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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迁
地煞七十二员 · 第 46 回登场
别名 鼓上蚤
上山 | 主动投奔 | 病关索大闹翠屏山 拼命三火烧祝家店 | 随杨雄石秀投奔梁山,途中偷鸡引发三打祝家庄
结局 | 病故 | 鲁智深浙江坐化 宋公明衣锦还乡
底本 | 座次星名绰号:第七十一回石碣原文;上山:底本正文逐回(上山回与事由均可回原文复核);结局:第119回宋江上表「谨录存殁人数」+ 第120回收尾
梁山泊英雄排座次 · 第 71 回 · 梁山泊忠义堂
结局回目 | 第 119 回
事情的起因很小:时迁在祝家店偷了一只报晓鸡,被祝家庄人拿住,杨雄、石秀来梁山求救。宋江要立威,点兵下山。一打祝家庄,先锋直进,被盘陀路绕住,伏兵四起,折了些人马;二打时扈三娘出战,单捉王英,又擒了秦明、邓飞,宋江只好退兵。直到三打,孙立、孙新以登州兵马提辖的身份投祝家庄做内应,吴用又用双掌连环计,里应外合,才破了庄。 前两次失败,表面是武力不够,实际是情报不够。祝家庄不是一座孤庄,它与扈家庄、李家庄结盟,庄内有盘陀路、有烽火台、有陷坑,外来人进去就迷路。宋江第一次连路都没摸清就进兵,等于把队伍送进迷宫。第二次虽然知道要打,却仍没有内应,扈三娘的飞刀、祝氏三兄弟的配合,都在梁山之上。 吴用的连环计核心不是「打」,是「进去」。孙立与祝家庄教师栾廷玉是师兄弟,借这层关系带家眷入庄,名义上是助拳,实际是卧底。孙立还故意在阵前擒了石秀,取得祝家信任。这套安排要的是时间与身份,不是勇猛。前两次梁山缺的正是这个:能进庄的人、能传信的人、能在里面开门的人。 所以三打祝家庄是一次从「硬攻」到「渗透」的转变。它也是梁山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集团作战:祝、扈、李三庄的联盟被拆散,李应被骗上山,扈三娘被擒后嫁给王英,祝家满门被灭。宋江在这一次里得到的不是一座庄子,是「梁山可以打州府」的信心;吴用得到的则是此后反复使用的模板——先找内应,再谈攻城。 值得注意的是,祝家庄并不是被梁山「打败」的,是被自己的盟友体系拆散的。李应中立、扈家庄求和、孙立反水,祝朝奉最后只剩一座孤庄。吴用真正打的不是庄墙,是庄与庄之间的信任;等祝家庄发现援兵不会来,盘陀路再险也已经没有意义。
卢俊义、石秀被关在大名府死牢,梁山要救,硬攻城池代价太大。吴用定的计是等元宵:大名府有灯会,城门夜开,人流混杂,守军松懈。时迁提前混进城,藏身翠云楼,约定二更放火为号;城外梁山人馬分路埋伏,火起即攻。到了元宵夜,时迁在翠云楼上放起火来,城中大乱,守军救火,梁山好汉里应外合,破了城门,救出卢俊义、石秀。 为什么是时迁?他是鼓上蚤,轻功好、会潜伏、会开锁,最适合做「先进去、藏起来、放信号」的人。梁山能打的人多,能无声无息进城的少。吴用的计里,时迁不是主角,是钥匙:没有他,城外的兵再多也进不去;有了他,一座城的注意力被一处火头牵住,城门就开了。 翠云楼放火这一手,还借了元宵节的空间。灯会时满城都是灯笼、人流、焰火,一处失火不容易被立刻认定为敌袭,守军第一反应是救火、疏散,不是闭城搜捕。时迁选的时间、地点、信号方式,都踩在城市的节庆节奏上。这也是吴用用计的惯常路数:不打城墙,打城墙里的人心与秩序。 这一回也写出了时迁的处境。他本事极大,排座次却只在地煞倒数第二——因为偷鸡摸狗在梁山的主流价值里不算「好汉」。可大名府这一夜,没有他的那把火,卢俊义就救不出来,梁山的第二把交椅就空着。功与位的不对等,正是梁山这套「忠义」秩序的另一面:最关键的活,常常由最不被看重的人干。 时迁盗甲、火烧翠云楼、偷鸡,三件事都写在「偷」上。梁山的正面战场靠关胜、林冲,暗线却一次次靠这个贼。吴用用他,宋江防他,排座次压他,作者却在关键回目里把功劳记给他。这种「用得着又看不起」的态度,不只是时迁一个人的处境,也是梁山对一切不上台面的手段的态度。
