淮西,宋江奉诏征讨,各写十回左右。100回本没有这两段,招安之后直接征辽、征方腊;120回本把它们插在征辽和征方腊之间,形成「征辽—田虎—王庆—方腊」四段。 为什么多认为是后加?第一,文笔。田虎、王庆两段的文字明显平一些,人物多而杂,情节重复,缺少前七十回的生动。第二,人物。这两段新出现的人物,如乔道清、马灵、琼英、孙安、卞祥,大多只在这两段里有戏,前后不呼应。第三,结构。征辽和征方腊是水浒故事的传统内容,田虎、王庆在较早的版本里没有;它们插在中间,像后来补上的。 但「后加」不等于「无价值」。田虎、王庆两段补足了梁山军「招安后连年征战」的过程,也让一些人物有了结局:张清娶琼英,乔道清归顺,孙安、卞祥战死。它们还把「法术」这条线写得更足:乔道清与公孙胜斗法,是全书法术戏的高潮之一。 所以读120回本时,可以把田虎、王庆当成「外插」的两段:它们不是施耐庵的原笔,但它们是《水浒》传播史的一部分。知道这一点,就不会把这两段的粗糙当成全书的水平,也不会因为它们「后加」就整段跳过。 还有一个证据:人物名单。120回本的一百八人,有些是在田虎、王庆两段里补出来的;100回本的一百八人,名单略有不同。插入两段,也插入了新人,座次和结局都要跟着调整。这说明120回本的编者在做「加法」时,没有完全顾及前面的结构。所以读120回本,最好知道哪里是「插增」。

第 91 / 100 / 101 / 110 回版本、成书、续书、改编版本成书田虎王庆插增120回本读解答 ›

析疑不是替施耐庵下结论。同一处疑点,120 回本、100 回本、70 回本往往给出不同的答案;这里把几种可能都摆出来,再说哪一种更接近原文。读完之后,你可以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