呼延灼用连环马大败梁山,梁山人馬挡不住。汤隆说,他表兄徐宁会使钩镰枪,是破连环马的关键;徐宁有一副祖传的雁翎甲,爱如性命,汤隆便让时迁去东京盗甲。时迁夜里潜入徐宁家,把甲偷走;汤隆再以「甲在梁山」为由,把徐宁骗出东京,一路引上梁山。徐宁到山上要甲,宋江还了甲,又把他家眷接来,徐宁只得留下,教梁山军使钩镰枪,破了连环马。 徐宁为什么留下?第一,家眷已被接上山,他回东京也交不了差。第二,雁翎甲在梁山,他舍不得。第三,宋江待他以礼,又让他做「金枪班」的头领,给了体面。这三条加起来,比「义」更实在——他不是被道理说服的,是被处境留下来的。 徐宁的例子和秦明、朱仝、李应是同一个模式:梁山要一个人,先断他的退路,再给他一个位置。秦明是全家被杀,朱仝是小衙内被杀,李应是家产被吞,徐宁是祖传的甲被偷、家眷被接。四个人上山时都恨,后来都替梁山卖命。作者不写他们内心的转弯,只写他们上山后的战功:徐宁教钩镰枪、秦明做五虎将、朱仝排第十二、李应管钱粮。 徐宁的结局也冷。征方腊打杭州,他去哨探,颈上中了药箭,毒发不治,半月后死在军中。那副让他上山的雁翎甲,最后没有救他的命。梁山用一副甲换了一个教头,又用这个教头换了连环马的胜利,最后把这个教头丢在了杭州城下——这笔账,书里算得很清楚,只是没有替徐宁说话。 从东京禁军到梁山泊头领,徐宁的身份是往下走的。他不是被话说服的,是被「家眷在山上、甲在山上」的处境留住的。梁山要的从来不是他心甘情愿,只要他肯教枪法就够了。
第七十一回石碣译出,天罡三十六、地煞七十二,座次一锤定音。表面上的规则很简单:天罡在前,地煞在后;天罡内部按星名排,地煞内部也按星名排。宋江第一,卢俊义第二,吴用第三,公孙胜第四;关胜第五,林冲第六。地煞里孙立第三十九,时迁第一百零七。 可这套「天意」背后,是宋江、吴用对派系的平衡。梁山的人马来自多处:晁盖旧部(吴用、公孙胜、刘唐、三阮)、宋江嫡系(花荣、李逵、戴宗、张顺)、二龙山(鲁智深、武松、杨志)、登州派(孙立、孙新、顾大嫂、解珍解宝)、降将派(关胜、呼延灼、秦明、董平、张清)、大名府派(卢俊义、燕青)、庄主派(李应、柴进)。座次要把这些派系排平,又不能让人看出偏向。 几个位置最能说明问题。关胜排第五,在林冲之前:关胜是关羽之后,又是降将,抬高他,是给朝廷降将一个信号。孙立排第三十九,地煞:他武艺不低,还是登州派的首领,可登州派整体被压低,孙立只能在地煞。时迁排第一百零七:功劳不小,出身是贼,只能垫底。宋清排第七十六:宋江的弟弟,没多少战功,位置却不低。 所以座次不是功劳簿,是政治表。石碣给它一个「天意」的形式,宋江、吴用给它一个「派系平衡」的内容。读者觉得不公,恰恰说明它写的是真实的权力分配:功劳、出身、关系、派系,四样都在里面,没有一样能单独决定。 座次排完,梁山的职务也分好了:五虎上将、八骠骑、步军十头领、水军八头领、监造诸事。座次是名分,职务是实权,两者并不完全重合;有人座次高而不管事,有人座次低却管钱粮。
呼延灼的连环马,是把战马用铁甲连锁起来,三马一连,三十匹为一队,冲锋时如墙而进,梁山军的刀枪挡不住。汤隆说,破连环马要用钩镰枪,会使钩镰枪的是他表兄徐宁;徐宁是东京金枪班教师,祖传一副雁翎圈金甲,又叫「赛唐猊」,披在身上又轻又稳,刀箭不入。徐宁爱这副甲如命,汤隆便让时迁去偷。 时迁潜入徐宁家,藏在梁上,等徐宁夫妻睡下,把甲连匣子一起偷走。徐宁发现甲丢了,汤隆再以「我知道甲在哪里」为由,把他骗出东京,一路引上梁山。徐宁到山上要甲,宋江还了甲,又把他家眷接来,徐宁只得留下,教梁山军使钩镰枪。钩镰枪专钩马腿,连环马一被钩倒,整队就乱,梁山因此大破呼延灼。 一副甲为什么这么重要?第一,它是「诱饵」。徐宁不缺钱、不缺官,唯一舍不下的就是这副祖传甲;偷甲比绑人更有效,因为它让徐宁自己追出来。第二,它是「身份」。雁翎甲是徐宁作为金枪班教师的象征,甲在人在,甲丢人丢。第三,它是「钥匙」。甲把徐宁带上山,徐宁把钩镰枪带上山,钩镰枪破了连环马——一条链子,起点是一副甲。 可甲本身并不能打仗。它刀箭不入,却挡不住徐宁后来的命运:征方腊打杭州,徐宁去哨探,颈上中了药箭,毒发身死。那副让他上山的甲,最后没有救他的命。梁山用一副甲换了一个教头,又用这个教头换了连环马的胜利,最后把这个教头丢在杭州城下——名物的价值,在书里总是这样被换算成人的代价。 偷甲这一回,也是时迁在书里最漂亮的一次活。他不动刀,不杀人,只凭轻功和耐心,就把一个禁军教师请上了梁山。